脸色仍旧苍白,眼神却清明。
我起身。
“王爷走错屋了。”
他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
“补汤。”
我看着食盒。
“王府的汤,一碗比一碗贵。”
“从今日起,每日一碗。”
“为什么?”
他打开食盒,热气升上来。
“方太医说,你体虚,会影响渡毒。”
我笑了一下。
“原来是怕药不好用。”
萧砚看着我。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反问:“不然怎么说?”
“说多谢王爷体恤?”
“说王爷恩重,我死也该感激?”
他没有发怒。
只是坐下。
“你恨我,应该。”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我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人。
他们做了恶,还要你磕头谢恩。
萧砚没有。
他说应该。
我盯着他许久。
“王爷知道我为什么进死牢吗?”
“杀官。”
“谁告诉你的?”
“案卷。”
我笑了。
“案卷上还写什么?”
萧砚说:“写你夜闯府衙,持刀杀了户部郎中魏庆。”
我点头。
“写得不错。”
“可你不像会夜闯府衙的人。”
我抬眼。
他也看着我。
“你手上有茧。”
“不是握刀的茧。”
“是做针线、洗衣、磨米留下的。”
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穷人杀人前,也要洗衣做饭。”
萧砚没有继续问。
他把汤推到我面前。
“喝。”
我端起碗。
汤里有人参、黄芪,还有一点肉香。
我喝了半碗,胃里暖起来。
萧砚忽然说:“第六次后,我会让方太医另寻法子。”
我抬头。
“另寻法子?”
“嗯。”
“若寻不到呢?”
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白死。”
我把碗放下。
“王爷,这话比死牢的馊粥还难咽。”
他的脸色沉了沉。
我却不怕。
“人死了就是死了。”
“立碑也好,赏银也好,烧再多纸,我都用不上。”
萧砚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活。”
屋里静下来。
这两个字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说出来后,心口反倒松了。
我要活。
不是为了姐姐。
不是为了案卷。
不是为了谁一句记你一命。
就是为了我自己。
萧砚看着我,眼神很深。
“好。”
我皱眉。
“王爷答得太快。”
“你要活,我记住了。”
他说完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阿九不是名字。”
我没答。
他也没再说。
第六次渡毒那夜,蛊毒比前几回都凶。
萧砚的黑线爬到下颌。
方太医急得额头冒汗。
“王爷,不能再压了!”
萧砚却看向我。
“若撑不住,就咬我。”
我说:“王爷不怕疼?”
他声音很低。
“你比我疼。”
帐子落下。
那一夜,我真的咬了他。
咬在他肩上。
血腥味散开时,他一声没吭。
我反倒先松了口。
天亮后,方太医替他包扎。
我坐在屏风后,指尖还在发抖。
老嬷嬷送我回偏房。
她一路没说话。
直到关门前,她忽然递给我一只小布包。
“收好。”
我打开。
里面是两块金叶子。
我心口一跳。
“谁给的?”
“王爷。”
老嬷嬷看着我。
“他说,既然你要活,就该有活路钱。”
我握着布包,半晌没出声。
金叶子压在掌心,比碎银沉得多。
也烫得多。
午后,谢家的那位姑娘又来了。
这一次,她进了我的屋。
她穿着浅紫衣裙,发间一支玉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