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碗。
“明日不知能不能吃上,今日自然要吃。”
她脸色一冷。
“进了王府,就收起你死牢那套嘴皮子。”
我看着她。
“王府要的是我的命,不是我的嘴。”
屋里一静。
旁边的小婢女吓得手一抖,托盘差点掉地。
老嬷嬷盯了我片刻。
忽然笑了。
“有骨头的人,我见多了。”
“到第十二次,还能这样说话,才算本事。”
第十二次。
她说得轻巧。
像在说一件旧衣洗到第十二遍,就该丢了。
我垂下眼。
“那嬷嬷可得保我活到那时候。”
老嬷嬷没再答。
她走前,把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药。”
我打开。
里头是两瓶丸药,一包药粉。
还有一根银簪。
我拿起银簪。
“这也是药?”
她冷声道:“给你束发,别披头散发冲撞王爷。”
我摸着簪尖。
很钝。
钝到杀不了人。
她看穿我的心思,嗤了一声。
“别想跑。”
“王府三重门,九道岗。”
“你一个死囚,走不出去。”
我把银簪插进发间。
“我没说要走。”
她走后,门锁落下。
咔哒一声。
我盯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死牢也有锁。
可死牢的锁后面,是砍头。
这里的锁后面,是另一种死。
黄昏时,老太医来了。
他给我把脉,又问了几句身子。
我答得老实。
他看着方子,眉头一直皱着。
“气血太亏。”
我说:“牢饭养不出好身子。”
他抬头看我。
“你在牢里犯了什么案?”
我笑了笑。
“杀人。”
他手一顿。
我又说:“杀了个官。”
老太医没再问。
许多人听见这话,都会往后退半步。
他没有。
他只是把方子改了两味药。
“今晚会更难熬。”
我说:“王爷难熬,还是我难熬?”
老太医沉默。
我明白了。
都难熬。
入夜后,我又被带进寝殿。
萧砚比昨夜更冷。
他坐在床边,额角全是汗。
手背青筋鼓起。
黑线已经爬到锁骨。
老太医跪在地上,急得声音发抖。
“王爷,不能再拖。”
萧砚却看向我。
“你用了药吗?”
我点头。
“用了。”
“疼就喊。”
我觉得这话稀奇。
死牢里没人准我喊疼。
衙门里的板子落下来,喊一声就多加一板。
我问他:“喊了有用吗?”
他看着我。
“至少我知道。”
屋里无人敢出声。
我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拿我渡毒的人,竟说要知道我疼不疼。
帐子落下。
这一夜比第一夜更长。
蛊毒发作时,他全身发冷。
我却像被火烫着。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我的脸。
只在最难熬的时候,手指抓住床沿。
木头被他抓出裂痕。
我听见他压低的喘息。
也听见自己咬破唇的声音。
天快亮时,毒势退了。
他先起身。
衣衫披上,背对着我。
“来人。”
门开了。
老嬷嬷带人进来。
我撑着坐起,眼前发黑。
萧砚看见了。
他皱眉。
“扶她。”
老嬷嬷愣住。
萧砚声音更冷。
“没听见?”
两个婢女立刻上前。
这是我进王府后,第一次有人扶我。
不是押。
是扶。
我被送回偏房。
桌上多了一碗参汤。
汤很浓。
我闻到味道就想吐。
可我还是捏着鼻子喝下去。
命还没到尽头,就不能自己糟践。
第三夜前,府里来了个穿紫衣的女子。
她没有进我屋。
只站在院外。
我隔着窗缝看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