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瓷碗里盛着的月光

粗瓷碗里盛着的月光

主角:顾清禾萧祈
作者:橘子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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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家彻底变成了磨坊。

我娘拉下老脸,借遍了左邻右舍,好不容易凑够了买精面的钱。

为了省柴火,我爹天没亮就起来生火揉面。

那五百个寿桃,简直像五百座大山,压得我们全家喘不过气。

那个捡回来的少年,依然天天待在屋子里。

他不帮忙,也不捣乱。

只是每天像个幽灵一样,坐在窗户边,看着我们在院子里忙碌。

他的话少得可怜,三天里加起来没超过五句。

不过他终于肯在床上睡了。

试毒的环节也从掰馒头喂狗,变成了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银簪子在碗里乱扎。

这天下午,我娘揉面闪了腰。

“清禾,你去镇上的回春堂,买副膏药。顺便再去西街买两斤红豆,做寿桃的豆沙馅不够了。”

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应了一声。

临出门前,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那个少年。

他正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背发呆。

因为长期的寒冷和营养不良,他的手背裂开了几道血口子,看着触目惊心。

我心里一动,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两个铜板。

到了镇上,我先去买了红豆和膏药。

站在回春堂的柜台前,我犹豫了很久。

“掌柜的,最便宜的冻疮膏,多少钱一盒?”

掌柜翻了个白眼。

“最便宜的也得三个铜板。怎么?顾三娘家现在连三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

我涨红了脸。

兜里只有两个铜板了。

“那......有没有稍微次一点的?”

掌柜不耐烦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破瓷瓶。

“这瓶不知道放了多久了,盖子都裂了。两个铜板你拿走。”

我如获至宝地接过那个小破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刚走出回春堂,还没来得及高兴。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马蹄声。

“让开!都给本**滚开!”

伴随着嚣张的叫骂声,一匹高头大马在镇子狭窄的街道上狂奔而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张扬的紫红色锦缎,手里挥舞着一根镶金的马鞭。

正是赵员外家的独生孙女,赵家大**,赵金珠。

这人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脑子有坑,而且极其自负。

总觉得镇子上的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街上的小贩吓得四处逃窜。

掀翻了菜摊,撞倒了油桶。

我正提着红豆和面粉,被一个慌不择路的人重重撞了一下。

手里的红豆袋子掉在地上,“刺啦”一声破了个口子。

红豆撒了一地。

这可是做寿桃的命根子啊!

我脑子一热,赶紧蹲在地上,用手去划拉那些混着泥土的红豆。

“驾!死穷鬼,敢挡本**的道?找死!”

马蹄声已经到了跟前。

赵金珠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拉紧缰绳,纵马朝着我踩了下来。

“希律律——”

马蹄高高扬起,带着风声朝我的脑袋跺下。

我吓得瞳孔紧缩,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去。

“砰!”

马蹄重重踩在我刚才蹲着的地方。

没踩到我的人,却一蹄子踩碎了那包红豆。

红色的豆子被碾进了泥水里,彻底变成了烂泥。

我看着那摊烂泥,眼睛瞬间红了。

“你瞎了吗!街上这么多人你骑快马!”

我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赵金珠吼道。

赵金珠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在泥水里挣扎的臭虫。

“本**当是谁呢,原来是顾家的面团丫头。”

她冷笑一声,扬起手里的马鞭。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本**的马蹄子没踩碎你的天灵盖,那是你的造化!”

“你赔我的红豆!”

我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一步。

这红豆是我娘闪了腰才省下的钱买的。

赵金珠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赔?你让本**给你这个穷酸赔钱?”

她猛地收住笑,眼神变得阴毒。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马鞭“啪”地一声破空而来。

我根本躲不开。

那根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我的左脸上。

一道血口子瞬间从我的眼角裂开,一直蔓延到下巴。

**辣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我捂住脸,踉跄着退了两步。

“穷就是你的命!再敢叫唤,本**下次抽烂你的嘴!”

赵金珠得意地吹了声口哨,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留下满街的狼藉,和周围人同情的目光。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上的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但我没去管。

我只是颤抖着手,摸了摸怀里。

那个装着冻疮膏的小破瓷瓶,没碎。

还好。

还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娘看到我脸上的血,吓得手里的面盆都掉在了地上。

“清禾!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土匪了?”

我爹哭着跑过来,用围裙给我捂着伤口。

“谁干的啊!谁下这么狠的手!”

我摇摇头,不想让他们担心赵家的事。

“没事,走路不小心刮到树枝了。”

我说得极其拙劣。

谁家树枝能刮出一道鞭痕?

我推开我爹,径直走进了那个少年的屋子。

屋里没点灯。

他坐在床沿上,听到动静,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他盯着我脸上的那道血淋淋的鞭痕。

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最后落在我紧紧攥着的手上。

我走过去,把那个带着体温的小破瓷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给。”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冻疮膏。最便宜的那种,别嫌弃。”

他没有看那个瓶子。

而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身量清瘦修长,虽然只到我的下巴,但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逼得我下意识想后退。

“怎么弄的?”

这是他来我家这几天,跟我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沉悦耳。

但冷得像冰渣子。

“都说了是刮的。”我扭过头,不想让他看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突然伸出手,冰凉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我的下巴。

强行把我的脸转了过来。

他凑近了看那道伤口。

“带倒刺的牛皮鞭。从上往下发力。”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书。

“挥鞭子的人是个惯犯,而且是个养尊处优的蠢货。”

我愣住了。

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松开我的下巴,拿起桌上的那个破瓶子。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瓶身。

“为什么不躲?”他问。

我低着头,看着他脚尖破烂的鞋子。

“躲了,怀里的瓶子就碎了。”

我本来是个老实姑娘,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只是实话实说。

屋子里死一般地安静。

过了很久。

我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顾清禾,你真蠢。”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从不欠别人的。”

“谁打了你,我帮你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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