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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翻。
“砚哥,我胃不舒服。”
“喝点蜂蜜水。”
“你帮我冲好不好?”
聊天记录到这里,变成了一条语音通话记录,时长:三十七分钟。
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我冲给他的感冒药,已经凉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鼾声,第一次很认真地想。
这段感情,我还要不要了。
八年零七个月。
我丢掉的不是一场恋爱,是一个习惯。
习惯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给他热牛奶,煎他爱吃的溏心蛋。
然后叫他三遍,他才懒洋洋地坐起来,第一件事永远是摸手机。
习惯周末一个人逛超市,列好他一周的菜单,牛腩要挑带筋的,青菜买当季的,水果他只吃切好的。
他从来没问过我吃没吃,也从来没问过我,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一起去旅行。
我们在一起八年零七个月,最远的一次周末出游是开车去了隔壁市的奥特莱斯。
他说:“买衣服嘛,去哪都一样。”
而许念念入职才三个月,他就开车带她去了舟山,理由是:“她刚来这个城市,没见过海。”
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蓝天、沙滩、海鲜大排档。
配文:“陪新同事看海。”
许念念在评论里发了一个脸红的表情。
我妈在下面问:“知意去了吗?”
他没回。
我替他回了:“我没去,加班呢。”
我妈私聊我:“你也太惯着他了。”
我说:“妈,他心不坏。”
我妈说:“心不坏才最要命。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看着这句话,我笑了。
但是眼泪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去年除夕,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八个跨年夜。
我提前一周跟他说,今年能不能不去公司加班,陪我吃一顿年夜饭。
他说好。
除夕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挑了活鱼活虾,回来忙了一下午。
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他爱吃的蟹粉豆腐,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
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路灯亮成一串。
我给他打电话。
“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手上还有点事,处理完就走。”
我把菜都扣上盘子保温,坐在沙发上等他,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了,主持人穿着红衣服在说开场词。
我调到静音,怕他打电话来听不见。
八点,他没来。
十点,他没来。
十一点。
我打过去,响了很多声才接。
“知意,我在忙。”
“今天除夕,你说好回家吃饭的。”
“我知道,但是念念那边出了点情况~”
“什么情况?”
“她一个人在这边过年,租的房子水管冻裂了,满屋子都是水,她在公司群里求助,没人回她,我总不能不帮忙吧?”
原来是许念念。
“她可以叫维修师傅。”
“除夕哪有人上门?你等我一会儿,我帮她弄好就回来。”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先吃啊,别等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满桌子的菜,虾都凉了,糖醋排骨的酱汁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我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心里想,算了。
不是算了不计较,是算了不说了。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发了条消息:“念念说谢谢你让我过去,她煮了饺子让我吃,我吃完就回来。”
我没回。
十二点整,窗外的烟花炸开,整片天空都亮了。
我坐在一桌子凉透的菜前面,给他发了条消息。
“新年快乐。”
他秒回:“新年快乐!念念!我爱你!”
然后又发了一张照片。
两盘饺子,配两双筷子,两个人坐着很近。
我把照片放大,又缩小。
屏幕上的光映在脸上,我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沈瑶的电话打进来,劈头就是一句:“程砚发的朋友圈你看了没?什么情况?”
“他在许念念家。”
“你知道?!那你还这么平静?!”沈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林知意,你没事吧?你打电话骂他了没?”
“没有。”
“为什么不打?”
**在沙发扶手上,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春晚在演小品,观众笑得很热闹。
“打过去说什么?问他选她还是选我?问他你知不知道我做了十个菜等你到十二点?那会显得我很可怜。”
“我不想在他面前可怜。八年了,够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