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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走的那天,程砚在开会。
酒店打来电话:“林**,酒席钱都交了,怎么要取消婚宴了?”
我笑了笑,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他太忙了,还要陪女同事看窗帘,没空举行婚礼了。”
在一起的第八年,他手机里多了一个叫许念念的人。
他记得她喜欢吃甜、喜欢月亮、喜欢薰衣草,然后陪她去看海。
而我们的聊天记录,打开全是“晚上吃什么”“随便”“加班”“嗯”。
我把婚戒放在请柬旁边。
门轻轻带上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
离职申请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批了。
如今,是自己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三小时。
.......
手机亮了十几次,全是程砚的消息。
“你认真的?”
“就因为我没去你陪去看婚宴?”
“林知意,你能不能别这么作?”
我没回。
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八年的房子。
客厅的窗帘是我挑的,烟灰色。
他说太素,我说耐脏。
厨房的垃圾桶里还扔着他昨天的外卖盒,黄焖鸡,重辣。
他从来记不住我不吃辣。
玄关的挂钩上挂着他的车钥匙,旁边是一把我没见过的折叠伞,透明塑料柄上贴着一张猫咪贴纸。
我不养猫。
程砚也不养。
但许念念喜欢猫。
我叫了一辆货拉拉,司机帮我把两个箱子搬上车。
“姑娘,就这点东西?”
“就这点。”
住了八年,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太阳穴有一点钝钝的疼。
手机又亮了,程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我翻了个身,没看。
其实第一次听见许念念这个名字,是两年前的一个晚上。
程砚难得没加班,我们在客厅看电影。
他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
对面是个女声,声音不大。
程砚靠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被逗到之后眼角弯下去、整个肩膀都松下来的笑。
“你那个甲方老爷子看不懂。换那版明快的。”
对面又说了什么,他又笑了一下。
“行行行,周一再改。周末别加班了,去吃点甜的。”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茶几上,继续看电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盯着电视屏幕,但演的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
“谁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
“公司新来的设计。叫许念念。”
“新来的你都要管人家周末吃不吃饭?”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人家一个小姑娘,刚来这边谁都不认识,我当师父的关照一下怎么了。她干活挺细的,就是太较真,配色方案能改八遍。”
他说“太较真”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轻的、我没听过的欣赏。
我放下手里的抱枕。
“听你这么说,你挺喜欢她?”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用一种“你又在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我。
“林知意,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
“哪方面?”
“就这种。人家刚来,我就是带带新人。”
“我没说什么。”
“你那语气就是说了。”
他拿起手机站起来,丢下一句“你别老这样疑神疑鬼的”,走进书房,门没关严,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和他打字的声音。
那天晚上他打字打了很久,比跟我说话的时间都长。
我坐在沙发上,电影放完了,字幕滚到底,屏幕自动跳回主页。
我想了很久,最后推开书房门。
“程砚。”
“嗯?”
“那个许念念,以后能不能少提。”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小题大做,但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行。”
然后他手机又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锁屏上跳出来的名字是许念念。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对着电脑,若无其事。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许念念的名字。
他说她“干活动脑子”,他说她“就是太较真”。
后来我才发现,他从来没用这些词形容过我。
他对我说的永远是“你能干”“你懂事”“你从来不作”。
那时候我不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是藏在那些很轻的、你以为无关紧要的语气里。
而他第一次提到她的语气,就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
货拉拉已经开出了小区。
窗外是我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街,超市、水果店、那家他第一次牵我手的电影院。
我别过脸,没看。
后来,程砚和许念念的事,我是慢慢发现的。
第一件,是去年冬天。
他下班回来,大衣口袋里掉出一张电影票根,《爱情神话》,晚上八点场,座位号7排5座。
我问他跟谁看的,他说部门团建。
第二天洗衣服的时候,在他衬衫领口内侧发现了一根长头发,染过的,浅棕色,带着很淡的樱花味。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从大学起就没染过。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
他吃了两口说饱了,我看着那根被我捡起来放在纸巾上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第二件,是今年春节。
他说公司年会,要去三亚三天。
我帮他收拾行李,在他行李箱夹层里发现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
打开,是一条手链,细细的玫瑰金链子,坠子是一弯月亮,月亮上刻着一个字母【N】。
三天后他回来,行李箱里那条手链不见了。
我问他给谁买了礼物,他顿了一下,说:“什么礼物?没买。”
那个月亮坠子,我后来在许念念的朋友圈里看到了。
配文是:“年会抽奖中的,还挺好看。”
程砚在下面点了个赞。
可是他上司的老婆我认识,她告诉我,他们年会根本没抽奖环节。
第三件,是上个月,程砚过生日。
我在家布置了一下午,气球、蜡烛、他喜欢的提拉米苏蛋糕。
他说晚上要加班,不用等他。
我等了。
等到十一点,他说快了快了,等到十二点,他说你先睡吧,凌晨两点他回来,衬衫皱巴巴的,身上有酒味,还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
他脱了衣服去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许念念:“砚哥,到家了吗?今天谢谢你帮我挡酒。”
然后,立马就又收到一条信息。
“砚哥,你衬衫领口那个口红印......我已经给你洗干净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框。
我打了一行字:“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但最后却一个一个字的删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