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梧苑是侯府最大的院子,里面零零总总有六七间小院。
书房中,萧京寒两腿大敞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拄着乌玄铁制的秀春刀,那目光恨不得将谢安好捅个对穿,她只看了眼马上低下头。
她该是在外面站了许久,再加上白日里哭得凶,此刻像个做错的事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房中只余地上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所以,你想搬回静梧菀?”谢淮义面露为难,虽说静梧苑不小,但到底不大方便。
“不是的不是的,是祖母想让我搬回来。”
又是熟悉的“嗤笑”声:“还真会找借口。”
谢安好的头垂得更低了。
就连一旁的小桃都感觉到气氛不对,替**说了句话:“**也是想念侯爷了,这几年,**每逢初一十五都会给侯爷磕头烧纸,从没懈怠过一次。”
谢淮义敛眉。
给他烧纸?
侯府的祠堂供着谢氏一族的列祖列宗,平时不可随便打扰,谢安好便私自刻了个牌位,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拜祭烧纸。
当初她想着,自己顶着侯爷女儿的名义生活,总该心怀感恩才对,就这么一直坚持了下来。
这事太夫人也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她是思念父亲便由着她去了。
面前的姑娘十三四岁,她此刻应该很紧张,抓着布兔子的手指节犯白,谢淮义突然就觉得没什么问的必要了。
只要不是奸细就随她去吧。
谢安好以为,谢淮义定然会审问他一番的,他却只淡淡道:“那你就自己挑个小院住进去吧。”
谢安好:……
她鼓起勇气抬头,只见书案后的谢淮义正低头看着什么,并没有生气想要质问她的意思。
小桃从书房出来,拍拍胸脯:“**,那世子爷怎么比侯爷还吓人?”
谢安好也感觉到了。
他似乎很讨厌自己,看她的目光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可他们明明从来都没见过面。
带着小桃选了半天,选了个最靠边的观棠居,再往里就是个小花园了。
侯府有专门建的两个大花园,平日里不会有人来这里赏景。
小桃看了看逼仄的小院,比松柏堂的院子小了一半还不止:“**,这里也实在太偏了。”
“偏点儿好。”偏点就不担心经常遇上侯爷和世子了。
小桃:……
收拾妥当后,谢安好便打发小桃去休息了。
这一夜,她不出意外失眠了,一会盘腿坐着,一会椅靠在床栏上,一会又在房中踱步,下意识想将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理清。
谢侯爷并没质问他的身份,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成过亲,也有个女儿?
不对。
且不说就算她真有女儿,若真和自己这般大,他出事时也十来岁了,他能认不出?
可如果认出了确不拆穿她,是可怜他吗?
他一定猜到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所以才好心的没有拆穿,将她留在府中?
也不对。
天底下那么多可怜人,他怎么可怜得过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谢安好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天还没亮,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慵懒的掀了掀眼皮,看着陌生的房间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搬回静梧苑了。
小桃端着热水过来,打了个哈欠。
谢安好本就睡得晚,此刻也不想起:“外面怎么了?”
小桃欲哭无泪:“世子爷就住在隔壁的澜轩,寅时三刻便起来练刀了。”
“真烦人,让他别练了。”
得了**的令,小桃即刻有了底气,转身就要往外走。
此刻的谢安好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豁然起身,下意识大喊:“小桃,别去……”
可小桃已经跑出去了。
小桃想着这里是侯府,**才是主人,就算是世子,也不能在别人家里仗势欺人,隔着院墙对正在练剑的萧京寒福了福身道:“世子爷,我们**说,世子这么早就练剑,实在是……”
“实在是勤勉有加,让人佩服。”
小桃:……
跑出来的谢安好太匆忙,跑掉了一只鞋,但好在小桃没闯下大祸。
“可**不是说世子……”
“我是说,世子一看就是习武的料,你看这刀舞的虎虎生风。”
小桃:……
从前候爷不在,**处处小心也就罢了,如今侯爷都回来了,**为何还是这般忍气吞生。
萧京寒目露寒光,眼里全是被人打断练武的怒气,他应该练了有一会,身上的中衣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映出壁垒分明的挺阔身形,像头凶猛的野兽。
“你还真是出人意料啊。”语带轻蔑,好似在看一个故意勾引自己的女人。
只可惜谢安好想的没他这么复杂,她只知道这位世子不喜欢自己。
被人如此嫌弃,她那点小小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屈辱的咬了下唇:“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世子住在此处,等一会我们再换一间院子,保证不会再打扰世子。”
萧京寒:……
像她这种手段,萧京寒见多了,接近不成就想跑,想得美。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着你胡来?”
话中威胁意味明显,谢安好一噎。
早知道昨晚就该好好问一问再选院子的,但她也实在没想到,萧京寒会选这么偏的地方。
现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经过这么一遭,她也不敢多留,吃了早饭去太夫人那请安了。
太夫人年纪大了,起得早,没想到谢安好这么早过来:“你这孩子,是不是昨天晚上高兴的睡不着了,这么早就跑到我这老太婆这来了。”
谢安好:……
小桃是个嘴快的:“还不是世子爷寅时就练剑,可**想换个院子他还不让。”
“小桃……”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
太夫人收了笑意:“京寒又吓唬你了?”
“没有没有,您别听小桃胡说,我羡慕世子表哥的能耐还来不及呢。”
太夫人笑,她是知道谢安好的功课和武艺都不算出众,但好在是个女子,侯府也不指望她光耀门楣。
加上她早早没了母亲,已经够可怜了,太夫人对她的期待便是平安喜乐。
“羡慕他做什么,整天打打杀杀的。”
谢安好不想让太夫人担心,更不想让她同萧京寒提这事,以免让他更讨厌自己。
咬死是羡慕萧京寒的武艺:“是安好太没用了,要是安好能有表哥一半能耐就好了。”
那笃定的模样逗得太夫人哈哈大笑,京寒这份习武天赋也是传承了谢家人,别说一半,普通人能到他十分之一都是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