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松柏堂出来,谢安好带小桃往后院的慧明轩去听学,在转角处遇上探头探脑的陆衡。
一见她就抱怨道:“你怎么一早就跑出去了,我去静梧苑找你,侍卫都没让我进去。”
谢安好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陆衡跟上来,见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这侯爷才回来,你眼珠子就长到头顶上去了?”
谢安好无语看着他,半晌只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这在陆衡看来,就是瞧不起他了,有些生气:“亏我把你当好朋友,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我没有。”她只是心情不好。
尤其这种时候,明明她心里很难受,也很无奈,可别人却以为这是她因为侯爷平安回来高兴的无所适从。
“你就有。”
陆衡和她同岁,比她小几个月,因为出自武将之家的缘故,不像知府家的公子和县令家的**那么斯文守礼,性子倒是爽朗,好相处。
他也从不嫌弃谢安好笨,两人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谢安好败下阵来:“你没事去静梧苑找**什么?”
“我今天特地来得早些,听林老先生说,咱们的武师傅有事告了假,接下来几天就由世子爷来教导咱们武艺,就想找你问问是不是真的。”
谢安好声音提高了好几度:“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难道他一大早练武,就是为了在他们这些孩子面前耍威风吗?
陆衡倒是很期待:“我昨天回去问了父亲,他说世子可不像京中那些纨绔的富贵公子,那可是有真本事的锦衣卫振抚使。”
“他有官身?”
陆衡失望的盯着她:“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亏他还想从她这多了解了解世子和侯爷呢。
谢安好:……
她拢共也没和侯爷与世子说上两句话,自是什么也不知道。
可他是当官的,不用当职吗?
为何会跑到晋阳来?
“呦,这不是安好妹妹么?”李知韵也带着自己的丫鬟来听学,往日她是从不主动搭理谢安好的,今日不知怎的突然这么热情。
谢安好福了福身:“李姐姐。”
陆衡声音不小:“她今天吃错药了?”
李知韵瞪了他一眼,嫌弃道:“粗鄙。”
陆衡:“你倒是不粗鄙,却狗眼看人低,可你别忘了,在我大燕朝,商贾才是最低贱的。”
“你……”李知韵被戳到痛处,冷下脸来:“我娘出身侯府,侯爷是我大伯,你敢这么说我,小心我让人将你赶出侯府去。”
谢安好不想节外生枝,劝道:“好了好了,李姐姐别生气,陆衡他有口无心,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陆衡这下更来气了:“你才是侯府嫡女,求他干什么?”
这话倒是提醒了李知韵,面色和缓下来,亲热的挽起谢安好:“他倒是说了句实话,妹妹如今是侯府嫡女,还是少与这等粗鄙之人为伍。”
眼见陆衡又要回怼,谢安好朝他使劲眨眨眼,他才总算将火气压了下去。
本就没长个聪明的脑袋,加上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课上谢安好频频走神,后来竟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是被重重的敲桌声吵醒的,猛然站起身,低着脑子背诵:“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冰……水为之,而……而寒于水。木木……”后面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脑袋低得像个鹌鹑,但凡她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屋里哪还有一个学生。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崔夫子的训斥,谢安好才缓缓抬起头来。
看着桌上厚重的刀鞘眸光倏地睁大,猛然抬头,与冷肃的萧京寒对了个正着。
他都站了好一会儿了。
整个私学,无论男女,在见到他来教授武艺全都蜂拥而出,只独独缺了她一个。
萧京寒以为这又是她想出的什么哗众取宠的手段,亲自进来抓人。
结果……
真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着她唇角一汪水渍,还有残存着睡意的茫然眼神,在看见他的一刻布满惊惧之色,那是人下意识的反应。
她害怕他。
谢安好这才发现屋中没人了,脑子一时有些乱,下意识到:“这么快就散学了啊。”
散学?
只见她像突然反应过来,低头整理了弄乱的桌面后对自己了福了福身:“表哥万福,表哥再见。”
说完谢安好就要往外跑,可没跑出几步就被扯住衣领提了回来。
她本就带着点婴儿肥,此刻被衣领卡着脖子,更显得脸上肉呼呼,一张小嘴微微嘟着。
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动手,谢安好本就怕他,当下没忍住,原本白皙如玉的一张脸,鼻子和眼眶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泛了红。
紧接着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萧京寒:……
他还没骂人呢,她倒先哭上了。
看她肩膀一抖一抖的,萧京寒松了手,有些烦躁:“你上课睡觉,以为哭一哭就算了。”
谢安好:……
他对自己动手,就因为她上课睡觉?
不是故意来找她麻烦的?
下意识解释:“我之前上课也经常睡觉。”
萧京寒再次无语。
头回听见有人能将“上课睡觉”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难怪侯府世代出不了一个文官,这私学可比麓山书院差远了。
谢安好看不懂他的神色,只见他眼里的戾气好像淡了些,试探开口:“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她这脑子……
萧京寒已经不能再用无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在金吾卫多年,审过无数犯人,鲜少有人能逃过他的眼。
亏他在得知此女的消息后怀疑她可能是南桑的细作,真是高估了她了。
他有些咬牙切齿:“此刻刚过辰时。”
“嗯嗯,知道了,世子再……”谢安好见他松了手,下意识想逃走的动作僵在原地:“刚,刚过辰时?”
可明明每回她睡醒后,便到了下学的时辰了……
看着他手中的绣春刀,这才想起自己是被他中途叫醒的。
她突然想起陆衡说的话,他说往后这些日子,都是由萧景寒教授他们武艺,难道是真的?
谢安好挂在眼睫上的泪珠落了下来,忽的弯腰捂住肚子:“哎呦,哎呦我肚子好疼啊,我可能吃坏了东西,表哥,我先回去请府医开些药。”
刚到门口就听身后传来凉凉的声音:“你若现在离开,晚饭后加练两个时辰。”
谢安好:……
两个时辰?
岂不要练到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