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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静得落针可闻。
裴知衡脸上的笃定一点点裂开。
他盯着我,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将密折递给宗正寺卿。
宗正寺卿拆开火漆,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双手猛地一颤。
十七年前,我的丈夫镇北侯沈策死在北境。
他死后第三个月,我诞下一名男婴。
当时镇北军权柄未交,沈氏旁支与朝中数位重臣都在盯着我的肚子。
他们可以容忍镇北侯留下一个女儿。
却绝不会允许他留下能够继承爵位、号令旧部的儿子。
生产当夜,我便请先帝封存孩子的真实性别。
对外,他是我的女儿沈明珠。
对内,他叫沈砚安,是镇北侯唯一的儿子。
密折上不但有先帝亲笔,还有当年接生太医和稳婆的供词。
宗正寺卿读完最后一个字,扑通跪了下去。
“先帝密诏在此。”
“沈相所言,句句属实。”
堂中一片哗然。
冒牌货踉跄着后退。
裴知衡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不是说,沈明珠就是女子吗?”
少女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
“裴哥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
“那你肩后的胎记,是谁替你烙上去的?”
族谱中记载的胎记,本就是我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
真正的砚安根本没有胎记。
当年我担心有人冒认,特意在公开族谱中添了一笔,说沈明珠肩后有一块红色花斑。
眼前的女人能伪造出一模一样的胎记,便证明她背后之人看过沈氏族谱,也早有顶替之心。
顾言辞突然冲到少女身边,拉开她肩上的衣料。
他用手指狠狠擦过那块胎记。
红色没有褪去,边缘却留下了明显的药痕。
那根本不是胎记。
是用腐骨药一点点烙出来的疤。
顾言辞脸色铁青。
“你骗了我们?”
少女哭着摇头。
“是裴老爷告诉我,我就是沈家的女儿。”
“他说相爷为了保住儿子,故意将我送走,又找了一个男孩冒充我。”
裴家主怒喝一声。
“住口!”
少女被吓得浑身一抖。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抬手示意亲卫封锁公堂。
裴家主却抢先跪下。
“沈相,即便她不是你的孩子,知衡他们也只是受人蒙骗。”
“八个孩子与沈明珠一同长大,谁能想到她竟是男子?”
我笑了。
“你说他们不知道?”
我从亲卫手中接过那件染血的男子中衣,扔到裴知衡面前。
“这是从听雨院找到的。”
“上面有砚安留下的血字。”
“归雁庄的地牢中,还有锁链、蒙汗散和被剪断的头发。”
“裴知衡,你敢说自己从未见过他?”
裴知衡低头看见那个血字,眼神终于乱了。
陆景修突然膝行出来。
“相爷,我愿意作证。”
“裴知衡见过真正的明珠。”
“三年前,也是他命人将明珠关进归雁庄。”
裴知衡一脚将他踹倒。
“你血口喷人!”
陆景修倒在地上,哭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
“这是归雁庄地牢的钥匙牌。”
“上面刻着裴家的暗记。”
秦怀舟与顾言辞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其余几人也惊疑不定地看向裴知衡。
显然,八个人知道的真相并不相同。
有人主动参与。
有人觉察异常后选择沉默。
也有人直到此刻,才知道他们守护了五年的未婚妻,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我看向八人。
“现在想撇清关系,晚了。”
“认亲保书上,是你们亲手按下的指印。”
“沈家的产业,是你们亲手瓜分的。”
“真正的砚安被关了三年,你们没有一个人来告诉我。”
少女见大势已去,突然扑到我脚边。
“相爷,我愿意说。”
“三日前,我听见裴家主吩咐下人,把那个人送上赈粮船。”
“他说只要船沉了,世上便再也没有真正的沈明珠。”
我猛地攥住她的衣领。
“哪艘船?”
她惊恐地看向裴家主。
裴家主眼中杀意毕露。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一名亲卫冲进公堂。
“相爷,今日清晨,裴家有三艘赈粮船离京。”
“其中一艘没有登记货物。”
“船已经驶向芦苇渡了。”
我拔出尚方剑,转身走出宗正寺。
“封锁码头。”
“那艘船上的人若伤了一根头发,我便让整个裴家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