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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兵赶到裴家码头时,河面上只剩两艘空船。
第三艘船已经离港一个时辰。
码头管事跪在地上,口口声声说船上运的是赈灾粮。
我一剑劈开旁边的粮袋。
袋中没有粮食。
只有能让船迅速下沉的碎石。
亲卫又从船舱里搜出十几个装过火油的木桶。
裴家根本没打算把砚安送走。
他们想在芦苇渡烧船灭口,再用碎石让整条船沉入河底。
到时即便有人打捞,也只会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我将剑抵在管事的喉咙上。
“谁押送的?”
管事抖得牙齿作响。
“是裴家的崔护院。”
“他带了二十名死士,还说船行至芦苇渡便不用回来了。”
芦苇渡水流湍急,两岸都是大片荒滩。
从此处追过去,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我夺过一匹快马,沿着河岸疾驰。
陆景修不顾肩上的箭伤,也跟了上来。
另外七人则被亲卫押在后方。
裴知衡一路挣扎。
“沈相,你不能只听陆景修一面之词。”
“我若想害明珠,何必照顾她这么多年?”
我猛地勒住缰绳,回头看他。
“你照顾的究竟是谁?”
“一边拿着砚安的产业,一边拥着顶替他的女人。”
“这也配叫照顾?”
裴知衡脸色难看。
“我承认三年前见过他。”
“可他当时疯了。”
“他穿着男子衣裳,说自己根本不是沈明珠,还要杀了蓉儿。”
蓉儿便是那个冒牌货,裴家旁支之女裴蓉。
我终于明白裴知衡为什么能如此笃定。
他并非不知道真正的明珠发生了变化。
他只是相信裴家替他编好的解释。
他们说砚安疯了。
他说自己是男子,是病后的妄想。
他指认裴蓉是冒牌货,是嫉妒另一个女人夺走了宠爱。
裴知衡只需选择相信对自己最有利的说法,便能顺理成章地占有沈家的一切。
“他向你求救了吗?”
我问。
裴知衡嘴唇动了动。
“说话。”
他终于垂下眼睛。
“求过。”
我胸口像被人狠狠剜去一块。
“他求你做什么?”
裴知衡声音发哑。
“他让我派人去六州找你。”
“他说只要你回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可那时黄河再次决堤,京中都在传你已经死在灾区。”
“我不能为了一个疯子,让八家与裴家反目。”
好一个不能。
砚安与他相识十二年。
他明知砚安的笔迹、习惯与性情,却不肯替他送出一封信。
不是因为他真的认不出来。
是因为裴蓉愿意将相府的权力分给他,而砚安不会。
河风忽然送来一股浓烈的焦味。
远处的芦苇荡上空,升起一片黑烟。
“船着火了!”
我狠狠一夹马腹。
马匹冲过河岸,直奔渡口。
赶到时,那艘赈粮船已经被烈火包围。
船上的死士正在放下小舟。
他们没有救人。
反而将剩余的火油全部泼进底舱。
底舱里传来铁链撞击木板的声音。
有人还活着。
我扯下披风,浸入河水,纵身跳上旁边的小船。
亲卫想要阻拦。
“相爷,火势太大!”
“让开!”
我亲自划船靠近火船。
箭矢从火光中射来,擦破我的手臂。
我抓住绳索,翻上甲板,一剑割断放置小舟的绳子。
崔护院转身想逃。
我一脚将他踹进火中。
“底舱钥匙在哪儿?”
他咬紧牙关不肯说。
我直接斩断他握刀的手。
惨叫声中,他终于指向自己的腰间。
我取下钥匙冲进船舱。
火焰沿着木板不断蔓延。
底舱最深处,一道瘦削的身影被铁链锁在木柱上。
他穿着肮脏的囚衣,长发被剪得参差不齐。
手腕和脚踝早已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抬起头。
那张脸瘦得几乎脱了形。
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火光落在我身上,迟疑了许久。
“娘?”
我跪在他面前,手里的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砚安,是娘。”
“娘回来接你了。”
他看着我,眼中没有惊喜。
只有一片死寂。
“你回来得太晚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艘船剧烈倾斜。
河水从破裂的船底疯狂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