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娟,你……”
“妈说得对,一家人嘛。”我笑着拿起包,“我先回去了,女儿还没吃饭。”
陈建国跟在我身后出了门。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你看看,我就说丽娟懂事。”
六月的晚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味。
我走得很慢,陈建国跟在后面,始终落后两步。
这是我们的惯用距离——他在后面,不近不远,像条影子。
“丽娟……”他终于开口。
我没回头:“嗯。”
“你说回去算算,算啥?”
“算账。”
到家的时候,女儿已经睡了。邻居王阿姨帮忙接回来的,饭也吃过了。我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女儿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嘴角还有饼干渣。
陈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
我洗完澡出来,他还在那里。
“丽娟,那个……”他欲言又止。
“说吧。”
“要不……给小弟500万也行?”
我看着他的背影。结婚八年,这个男人胖了三十斤,头发少了三分之一,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永远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对婆婆讨好,对弟弟讨好,对我也讨好。
“你说呢?”我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妈说得也有道理,小弟还没结婚,咱也不能看他打光棍……”
“我呢?”
“什么?”
“我说,我呢?我女儿呢?”
他沉默了。
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有暴雨。
我没再说话,翻身上床,假装睡着。
凌晨两点,我听见他翻身的声音。三点,他起来上了厕所。四点,他小声打电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见“妈”“我再跟她商量”这几个词。
五点,天蒙蒙亮。
我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她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笑。
女儿今年七岁,明年要上小学。她喜欢画画,喜欢粉色,喜欢问“为什么”。她不该活在这家人算计里。
我轻轻起身,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袋——房产证、拆迁协议、婚前存款记录。
拆迁补偿款800万,已经打到了我的卡上。
因为老宅的产权人,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清晨六点,天刚亮。
我做了一夜的梦,梦见我妈。她站在老宅院子里,指着墙角那棵石榴树说:“这棵树是你出生那年种的,跟你一样大。”梦里我问她:“妈,我该怎么办?”她笑了笑,没说话,化作了一团雾。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块。
女儿已经醒了,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妈妈,奶奶昨天打电话来说,我们要搬大房子了,是吗?”
我愣了一下:“奶奶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你做饭的时候,爸爸接的。”女儿歪着头,“奶奶说,等小叔买了大房子,给我一间粉色的房间,还有个大阳台,可以养兔子。”
我抱紧女儿,下巴抵在她头顶。
“妈妈?”女儿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嗯。”
“我们真的能搬大房子吗?”
“能。”我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但不是奶奶说的那种。”
送女儿去幼儿园的路上,我顺路拐进了房产中介。
中介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说话利索得很:“姐,您想买什么样的?”
“学区房,40平左右,总价别太高。”
“给小孩上学用?”
“嗯。”
小张翻出一沓资料:“这套,41平,总价380万,对面就是实验小学,走路五分钟。”
我看了看户型图:一室一厅,朝南,有个小阳台。
“能看房吗?”
“现在就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