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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们旅行回来那天，我正在办离校手续。
妈妈先到学校找我。
她提着一个印着酒店标志的纸袋，一见面就塞进我怀里。
“给你带的礼物。”
袋子很轻。
里面是一双酒店拖鞋、两小瓶洗发水，还有一条贝壳手链。
手链的松紧绳已经断了一半。
我看了她一眼。
她解释得很快。
“这是你弟在海边亲手给你捡的。小孩子有心就不错了，你别嫌不好。”
“他捡的？”
“对啊。”
“吊牌还在。”
妈妈低头看见手链上的价格签，脸色有点不自然。
“景区买的也算海边的。你怎么什么都要抬杠？”
我没再说话。
她目光落到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搬宿舍。”
“这么早？”
“学校催。”
她“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反倒拉住我的手。
“这周末回家一趟。你弟从海岛回来后一直闹觉，我和你周叔叔都累坏了。”
“你帮忙带他一天，我们出去过个结婚纪念日。”
我把手抽出来。
“没空。”
“你放假能有什么事？”
又是这句话。
在他们眼里，我没有自己的生活。
我永远都该停在原地。
等着替他们接住麻烦。
“我要工作。”
妈妈嗤了一声。
“你那点**能赚几个钱？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
我看着她。
“既然是一家人，旅行的时候怎么住不下我？”
她表情一僵。
“不是跟你解释了吗？酒店规定就那样。你都二十一了，跟个孩子争什么？”
“我没争。”
我把纸袋递还给她。
“你们的东西，我不要。”
她没接。
纸袋掉在地上，酒店拖鞋滑了出来。
妈妈的脸一下沉了。
“许栀，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我拖起箱子，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傍晚，爸爸在宿舍楼下堵住了我。
他带回来一只滑雪场的玩偶。
可玩偶的名牌上，写着妹妹的小名。
“娇娇抓了两个，分你一个。”
爸爸把玩偶往我手里塞。
我没有接。
他有些尴尬，转而看向行李箱。
“你妈说你要搬走？”
“嗯。”
“搬去哪？”
“工作单位。”
“什么工作？”
他终于发现，我的生活里，好像发生了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可没等我回答，他手机就响了。
继母急得直喊。
妹妹在滑雪场摔了一跤，回来后一直说腿疼。
爸爸立刻转身。
走出几步，他才回头冲我说：
“工作的事回头再说。娇娇胆小，我得先带她去医院。”
我点头。
“去吧。”
他跑得很快。
手里那只玩偶，也被他一并带走了。
唐梨从宿舍楼里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气笑了。
“回头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明早就走了。”
“所以不用说了。”
我低头打开手机。
取消了妈妈给我开的亲情副卡。
退出爸爸给我绑定的家庭支付。
又把两个家的地址，从收货地址里删掉。
最后，我把紧急联系人改成了唐梨。
她看着手机上的确认短信，眼睛一下红了。
“许栀，你以后真不回来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他们都有家。”
“我也该去找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