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了个男人,因为他长得好看。我用娘的遗物换药救他,村里人都说我傻。
他醒来后会偷偷给我缝衣裳,我以为他是只温顺的猫。直到杀手找上门,他护着我,
一个人杀了七个。然后他蹲下来,红着眼眶问我:“白绵绵,你现在怕我了吗?”怕。
但我更怕的,是他会走。01血泊中捡回个美郎君二丫说,捡男人回家是要倒大霉的。
我没理她。我的眼睛黏在那个男人脸上,根本揭不下来。他趴在村口老槐树底下,
半边身子糊着黑红的血,像块被人扔掉的破布。可没被血糊住的那半张脸,白得像豆腐,
好看得像戏文里的主角。我蹲下身,伸手探他鼻息。热的,他还活着。“白绵绵你疯了!
”二丫在后头死命拽我,“这种人你也敢碰?看他穿的衣裳料子,
惹上麻烦你全家都得跟着遭殃——”“我家就我一个。”我说。二丫噎住了。“再说,
”我盯着那张脸,“他太好看了。”“好看能当饭吃?”“能。”我说,“看着好看的人,
我能多吃两碗饭。”二丫被我气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话:“有你哭的时候!”我没管她。
把人往肩上一扛,真沉,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他身上的血蹭到我脸上,
温热的腥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我咬咬牙,硬是把他拖回了家。一路上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哎哟,白家丫头扛的啥?”“是个男人!浑身是血!”“这丫头疯了吧?
”胖婶的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白家那丫头魔怔了!捡个死人回家!晦气!太晦气了!
”我没回头。我家的门是破的,关不严实。把他放床上后,我才看清楚他的脸。
比刚才还好看!眉骨高高的,鼻梁挺挺的,嘴唇薄薄的,闭着眼睛躺在那儿,
像话本里写的那些公子哥儿。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烫得吓人。我把全部家当翻出来:小半罐糙米,五个鸡蛋,
二两碎银子,还有一根我娘留下的银簪子。我请不起郎中。我攥着那根簪子,
在屋里转了三圈。然后出门,去求孙爷爷。孙爷爷是村里的赤脚大夫,医术一般,
但好歹是大夫。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手里的簪子,叹了口气。“丫头,那人什么来路?
”“不知道。”“伤的什么样?”“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往家扛?
”我攥着簪子,没说话。孙爷爷又叹了口气:“走吧,去瞧瞧。”他看完出来,脸色不太好。
“丫头,这人伤得太重,我治不了。而且他这伤——不是一般的伤。是刀剑伤的,懂吗?
惹上这种人,你——”我打断他:“您能开点药吗?”孙爷爷看着我。“能让他活过来就行。
”我说,“其他的,以后再说。”孙爷爷沉默了。很久之后,他点点头。“药我给你赊着。
这簪子,你先拿回去。”“不用。”我把簪子拍在他桌上,“押给您。”孙爷爷愣住了。
那是我娘唯一的遗物。他没再说什么。我端着药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他躺在床上还是那个姿势,动都没动过。我凑近了听,还有呼吸,很弱,但还在。
我掰开他的嘴,往里灌药,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的比喝进去的多。我拿袖子擦,擦完接着灌。
一碗药灌进去半碗,剩下半碗全在他脖子上、枕头上。我累出一身汗。我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看着,手就伸过去了。探他鼻息,还在。我松了口气。继续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睫毛真长。我记得娘以前说,睫毛长的人命好。他命应该好吧。我给我娘上了炷香,
求她保佑这个人活过来。第二天给他熬粥。糙米熬出米油,稠稠的,香得我直咽口水。
我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饿了就灌野菜汤骗自己肚子。这锅粥的香味一出来,
我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但我没舍得喝。吹凉了,一勺一勺喂他。他还是牙关咬得死紧,
我就一点一点撬。喂进去一口,得漏出来半口。一碗粥喂完,他衣服领子湿了一圈。
我给他擦干净,又去熬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银子花光了,鸡蛋吃完了,
簪子也押出去了。我每天就着野菜汤过日子,把所有能吃的都留给他。他瘦了,我也瘦了。
第六天傍晚,我端着粥进屋,他睁着眼睛看我。又黑又冷,像村后山那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你……你醒啦?”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睡过去了,他才开口:“是你救的我?”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像砂纸磨过喉咙。“嗯。”我把碗递过去,“喝点粥?”他想抬手接,
胳膊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我只好一勺一勺喂他。他喝得很慢,很斯文,喝了几口就摇头。
“我叫沈羡。”他说,“落难书生。”“我叫白绵绵。”我说,“捡你的人。”他愣了一下。
“捡?”他问。“对。”我说,“在村口老槐树底下,你半死不活趴着,我把你扛回来的。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看着碗里的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声音闷闷的。
我盯着他的脸,脑子一热,话就出了口:“你长得真好看。”他抬起头,看我。我脸红了。
但我没躲,就那么让他看着。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去。我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那一刻我觉得,那根簪子,押得值。
02闲言碎语与歪扭针脚村里关于我“捡了个吃白食的小白脸”的闲话,
像夏天的苍蝇一样嗡嗡嗡,赶都赶不走。我去河边洗衣裳,
胖婶的嗓门隔着老远飘过来:“听说了吗?白家丫头养着个外乡人!是个书生!
百无一用是书生,养他不如养头猪!”“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图啥。”“图啥?
图人家脸好看呗!小姑娘家家的,想男人想疯了!”笑声一片。我闷头洗衣裳,
棒槌砸得水花四溅。回去的时候,胖婶拦住我,堆着笑:“绵绵,听婶一句,赶紧把人送走!
婶给你说门好亲事,东头张屠户,人老实,能干活,嫁过去不愁吃穿——”“婶,
”我抬起头,“张屠户多大岁数了?”胖婶笑容顿了顿:“也就……四十出头。
”“他前头死过两个媳妇吧?”胖婶笑容挂不住了。“婶,”我说,“我乐意养他。
谁让他好看呢?我看着他心里高兴。张屠户好,您留着自己用吧。”胖婶脸都绿了。
我绕过她,往家走。走到家门口,我停住了。他此刻正靠在窗边,窗户开着一条缝。那些话,
他应该都听见了。我推门进去,他没动,还靠在窗边。阳光从他侧脸照进来,
勾出一层毛茸茸的光边。我把洗衣盆放下,去灶房做饭。他跟进来,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我。
“你不生气?”他问。“生什么气?”“她们那么说你。”我想了想,老实交代:“气的。
刚才气的。现在不气了。”“为什么?”我回过头看他。“因为回来一看到你,气就消了。
”他愣住。“你长得好看。”我补了一句,“我看着你,什么气都没了。”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我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过身继续做饭。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说:“我帮你。”“你会?”“不会。但你教我。”我抬头看他。他低着头看灶台,
侧脸绷着,好像有点紧张。我笑了。“行,”我说,“那你先把柴火递给我。
”那天下午我出门去孙爷爷那儿拿药,走的时候他还在床上躺着。我回来的时候,一推门,
愣住了。他坐在我床上。不是躺着,是坐着。我手里的药差点掉地上。
“你……你怎么起来了?”我冲过去,“大夫说你要静养——”“没事。”他说。
他往旁边挪了挪,我看见我床上放着我的衣裳。是件破了的褂子,
我前两天干活时划了个口子,还没来得及缝。现在那口子被缝上了,针脚歪七扭八的,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还打结了。我愣住了。“你缝的?”他耳朵红了:“嗯。
”“你哪儿来的针线?”“在你抽屉里找到的。”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又看他。
他低着头,不看我:“缝得不好,我第一次缝。”我没说话。拿着那件褂子,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针脚是真的丑,有一针还扎歪了,把两块布叠在一起缝上了。
但每一针都扎得很紧,扯都扯不开。“你……”我开口,嗓子突然有点堵,“你不好好躺着,
起来缝这个干嘛?”他抬起眼看我。“你天天给我熬粥。”他说,“我躺着没事,
就想做点什么。”我看着他,脸色还白着,嘴唇也没血色,坐那儿都有点晃。“谁让你做了?
”我说。他愣了一下。“你赶紧躺回去。”我把他按下去,“再乱动,伤口裂了,
我那些粥全白喂了。”他躺回去,眼睛还看着我。我把他盖好后就转身出去,
我站在灶房里拿着那件褂子,看了很久。针脚是真的丑,但我舍不得穿。那天傍晚,
我扶他到院子里坐坐。他躺了快十天,再不出来晒晒太阳,人都要发霉了。他坐在院子里,
闭着眼睛晒太阳。我在旁边择菜。这时候跑来几个村里的孩子,最大的七八岁,
最小的四五岁。他们趴在院墙外面往里看,叽叽喳喳的。“就是他!那个吃白食的!
”“长得跟娘们儿似的!”“白绵绵养着他,自己天天吃野菜!”我站起来,想赶他们走。
还没开口,一块小石头飞进来,砸在他腿上。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又一块石头飞进来,砸在他肩膀上。我火了,冲出去,一把抓住领头那个小孩的胳膊。
“你干嘛!”小孩被我吓了一跳,挣开就跑。跑出老远,回头喊:“白绵绵养小白脸!
不要脸!”其他小孩跟着喊:“小白脸!吃白食!不要脸!”我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扔。
他们一哄而散。跑远了还在喊:“小白脸!吃白食!”我站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院子里,他坐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靠着墙,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别往心里去。”我说,“一群小屁孩,不懂事。”他睁开眼睛看我:“疼吗?
”我愣住了:“什么?”“你气的。”他说,“气得发抖。”我说不出话。他就那么看着我。
“她们说你,你不气。”他说,“他们骂我,你气得发抖。”我别开眼。“你别瞎想。
”我说,“我就看不惯他们欺负人。”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我拉到他旁边坐下。
“白绵绵。”他叫我。“嗯?”“值吗?”我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黑黑的,
亮亮的,里面有我的影子。我想了想。“值。”我说。他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问我值吗,没直接替我做决定。”我说,“你要是觉得不值,自己就走了。
但你没走,你问我。”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然后他笑了。很轻的,嘴角弯了一下。
“傻子。”他说。03山涧问答与深夜守护半夜我被一阵闷哼声惊醒。
我爬起来循着声音找过去,他蜷在床上,牙关咬得死紧,冷汗把枕头都浸透了。我站在门口,
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他疼得厉害,却死咬着不出声。我看见他嘴唇咬出了血,手抓着床单,
骨节泛白。我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我悄悄退回去,拿了条干净帕子,又端了碗温水。
再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疼。我轻手轻脚走进去,把帕子浸湿了,敷在他额头上。他猛地睁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冷得吓人。看清是我,那眼神才慢慢软下来。
“你……”他声音哑着,“怎么在这儿?”“听见你动静了。”我给他擦汗,“别说话。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把他额头的汗擦干净,又把帕子重新浸湿,敷上去。
然后我就坐在床边,守着他。他疼得浑身发抖,但硬是一声不吭。我看见他把嘴唇咬破了,
就拿帕子给他擦。“疼就出声,没人听见。”我说。他摇头。“沈羡,你是真能忍。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笑不出来。那晚我一直守到天亮。他疼到后半夜,终于睡着了。
我就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第二天醒来,他正看着我。“守了一夜?”他问。“没,
后半夜睡着了。”我说,“你感觉咋样?”他没回答。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心里发毛,他才开口:“白绵绵。”“嗯?”“以后别守了。”“为啥?”他没说话。
我爬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我愿意守。”我说,“你管不着。”他愣住了,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天下午,我带他去了后山。山涧边有溪水,我想去抓小螃蟹。
他坐在石头上看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白绵绵,问你个事。”“嗯?
”“若我并非你以为的人,会给你带来**烦,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你当如何?
”我正撅着**掏螃蟹,头也没回:“能多麻烦?比你半夜疼得快死还麻烦吗?”他没说话。
我抓到一只小螃蟹,举起来给他看。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沈羡,”我说,
“你这个人怪得很。”“哪里怪?”“明明是你问我,问完又不说话。”他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好看得不像话。“白绵绵,”他说,“你真是个傻子。
”“你才傻子!”他笑着摇头。我继续掏螃蟹,掏了半天,掏出来三只小的。
我把它们放在手心,凑到他面前。“你看,多可爱。”他看着那几只小螃蟹,
又看我:“你好像什么都不怕。”“谁说的?我怕的事多了去了。”“比如?”“怕穷,
怕饿,怕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弄丢了,怕你半夜疼死,怕你那天倒在村口我没看见。
”他沉默了。“还怕什么?”他问。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怕你走。”我说。他没说话。
风从山涧吹过来,凉凉的。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
把我手上的小螃蟹接过去,轻轻放回水里。“你干嘛?”我问。“它们太小了,养不活。
”我看着那几只小螃蟹游走,没说话。“白绵绵。”他叫我。“嗯?”他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逆着光看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高高的,瘦瘦的。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我好像有点舍不得了。
04神秘警告与怀中承诺那天下午从后山回来,我刚进院子就愣住了。院门开着。
我明明记得走的时候关上了。沈羡伸手把我挡在身后。“别进去。”他低声说。
然后他自己进去了。我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院子里没什么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