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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6.
陆云枝被带进东宫偏殿时，脸上还挂着泪。
她一路低声啜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不是方才亲眼看见她如何跪地污蔑我，只怕真有人要心软。
祖母换下了嫁衣，披着太子命人送来的外袍，坐在偏殿椅上喝茶。
她喝了一口，嫌弃地皱眉。
“东宫的茶也就这样。”
我站在她身后，替她揉肩。
“您刚才还说凤冠不错。”
“凤冠是不错，茶是茶，不能混为一谈。”
裴砚辞坐在上首，听见这话，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老夫人若喜欢，孤让人把那顶凤冠送去侯府便是。”
祖母立刻摆手。
“别。”
“老身戴一回热闹热闹便罢，再戴就不像话了。”
偏殿气氛本有些缓和。
直到侍卫押着刘守仁进来。
他早没了方才的镇定，跪在地上磕头。
“殿下饶命，臣是一时糊涂。”
裴砚辞淡淡道：
“谁指使你？”
刘守仁眼神乱飘。
“无人指使。”
“臣只是......只是听陆二姑娘说太子妃身子有异，诊脉时又太过紧张，才误判。”
祖母冷笑。
“误判到诊出老身有孕？”
刘守仁汗如雨下。
陆云枝立刻哭道：
“殿下，您听见了。”
“刘太医自己都说是误判，与臣女无关。”
我看向她。
“那张提前写好的诊案，也与你无关？”
她咬唇。
“我不知道什么诊案。”
“孙嬷嬷年纪大，手脚不干净，或许是她受人挑拨。”
孙嬷嬷一听，立刻爬起来。
“姑娘，奴婢都是照您的吩咐办事啊。”
“银票是您给的，话也是您教的。”
陆云枝脸色骤变。
“你胡说！”
孙嬷嬷哭得涕泪横流。
“奴婢不敢胡说。”
“您说只要今日毁了大**的婚事，往后您就是贵人，奴婢也能跟着享福。”
偏殿里安静下来。
陆云枝死死攥着手。
她大概没想到，孙嬷嬷这么快就咬了她。
裴砚辞却没有露出意外。
他抬手，侍卫将那个半路传信的小厮推了进来。
小厮已经吓破了胆。
还没问，便跪下招了。
“是陆二姑娘让小的去太医院传话。”
“说花轿快到了，让刘太医按原计划行事。”
陆云枝尖声道：
“我没有！”
“他们合起伙来害我！”
她忽然转向我，眼里满是怨毒。
“姐姐，是不是你？”
“你早知道我担心你，所以故意让祖母坐轿，害我出丑。”
我几乎被她气笑。
“我若不换人，今日被你污蔑有孕的人就是我。”
“照你的意思，我该乖乖坐在轿里，等你毁我清白？”
陆云枝哭着摇头。
“我没有想毁你。”
“我只是......只是怕你嫁得太高，日后忘了侯府。”
祖母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她嫁得高不高，与你何干？”
“昭昭的婚约是先后定的。”
“她娘留下的嫁妆也是她娘的。”
“你一个庶女，日日盯着别人的东西，不嫌眼酸？”
陆云枝脸色一白。
她最恨旁人提“庶女”两个字。
可祖母偏偏不惯她。
父亲站在一旁，面色灰败。
他想替陆云枝求情，却又不敢在太子面前开口。
裴砚辞忽然道：
“此事不像内宅争风这么简单。”
我抬眸看他。
他也看向我。
“近日二皇子府频频与侯府下人接触。”
“今日这场闹剧，若真成了，不只你名声尽毁，东宫也会被牵连。”
我心头一沉。
金字说陆云枝会趁乱顶替我嫁入东宫。
原来她背后还有二皇子。
祖母听得眼睛都亮了。
“还有幕后黑手？”
她的语气不像害怕。
更像听见了新戏开场。
裴砚辞轻轻颔首。
“孤原本想顺藤摸瓜，只是没料到陆二姑娘会选在大婚日动手。”
我沉默片刻。
“殿下若现在把她交给大理寺，她必然咬死不认。”
裴砚辞看我。
“你有主意？”
我还没说话，祖母已经笑眯眯接上。
“有。”
“老身可以病倒。”
我愣住。
祖母拍了拍我的手。
“今日闹了这么大一场，老身受惊病倒，合情合理。”
“再装几日糊涂，说几句漏风的话，让她以为还能偷到嫁妆册和库房钥匙。”
“她贪心，就一定会来。”
裴砚辞望着祖母，眼中笑意更深。
“老夫人胆识，孤佩服。”
祖母谦虚地摆手。
“别夸。”
“一夸老身就想再坐回轿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