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使命召唤净忆塔第七层技术员林晚在净化老矿工D-7743的记忆时,
意外瞥见一段不该存在的画面一个挂着蓝天绿树风景画的洁白房间,
画框角落有穹顶议会的金色徽记。她上报异常却只得到例行回复。
下班时被主林晚在净忆塔第七层工作已经三年了。她每天的工作很简单:戴上神经接驳头盔,
进入底层居民的脑域,删除那些被算法判定为冗余、有害、煽动性的记忆片段。
塔外的世界是灰黄色的,酸雨腐蚀着废弃的建筑残骸,而塔内恒温恒湿,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这天下午的最后一个对象是个老矿工,编号D-7743。
流程很顺利,直到她在记忆流深处瞥见一个画面不是矿坑,不是贫民窟的棚屋,
而是一个洁白明亮的房间,墙上挂着从未在公共资料库里出现过的风景画,
画上是蓝色的天空和绿色的树。老矿工的记忆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晚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停顿了三秒,就这三秒,那段记忆碎片像受惊的鱼一样滑走了,
只留下模糊的残影。她按规程上报了异常波动,系统回复:已记录,继续执行净化。下班时,
她在电梯里碰见了技术主管陈铎。陈铎四十多岁,总是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
袖口一尘不染。小林,今天效率有点低啊。他说话时眼睛看着电梯楼层数字,
D区的净化进度落后了百分之零点三。林晚攥紧了手里的通行卡,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有个片段需要多确认一下。确认?陈铎终于转过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我们的工作是删除,不是确认。记住你的权限。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
白大褂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林晚回到自己的胶囊公寓,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是她偷偷藏起来的边角料一些删除过程中意外剥离、未被系统完全回收的记忆残片,
封存在拇指大的银色存储器里。这是严重违规,一旦被发现,她会被立刻降级到底层。
但她控制不住。那些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是这灰暗世界里唯一有颜色的东西。
她拿起今天的那枚,**个人终端。屏幕上雪花闪烁,然后浮现出那个房间的一角。
不是幻觉。画框右下角有个小小的金色徽记,她放大画面,
心脏猛地一跳那是穹顶议会的标志,只有最上层的人才有资格使用。林晚失眠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网格,耳边反复响起陈铎那句话:记住你的权限。在算法社会,
权限就是一切。她是C级技术员,
能接触D级(底层劳工)和部分C级(服务行业)的记忆净化。B级以上?想都别想。
可那个徽记第二天上班,她刻意调取了D-7743的完整档案。老矿工六十二岁,
在第三矿区工作了四十年,无违规记录,每月接受一次标准记忆净化。一切正常得诡异。
午休时,她溜达到档案室后面的杂物间这里没有监控,是老技术员们偷偷抽烟的地方。
烟雾缭绕中,她听见两个资深操作员的闲聊。听说没?上个月西区净化站出了个事故。
啥事故?有个D级的记忆里挖出了不该有的东西,整个站点被重置了,所有人降级处理。
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不是降级,是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晚手里的营养膏盒子差点掉地上。她假装整理鞋带,蹲下身,耳朵竖着。具体是啥东西?
谁知道呢。反正跟上层有关的事儿,沾上就完犊子。两人掐灭烟头走了。林晚蹲在那儿,
膝盖发麻。回到操作台,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输入了D-7743的关联查询。
系统弹出一行红字:权限不足。查询行为已记录。她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记录?
这种常规查询怎么会触发警报?除非这个编号被特别标记了。下班前,
陈铎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小林,明天你调去B-12区协助数据归档。他的语气平常,
但林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们内部约定的小动作,意思是小心,
有监听。她的喉咙发干:好的,陈主管。走出净忆塔时,酸雨刚停,地面泛着油污的光。
一个穿着破旧防护服的人踉跄着从她身边走过,塞给她一团皱巴巴的纸,
然后迅速消失在巷子里。林晚握紧纸团,走到无人处展开。
上面是用炭笔写的歪斜字迹:D-7743还活着。他想见你。午夜,第三矿区废料堆东侧。
别带任何电子设备。纸的背面,用同样的笔迹画着那个金色徽记。林晚把纸条烧了,
灰烬冲进马桶。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陷阱的概率超过七成。但那个徽记晚上十一点,
她换上最不起眼的灰色连体工装,把头发塞进兜帽,从公寓后门的维修通道溜出去。
第三矿区在城市的边缘,那里曾经出产维持城市能源的晶矿,现在矿脉枯竭,
只剩下巨大的矿坑和堆积如山的废料。月光被雾霾遮得朦朦胧胧,
废料堆像一头头匍匐的怪兽。她按照指示找到东侧,那里有个半塌的工棚。
阴影里传来咳嗽声。你来了。是个苍老的声音。
林晚握紧藏在袖子里的电击器那是她用报废零件自己组装的,威力只够让人麻痹几秒。
D-7743?以前是。老人从阴影里挪出来,脸上布满矿尘刻下的深纹,但眼睛很亮,
不像其他底层居民那样浑浊。现在我叫老吴。他打量着她,比我想的年轻。坐吧,
这儿没监控,巡逻机器人半小时一趟,刚过去。林晚没坐,保持着距离。那张画是怎么回事?
老吴咧开嘴,牙齿缺了几颗。你看到了啊。挺好。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打开,里面是些晒干的草叶。他捡了两片嚼着。
那是我儿子画的。你儿子?林晚愣住。嗯。三十年前,他被选走了。老吴的声音很平静,
说是天赋异禀,要去上层接受培养。走之前,他给我画了那幅画,说等他安顿好了,
接我上去看看真正的天空。风穿过废料堆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后来呢?没有后来。
老吴吐出草渣,他再也没回来。我去问过,登记处的人说查无此人。我不信,每年都去问,
直到五年前,他们给我做了第一次深度净化。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很多事记不清了,
但这个,他敲敲胸口,这儿没忘。林晚感到一阵寒意。你为什么找我?因为你在看。
老吴盯着她,那天净化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不是机械地删除,你在看那些记忆。
这样的人不多。他凑近了些,身上有矿石和尘土的味道。帮我个忙。我脑子里还有些碎片,
每次净化都删不干净。我想知道,我儿子到底去哪儿了。林晚后退半步:我做不到。
私自恢复记忆是重罪,而且你的档案已经被标记我知道。老吴打断她,
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银色的记忆芯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我偷偷留下的,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塞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他是谁,
就用这个想起来。他把芯片递过来,但我没有读取设备。你们技术员有办法,对吧?
林晚盯着那枚芯片。它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远处传来巡逻机器人的履带声,越来越近。
林晚把芯片藏在了公寓通风管道的夹层里。连续三天,她都没去碰它。
陈铎把她调去数据归档部门,工作枯燥但安全每天核对净化记录,确保没有遗漏。
她坐在隔间里,对着屏幕上一行行流水账般的编号,脑子里却全是那枚银色芯片。
第四天夜里,暴雨敲打着窗户。她终于忍不住,拆开通风口挡板,取出芯片。
她的个人终端是管制型号,无法读取未解密的记忆存储设备。
但她有个秘密工具一台改装过的旧式解码器,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父亲也曾是净忆塔的技术员,十年前死于一场实验室意外。她把芯片插入解码器接口。
屏幕亮起,进度条缓慢爬升。百分之十、三十、七十突然,解码器发出尖锐的蜂鸣,
屏幕闪烁,跳出一行警告:检测到高级加密协议及追踪信号。强制读取将触发警报。
林晚的手指僵在取消键上方。追踪信号?这意味着芯片一旦被激活,对方就能定位到这里。
她咬咬牙,拔掉了房间的总电源,切换到备用电池这是父亲教她的,
短暂切断能干扰低级追踪。然后她按下强制读取。屏幕黑了一瞬,接着涌出大量破碎的图像。
一个少年的脸,笑容明亮,站在开满花的院子里废土世界早已没有这样的花。少年在画画,
颜料沾在手指上。
器、注射针管声音断断续续:爸他们说是为了更好的别担心我会回来最后一段影像最清晰。
少年长大了些,约莫二十出头,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窗前,窗外是林晚屏住呼吸是蓝天白云,
阳光刺眼。这不是虚拟投影,是真的天空。他在说话,但声音被严重干扰,
只能捕捉到几个词:骗局他们在制造记忆不是要告诉话没说完,影像剧烈晃动,
仿佛被人抢夺拍摄设备。一张脸猛地贴近镜头,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穿着银灰色的制服,领口有金色徽记。他对着镜头说了句话,口型很清楚:清理掉。
画面戛然而止。解码器过热,冒出一缕青烟。林晚瘫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制造什么?
骗局是什么?那个中年男人是谁?窗外的雨更大了,雷声滚过天际。就在这时,
公寓门禁屏幕突然亮起,显示一条来自净忆塔系统的消息:林晚技术员,
请于明日八时前往总务处305室,进行季度心理评估。携带您的身份芯片及工作日志。
心理评估通常提前一周通知。这种临时召唤,从来不是好事。
305室不是通常做心理评估的房间。那里是监察科的办公室。
林晚把身份芯片贴在感应器上,门滑开,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监察科的赵科长,
五十多岁,胖胖的,总是笑眯眯,但眼睛像冰冷的玻璃珠。
另一个让林晚的心沉了下去是陈铎。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情平静。
小林来了,坐。赵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紧张,就是例行谈话。最近工作调整,
适应得怎么样?林晚坐下,背挺得笔直。挺好的,归档工作更需要耐心。是啊,耐心。
赵科长翻开面前的平板,数据显示,你在净化岗位的最后一周,
操作延迟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五。能说说原因吗?来了。林晚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那周生理期,
身体不太舒服,影响了专注度。我已经在医疗站报备过。这是事实,医疗记录可查。哦,
这样。赵科长滑动屏幕,那关于D-7743的异常查询呢?
系统显示你在同一天进行了两次越权查询。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稠了。
林晚感觉到陈铎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我第一次查询是核实档案完整性,第二次她顿了顿,
是因为第一次查询被拒,我以为系统故障,所以重试了一次。
我后来意识到可能涉及敏感信息,就没有再尝试。半真半假。赵科长笑了,肉堆在脸颊上。
年轻人,好奇心重是好事,但在我们这儿,好奇心有时候会带来麻烦。他放下平板,
身体前倾,你知道吗,D-7743昨天死了。林晚的呼吸一滞。死了?嗯。矿区意外,
废料堆滑坡。赵科长的语气轻描淡写,可怜啊,辛苦一辈子。不过也好,早点解脱。
他观察着林晚的表情,你好像很惊讶?我只是没想到。是啊,人生无常。赵科长靠回椅背,
转向陈铎,陈主管,小林是你部门的,你觉得她最近状态如何?陈铎这才开口,
声音平稳:林晚技术员一直表现良好,专业能力突出。上次的延迟可能是偶**况。
我建议观察一段时间。赵科长点点头:既然陈主管这么说那好吧。小林,这次谈话就到这里。
记住,你的职责是维护记忆秩序的纯净,不要被无关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林晚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我明白。走出305室,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陈铎跟了出来,
和她并肩走向电梯。老吴的事,你知道了?他突然低声问。林晚猛地转头看他。
陈铎盯着电梯按钮,声音压得更低:废料堆不会无缘无故滑坡。有人不想他说话。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走进去后,陈铎才继续说:那枚芯片,你看了吧?林晚浑身绷紧。
什么芯片?别装了。陈铎叹了口气,我监听了你的公寓。从你拿回芯片那一刻起。
林晚的手摸向电击器。陈铎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如果我想举报你,
你现在已经在审讯室了。我帮你屏蔽了追踪信号,不然监察科昨晚就破门而入了。
电梯缓缓下降。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为什么帮我?因为老吴的儿子,陈铎看着楼层数字,
叫陈星。是我弟弟。电梯停了。门开前,他快速说道:今晚十点,地下二层旧仓库。
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就来。一个人。地下二层是净忆塔最早建成的区域,后来设备更新,
这里就废弃了,堆满了老旧的服务器机柜和缠绕的线缆。空气里有股灰尘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林晚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躲在阴影里观察。十点整,陈铎准时出现,手里拎着个工具箱。
他打开一扇锈蚀的铁门,招手让她进去。里面是个狭小的维修间,桌上亮着一盏应急灯。坐。
陈铎打开工具箱,里面不是工具,而是几台便携终端和一堆连接线。长话短说。三十年前,
算法中枢盖亚推行天赋遴选计划,从底层选拔智力超常的儿童,送入上层接受精英教育。
我弟弟陈星是第一批入选者之一。他连接终端,屏幕上出现一份泛黄的电子档案,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灿烂。他们承诺家庭团聚,改善生活条件。我父母都是矿工,
觉得这是天大的机会。陈铎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头几年还有通信,
后来渐渐断了。我考上技术学院,进入净忆塔,就是想查清他的下落。但我发现,
所有关于天赋遴选的记录都被加密了,权限等级是A+,只有议会议员能访问。
林晚想起芯片里的画面:他在哪里?芯片最后那个人是谁?那个人叫沈钧,
穹顶议会安全顾问,负责遴选计划的实际执行。第2章情愫暗生陈铎调出另一份资料,
是张模糊的合影,中间的男人正是芯片里那个冷峻面孔。至于陈星在哪里他深吸一口气,
我认为他还活着,但不在上层区。什么意思?你看这个。陈铎调出一张能量流向图,
是整个城市的供应网络,净忆塔消耗的能量,占城市总供能的百分之三十五。这合理吗?
我们只是删除记忆,为什么需要这么大的功率?
林晚盯着那些复杂的线路:你是说记忆不是被删除了,陈铎一字一顿,是被转移了。
净忆塔是个巨大的抽水机,把底层居民的记忆抽取出来,输送到某个地方。
而那些被遴选的孩子,他们的作用可能不是接受教育,而是他顿了顿,成为某种容器,
或者处理器。这个猜测太疯狂了。林晚摇头:证据呢?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我花了十年时间,
偷偷在净化系统的底层代码里埋了一些后门,截取了一些异常数据流。陈铎调出另一组图表,
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和代码段,你看这些峰值,它们对应的是记忆删除时的能量脉冲。
但波形不对,正常的删除应该是衰减波,而这些是调制波这意味着信息被编码后传输走了,
不是简单地擦除。林晚看着那些陌生的数据,她虽然是技术员,但主要操作界面,
对底层代码并不精通。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收集底层记忆?我不知道。
陈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我怀疑,这和盖亚的终极目标有关。
你知道盖亚的核心指令是什么吗?维持人类文明存续,优化种群结构。官方说法是这样。
陈铎重新戴上眼镜,
但我在一次高层会议的泄露片段里非常偶然的机会听到沈钧提到过一个词:集体意识上传。
他们认为个体的、散乱的记忆和情感是文明进步的阻碍,是混乱的根源。
他们想要创造一个纯净的、统一的思维矩阵,由筛选过的优质意识构成。
底层居民提供原始的记忆素材,被遴选的孩子可能是作为早期实验体,或者矩阵的节点。
林晚感到一阵恶寒。所以老吴看到的蓝天可能是陈星所在的地方,
也可能是他们制造的虚拟环境,用来安抚或测试。陈铎关掉终端,老吴的死不是意外。
沈钧的人一直在监控所有与早期遴选者有关的线索。你查询D-7743档案时触发了警报,
他们清理了他,同时也在观察你。赵科长今天的谈话是试探,如果我当时没有替你说话,
你现在可能已经被带走了。那你为什么冒险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是监察科派来的?
陈铎看着她,眼神复杂。我观察你很久了,林晚。你父亲林振海,
十年前在第七实验室的意外。那不是意外,对吗?林晚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父亲死时她才十四岁,官方报告说是神经交互设备过载导致脑死亡。
但她记得父亲最后几天心神不宁的样子,记得他深夜在书房里销毁文件,
记得他摸着她的头说:小晚,以后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她一直怀疑父亲的死因,但无力追查。你怎么知道?
我调阅了当年的内部调查报告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陈铎说,
报告里刻意模糊了几个关键参数。你父亲当时的研究方向是记忆固化和逆向提取,
这触及了某些核心禁忌。他的死,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你想让我做什么?合作。陈铎说,
我一个人力量有限,而且已经被盯上了。
我需要一个在明面上干净、又能接触到操作核心的人。你有技术能力,有动机,
更重要的是你有良知。老吴的记忆,你本可以无视,但你看了,还为此冒险。这在这个塔里,
是稀缺品。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C级技术员。B-12区的数据归档,是个机会。
陈铎压低声音,那里存放着过去二十年的净化日志备份,
包括一些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原始数据流记录。我要你找机会,
复制特定时间段的数据主要是三十年前遴选计划开始前后,
以及各次大规模系统升级时期的记录。我需要交叉比对,找出记忆传输的目的地和模式。
这太危险了。归档区有独立监控和审计系统。我有办法暂时干扰监控,但时间窗口很短。
我会给你一个伪装成标准维护工具的存储设备,你需要在三分钟内完成拷贝。
具体时间和方法,我会另行通知。陈铎看了看表,该走了。巡逻队快过来了。记住,
从今天起,我们没见过面。正常工作,保持低调。苏茜那边也要注意。苏茜?你的朋友,
档案管理员。她是个普通人,但观察力不错。别把她卷进来,但也别让她察觉太多。
陈铎收拾好东西,最后一句:如果被抓,否认一切。芯片的事,解码器的事,今晚的事,
全部否认。你可以把责任推给我,就说我胁迫你。明白吗?林晚点了点头。
两人先后离开仓库,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接下来的两周,风平浪静。林晚每天按时上下班,
在B-12区核对那些无穷无尽的编号。苏茜的办公桌就在她斜对面,
桌上那盆耐辐射苔藓长得郁郁葱葱。苏茜偶尔会跟她抱怨工作无聊,
或者分享一些塔内的小道消息,比如哪个主管的绯闻,哪里的营养膏口味换了。
林晚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心里却像绷紧的弦。她开始留意归档区的布局和监控规律。
主要的数据服务器阵列在里间,需要二级权限卡才能进入。
日常的备份检查只需要在外围终端操作。但陈铎要的数据,一定在核心存储区。
她观察守卫换班的时间,记录清洁机器人经过的路线,默默计算可能的死角。一天午休,
苏茜凑过来,小声说:哎,你听说了吗?监察科最近好像在查什么,赵科长经常往技术部跑,
脸色不太好。林晚心里一紧,表面不动声色:查什么?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不过陈主管好像也被叫去问过话。苏茜摆弄着她的苔藓,唉,差不多得了,整天疑神疑鬼的。
咱们老老实实干活不就完了。林晚勉强笑了笑:是啊。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两个字:明晚。
后面附着一个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以及一个坐标,
指向归档区内部的一个通风管道检修口。林晚迅速删除了信息,手心微微出汗。要来了。
第二天晚上,林晚借口头疼,提前回了公寓。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午夜过后,
她悄悄起身,换上深色衣服,
带上陈铎给她的那个伪装成激光测距仪的存储设备它看起来和普通的维护工具没什么两样。
净忆塔实行严格的宵禁,但技术员在紧急维修情况下可以申请临时通行许可。
陈铎已经为她伪造了一个针对B-12区服务器冷却系统的故障报警,有效期三十分钟。
她通过安检时,守卫睡眼惺忪地扫了一眼她的许可码,挥挥手放行。
塔内夜晚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到达B-12区,她用权限卡打开外门,闪身进入。按照计划,
监控系统应该已经被陈铎植入的蠕虫程序干扰,会循环播放前十分钟的空镜头画面。
但她不敢完全相信,仍然贴着墙根移动,避开主要的摄像头视角。来到里间的合金门前,
她插入权限卡,输入陈铎提供的临时越权密码。门锁绿灯闪烁,无声滑开。
里面是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像繁星一样闪烁。冷气扑面而来。
她找到坐标对应的位置,那是一个位于第三排机柜后侧的检修口,螺丝已经被人提前拧松。
她费力地挪开机柜侧板,钻进狭窄的管道。里面满是灰尘和线缆,她只能匍匐前进。
爬了大约五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按照陈铎给的地图,向右拐,再前进三米,
就是目标服务器的背部接入点。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还有两分钟。她加快速度,
手肘和膝盖被粗糙的管道内壁磨得生疼。两点十七分整,她到达指定位置。
这里有一个隐蔽的数据端口,通常用于离线维护。她掏出存储设备,对接端口。
设备上的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表示正在拷贝数据。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二十、三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道里闷热缺氧,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百分之六十、七十、八十突然,外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林晚全身僵硬,屏住呼吸。确认是这里?警报显示冷却系统异常。是的,
但刚才远程检测又恢复正常了。可能是误报。还是检查一下。赵科长吩咐过,
最近要格外警惕。是巡逻守卫!林晚的心脏狂跳。拷贝进度:百分之九十二。快一点,
再快一点!脚步声在服务器阵列间走动,手电筒的光束从管道缝隙漏进来。
百分之九十六、九十七这里有个检修口,板子好像没关紧。一只手抓住了侧板边缘!
林晚几乎要窒息。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完成!她猛地拔出设备,蜷缩进管道深处。
侧板被拉开,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在管道里扫了一圈。没人。估计是上次维护没关好。
走吧,还要去下一区。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瘫在管道里,大口喘气,
紧紧握着那枚滚烫的存储设备。她成功了。但当她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爬出检修口时,
却发现外间的门边站着一个人。不是守卫,是苏茜。她抱着一叠文件,
呆呆地看着从管道里钻出来、满身灰尘的林晚,嘴巴微张。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凝固了。
林晚?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苏茜的声音有些发抖,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奇怪的测距仪上。
林晚的大脑飞速旋转。解释?撒谎?苏茜不是监察科的人,但她胆小怕事,如果受到压力,
很可能会说出来。我林晚刚开口,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密集。
赵科长的声音隐约传来:重点检查归档区,所有出入记录都要核实苏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她快步走过来,
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把她拉到一排高大的档案柜后面。蹲下,别出声。苏茜低声说,
然后自己抱着文件走了出去,正好迎上走进来的赵科长和两名守卫。赵科长?这么晚了,
您怎么来了?苏茜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自然。苏管理员?你在这里做什么?哦,
我白天有份归档记录没做完,想着晚上安静,过来补一下。苏茜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您这是?
例行安全检查。你一直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动静?没有啊,就我一个人。
刚才好像听到管道里有老鼠跑过的声音,吓我一跳,这老楼就这样。
苏茜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怨。赵科长狐疑地扫视了一圈,
目光在微微晃动的档案柜上停留了一瞬。林晚躲在后面,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行了,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要检查一下。好的,那我先走了。苏茜抱着文件,
镇定自若地走了出去。林晚听着外面的动静,守卫们草草检查了一番,似乎没发现异常,
也离开了。她又等了十分钟,才敢从藏身处出来,迅速离开了归档区。回到公寓,
她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浑身虚脱。苏茜看见了她,却没有揭发。为什么?
第二天上班,林晚一直心神不宁。她偷偷观察苏茜,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照常打理她的苔藓,跟她打招呼,讨论中午吃什么口味的营养膏。午休时,
苏茜端着杯子走到她旁边,状似无意地低声说:通风管道灰尘大,容易过敏,
下次记得戴口罩。林晚抬头看她。苏茜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疑问,
但更多的是我不想惹麻烦的恳求。林晚轻轻点了点头:谢谢。苏茜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林晚知道,苏茜选择了一种危险的沉默,这已经是她能给予的最大帮助。这份人情,
她记住了。当天深夜,林晚再次潜入地下二层仓库。陈铎已经在那里等着,神色凝重。
她交出存储设备,陈铎立刻连接到终端开始解析。数据量很大,需要时间。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等待着,只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声响。苏茜看到了你。陈铎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我监控了归档区的出入记录和通讯。她昨晚的加班申请是临时提交的,
时间点很巧。而且今早她和你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陈铎看着屏幕,她是个变数。
我们需要评估风险。她不会说的。至少暂时不会。但愿如此。陈铎不再说话,
专注地看着进度条。几个小时后,解析完成。
屏幕上呈现出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大量的日志条目。陈铎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找到了。他指着其中一条高亮的数据流,看这个目的地标识码。
它不是塔内的任何已知服务器,也不是上层区的地址。这个编码格式属于零号设施。
零号设施?那是什么?一个传说级别的保密研究机构,据说直接对穹顶议会负责,位置不明,
职能不明。我以前只在最高权限的模糊提及中见过这个词。陈铎调出另一份地图,
是城市地下结构的扫描图,但有大片区域被涂黑,如果我的推测没错,
零号设施可能就在我们脚下,在城市地基的深处。净忆塔抽取的记忆,最终都流向那里。
他又调出一组数据:再看这个。记忆流的传输并非均匀的。
在每次所谓的系统升级或大规模净化行动期间,流量会激增。而最近的一次高峰,
预测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发生根据内部通告,是一次全塔同步维护升级。
林晚想起塔内最近张贴的通知,要求所有部门在指定时间前完成数据备份,
届时全塔系统将离线六小时进行升级。升级是幌子?很可能是大规模记忆抽取的窗口期。
陈铎放大了一个波形图,看这个调制模式,这次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日常的冗余记忆,
波形显示它在针对更深层的、情感核心的记忆进行抓取。第3章传承之火这不对劲,
情感记忆的稳定性很差,强行抽取可能导致对象精神崩溃。他们要这么多深层记忆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陈铎关闭终端,严肃地看着林晚,
我们需要知道零号设施里到底在干什么。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什么?
在升级开始的时候,净忆塔的主控系统会短暂开放一个后门,用于加载新的核心协议。
那个后门,我可以利用它,尝试反向追踪记忆流的最终接收点,
甚至可能窥探到零号设施内部的实时状态。但这需要有人在主控机房配合,进行物理接入,
因为所有的远程操作都会被防火墙拦截。主控机房?那是A级禁区!我连靠近的权限都没有。
我有办法让你进去。陈铎拿出一张权限卡和一套白色的维修工制服,升级期间,
所有区域的安保都会降级,集中力量保护核心区域。
主控机房的外围维护通道会由外包的清洁机器人公司负责检查环境指标。我伪造了你的身份,
你是该公司派来的技术员,负责升级期间的传感器校准。这张卡能让你进入外围通道,
但进不了核心控制室。不过,这就够了。他摊开一张手绘的示意图:在外围通道的这个位置,
有一个老旧的备用光纤接口,直连主控系统的辅助总线。它本身已经被弃用,
但物理线路还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他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接入那个接口。
它会自动执行反向追踪程序,并把获取的数据加密传回我这里。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五分钟。
装置启动后,你必须立刻离开,因为它可能会触发次级警报。林晚接过那个冰冷的装置,
感觉重如千钧。如果被抓住你会被以间谍罪和危害系统安全罪处理,
最好的结果是终身监禁在底层矿坑。陈铎直言不讳,所以,这是自愿的。你可以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