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栀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以为闻野是个穷逼,然后绿了他甩了他。
如果蠢事有排行榜,这件事绝对断层第一。
此刻她站在金碧辉煌的婚礼大厅里,水晶吊灯亮得跟不要电费似的。
空气中飘着玫瑰和金钱的味道,台下坐着全城的名流富豪,而她穿着一件临时从快时尚店里薅来的红色连衣裙,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对着台上那个西装革履的新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
“闻野,这是你儿子!”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厉栀感觉自己脚趾能当场抠出一套大别野。
但她不能怂,她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砸场子,明明五年前是她甩的人,是她卷款跑路的,人家现在娶豪门千金关她什么事?
可是当她刷到那条新闻“闻氏集团CEO闻野将与林氏千金林薇儿举行世纪婚礼”的时候,她的手比她的脑子快多了,直接定了机票,拖着儿子就杀了过来。
冲动是魔鬼。
闻野站在台上,微微偏头看向她。
五年不见,这个男人还是那张死人脸更帅了。
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五官冷峻精致,眼神像是深冬的湖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身边的新娘林薇儿美得像个瓷娃娃,此刻嘴巴微张,显然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
厉栀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闻野,这是你儿子,闻小宝,快叫爸爸。”
闻小宝仰着脑袋看了看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老妈,非常配合地来了一句:“爸爸!”
奶声奶气,杀伤力满分。
全场终于炸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捂嘴偷笑,有老太太扶着眼镜使劲打量闻小宝那张跟闻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厉栀在铺天盖地的目光中,忽然觉得有点腿软。
五年前,厉栀二十二岁,是个十八线小网红,粉丝勉强破万,日常工作是发发**、接接三无产品的推广、在直播间里跟四十多个观众唠嗑。
收入不稳定,但胜在年轻貌美,一双狐狸眼又媚又灵,笑起来甜得能腻死人。
她就是在那时候遇见闻野的。
那天她去一家新开的清吧探店,想拍点素材发小番薯。
吧台边坐了个男人,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好看得不像真人。
厉栀一眼就相中了。
不是因为帅,好吧,主要因为帅。
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穷但我很有气质”的气息。
衬衫洗得发白,手腕上没有表,手机是上一代的旧款,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生啤,还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加一份果盘。
厉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这个人吧,优点不多,缺点一箩筐,但她有一个致命弱点:见不得帅哥受苦。
尤其是那种明明长得像神仙、日子却过成乞丐的帅哥,她看了就想当菩萨。
于是她主动搭讪了。
过程极其顺利,顺利到她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对劲。
闻野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跟她说话的时候意外地好接近,要微信就给了,约饭就出来了,第三次见面就直接被她拐回了家。
厉栀后来总结了一下,这大概就是猎人的耐心。
猎物不是撞上来的,是被一步步引进陷阱的。
谈恋爱第一个月,热恋期,甜得要命。
闻野虽然穷,但长得帅啊,而且体力好,各种意义上的体力好,搬家扛水上楼修水管通马桶,什么都会干,简直是个行走的家政男仆。
厉栀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第二个月,问题来了。
闻野开始住进她的小公寓。
说是住,其实就是赖着不走。
一开始说“今晚太晚了,我睡沙发”,然后说“周末陪你两天”,再然后他的牙刷、毛巾、换洗衣服就一点点出现在她家里。
等厉栀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男人已经鸠占鹊巢,衣柜里挂着他的白T恤,冰箱里放着厉栀给他买的吃喝的。
闻野这个人,在花钱这件事上,抠得令人发指。
约会吃饭?厉栀买单。
逛街买东西?厉栀付钱。
连下楼买杯奶茶,他都要犹豫半天,最后说一句“你喝吧,我不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厉栀的奶茶咽口水。
厉栀当时心里那个滋味啊,又心酸又好气。
她不是在乎那几十块钱,她是觉得一个大男人,连杯奶茶都买不起,这日子还怎么过?
但她忍了,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生,她是有内涵的,她爱的是这个人,不是他的钱。
呵呵。
后来她才知道,她确实不是嫌贫爱富,她是嫌贫,然后发现对方不仅不贫还富得流油,于是又扑上去。
这叫啥?这叫现实主义。
转折发生在恋爱第三个月。
那天厉栀去参加一个网红圈的饭局,认识了一个叫赵公子的富二代。
赵公子全名赵子恒,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开着一辆保时捷卡宴,手上戴着绿水鬼,一顿饭下来光开酒就开了两万多。
赵公子对她有意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厉栀心里那杆秤开始摇摆了,一边是帅得惨绝人寰但穷得叮当响的闻野,一边是长得还行但有钱得要命的赵公子。
她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做了一个让她后悔五年的决定。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闻野正窝在沙发上用她的笔记本电脑找工作。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长了垂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又穷又好看。
厉栀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
“闻野,”她说,“我们分手吧。”
闻野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原因。”
“原因?”厉栀冷笑一声,“实话说吧,有一个富二代追求我我已经答应了,我还是权衡了下我们不适合!”
话说得很重,但她当时觉得理直气壮。
闻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
他比她高很多,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平静。
“行。”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