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妍女扮男装六年,从没人认出。直到她救了个姑娘,那姑娘哭着要嫁她。
她只好说:“我是女子。”姑娘愣住,哭得更凶了:“那姐姐,往后你就是我亲姐!
”第一章青衫客剑尖停在钱守富左眼珠前三寸。他闻到了铁的味道。冷的,腥的,
像冬天舔刀刃。然后他的裤子湿了。他看见堂下的青衫少年面无表情,手腕一转,
剑锋偏了半寸,“叮”的一声,削掉了他帽顶的翠珠。珠子碎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脚边。
“本公子说过,”祝云妍收剑入鞘,声音不大,但大堂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只削珠子。
”钱守富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记得这个少年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不记得差役是什么时候倒下的。
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发抖的。他只记得刚才那一瞬——剑尖逼近,冷风灌入眼眶,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放人。”祝云妍说。“放……放谁?”“柳青青。”钱守富张了张嘴,
想说“你算什么东西”,想说“你知道本官上面是谁吗”,
想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珠子。“放!”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快……快把柳青青带出来!”差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祝云妍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青衫,长剑,面容清俊。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可刚才那把剑,比阎王的请帖还快。
钱守富偷偷瞄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他在清江县作威作福八年,
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不是不怕,是那种“怕了也要做”的狠劲。不多时,
一个女子被带了出来。她十七八岁,眉目清丽,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头发散乱,手腕有勒痕,
唇无血色。她叫柳青青。她站在大堂上,茫然四顾,然后看见了祝云妍。一个青衫少年,
立在晨光里,握剑的背影笔直。“随我来。”祝云妍说。柳青青不知为何,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拼命点头,小跑着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县衙,走进清晨的长街。
柳青青跟在身后,望着那道背影。青衫被风掀动一角,束发布带轻轻飘着。
她轻声问:“公子,你叫什么名字?”“祝云妍。”“祝……云妍?”柳青青在心里默念,
觉得这名字极好听,不似男子,反倒像位温婉女子。她又问:“公子为何要救我?
”“路见不平。”“可是……你不怕钱县令报复吗?他上面有人。”祝云妍顿了顿:“怕。
但有些事,怕也要做。”柳青青不再多问。只望着那背影,忽然觉得,
这世间也没那么可怕了。江湖路远,风雨如晦。青衫一袭,寒锋三尺。不平事,管了便是。
相逢缘,来去由之。第二章客栈祝云妍把柳青青安置在城里一家小客栈,
要了一间干净的上房。“你先在这里歇着。”她从袖中摸出几钱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房钱和饭钱。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公子要去何处?”柳青青急忙问。
“接你母亲。”柳青青怔了怔,眼眶又泛红。“公子连我娘……也要去救?”“她是你娘。
”祝云妍说,“你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要去。”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公子!
”柳青青忽然喊住她。祝云妍回过头。柳青青站在门边,手指绞着袖口,嘴唇动了动,
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小心些。”祝云妍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了。
柳青青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跳得厉害。她按着心口,
小声说:“柳青青,你莫要胡思乱想。人家是救命恩人,你……”她说不下去了。
一个时辰后,祝云妍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发花白,满脸风霜,
膝盖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的。“青青!我的青青啊!”柳母一看见女儿,眼泪夺眶而出,
扑过去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娘!”柳青青也哭了。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一阵。
祝云妍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把门关上。等她们哭够了,柳母才想起来,
还有恩人在。她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祝云妍面前。“恩人!老身给恩人磕头了!
”柳母说着就要磕下去。祝云妍连忙伸手扶住她:“伯母快请起,不必如此。”“恩人,
你是我们柳家的大恩人!老身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伯母言重了。
”祝云妍扶着她坐下,“在下不过是路见不平,举手之劳。”柳母抹着眼泪,
上上下下打量祝云妍。这少年生得真好看。眉如远山,目若朗星,虽然穿着普通的青衫,
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度。越看越满意。她悄悄把女儿拉到一边。“青青,
你跟娘说实话。”柳母压低声音,“这位祝公子,你看着怎么样?”柳青青脸颊飞红:“娘,
你说什么呢?”“娘问你正经的。”柳母拉着女儿的手,“咱们没什么能报答恩人的。
祝公子模样好,心肠好,武功又高,你要是能嫁给公子,伺候公子一辈子,娘也就放心了。
”“娘!”柳青青的脸红透了,“人家是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说这个?”“救命恩人才好啊,
知根知底的。”柳母越说越觉得有理,“你告诉娘,你愿意不愿意?”柳青青垂下头,
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她想起那个青衫背影,想起那声“随我来”,
想起晨光里那张干净的脸……“我……”她声若蚊蚋,“我听娘的。”柳母大喜。当天晚上,
她就去找祝云妍。祝云妍正在客栈院子里擦剑。“祝公子。”柳母笑眯眯地走过来。
祝云妍收了剑起身:“伯母有事?”“是有件事……”柳母搓着手,满脸堆笑,“祝公子,
你救了我家青青,我们母女无以为报。老身想把青青许配给公子,让公子娶了她。
公子意下如何?”祝云妍整个人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伯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在下常年漂泊江湖,居无定所,风餐露宿,
实在不适合成家。”“那有什么!”柳母连忙说,“青青不挑的,公子去哪里,
她就跟去哪里。”“伯母,”祝云妍摇头,“柳姑娘年轻貌美,应当找个安稳人家,
莫要耽误了她。”“不耽误不耽误!”柳母还要再说。祝云妍已经抱拳一礼:“伯母,
此事莫要再提了。”说完,她快步离开了院子。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柳青青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口,看见了这一幕。她看见祝云妍拒绝了母亲,
看见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看见她连头都没有回。她的眼眶又红了。“娘,
她是不是……嫌弃我?”柳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会呢?”柳母连忙安慰,
“祝公子说了,是怕耽误你。”“那是托词。”柳青青咬着嘴唇,“她定是嫌弃我出身低,
配不上她。”“青青……”“娘,你不要再说了。”柳青青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那晚,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枕头湿了一大片,眼睛肿得像核桃,
可她不敢哭出声。她想,也许恩公心里有别人吧。也许恩公只是路见不平,救完了就会走,
不会为她停留。她不该有那些妄想的。第三章同行祝云妍知道,钱守富不会善罢甘休。
那颗珠子碎了,他的面子也碎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清江县不能待了。而且,
她听说了另一件事。第二天一早,她找到柳家母女。“伯母,柳姑娘,清江县不能待了。
”祝云妍说,“在下打算带你们去邻县。”柳青青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去邻县做什么?
”“听说,这些年被钱守富强抢的女子,不只你一个。有些被卖到了邻县的黑绣坊,
日夜被逼着做绣活。在下要去救她们。”柳青青呆住了。“公子……要救所有人?
”“能救多少救多少。”祝云妍说。柳青青看着她,心里那股酸涩慢慢化开了。这个人,
不是嫌弃她,也不是心里有别人。这个人只是……太好了。好到让人心疼。“公子,
我跟你去。”柳青青说,“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绣花。那黑绣坊里都是绣娘,
我或许能帮上忙。”祝云妍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好。”一行人刚走到城门口,
一个小乞丐忽然从路边窜了出来,一把抱住祝云妍的腿。“公子!带上我吧!
”祝云妍低头一看,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瘦得像只猴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你是何人?”祝云妍问。“我叫小七!”男孩咧嘴笑,
露出一口白牙,“昨天我看见公子从县衙把那个姐姐救出来,公子太厉害了!我想跟着公子!
”“跟着我做什么?”“做什么都行!跑腿、打探消息、端茶倒水、逗公子开心!
”小七掰着手指数,“公子,你别看我小,我可机灵了!”祝云妍看了他一眼。“你父母呢?
”“没啦。”小七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祝云妍沉默了一会儿。“跟着可以。但不许添乱。”小七高兴得跳了起来:“谢谢公子!
公子你放心,我绝不添乱!”柳青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露出笑意。从清江县到邻县,要走两天的山路。祝云妍走在最前面,
柳青青和柳母走在中间,小七跑前跑后。“姐姐,公子是不是很好看?
”小七凑到柳青青耳边,笑嘻嘻地说。柳青青脸一红:“小孩子懂什么。”“我懂!
你喜欢公子!”小七说完就跑了。“你……”柳青青又羞又气,偷偷看了祝云妍一眼。
祝云妍走在前面,好像没听见。柳青青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傍晚时分,
几人在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祝云妍要了三间房。“小七跟在下挤一间。”祝云妍说,
“伯母一间,柳姑娘一间。”柳青青有些奇怪,小声说:“公子,咱们住一起就好,
还能省点钱。”祝云妍摇了摇头:“不方便。”“有何不方便的?”“男女有别。
”柳青青怔了怔,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见过的男子,
出门在外住店,哪有这么讲究的?而且这位祝公子,从来不跟她共处一室,
连吃饭都要隔着一张桌子。正派得不像个男人。第四章疑云转过天继续赶路。
柳青青一直在偷偷观察祝云妍。她发现这位公子有许多“怪”的地方。
公子从来不跟她们一起洗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等她起床的时候,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公子的手很细。那天不小心碰到,软软的,凉凉的,骨节分明,像女子的手。
还有公子的声音,平时压得低低的,偶尔却会露出清亮的女声,虽然很快就压了回去,
但柳青青听见了不止一次。还有脖子。没有喉结。柳青青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心猛地一跳。
她告诉自己,有些人喉结不明显,正常的。可心里的疑云,像春天草地上的暗影,越来越浓。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邻县。小七已经打听好了钱守富的黑绣坊,就在城西的一条深巷里。
祝云妍带着小七去踩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里面关了至少十几个女子。”她说,
“吃得差,住得差,稍微慢一点就要被打。”柳青青听着,鼻子一酸。“公子,
我能帮上什么吗?”祝云妍看了她一眼:“你会绣花?”“会。”柳青青点头,
“我从小跟娘学绣花,方圆百里没有比我绣得好的。
”祝云妍沉吟片刻:“也许可以让你混进去,联络里面的姐妹。”“我去。
”柳青青毫不犹豫的说。“危险。”“公子为我不顾危险,我也想为公子做点事。
”柳青青看着她的眼睛,“公子,让我去吧。”祝云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小心些。
”柳青青笑了。“公子放心。”晚上住店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客栈大堂里,
一个年轻差役正在喝酒。他穿着便服,但柳青青认出了他腰间的腰牌,是县衙的人。
她正要提醒祝云妍,那差役却主动走了过来。“这位可是祝公子?”差役压低声音问。
祝云妍抬眼看他:“你是何人?”“小的姓张,排行第六,人们都叫我小六。
”年轻差役抱了抱拳,“小的在清江县衙当差三年,是县衙老差役老赵的远房侄子。
老赵让小的来传个话,钱县令已经给赵公公送了信,要派人来取公子的命。公子小心。
”祝云妍看着他:“你为何要帮在下?”小六叹了口气:“小的虽然吃公家饭,但良心还在。
钱县令做的那些事,小的早就看不下去了。只是人微言轻,不敢出头。如今有人肯站出来,
小的能帮一点是一点。”祝云妍抱拳:“多谢。”小六摆摆手,匆匆走了。
柳青青松了一口气,但对祝云妍的疑心,又重了一分。半夜,她睡不着,起来喝水。
经过祝云妍的房间时,她听见里面有水声。柳青青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房间里有屏风挡着,她看不到里面的人,
只看到屏风上搭着一件脱下来的衣服,那是一件女子的里衣。柳青青的手猛地捂住嘴,
差点叫出声来。她飞快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砰砰直跳。公子的房间里,
怎么会有女子的衣服?公子是……不,不可能。她拼命摇头,把那个念头赶出脑海。
可是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刚拔掉,又疯长起来。第二天早上,她看着祝云妍,
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公子。”“嗯?”“小女子有一事想问公子。
”祝云妍看着她:“你说。”柳青青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
“公子……为何总是躲着小女子?”祝云妍愣了一下。“小女子说错什么了吗?
”柳青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还是公子嫌弃小女子?”“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