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没有跟我商量,直接叫了搬家公司,把我的书和资料全部打包,堆进了杂物间。
给我的解释只有轻飘飘的一句:“柔柔的心脏不能受潮,需要多晒太阳。你的那些书放哪里不能看?”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看着那个被随意扔在墙角的纸箱。
箱子没有封口,最上面那个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一点点复原的深海管虫标本,玻璃罩碎了一地,脆弱的标本被几本厚重的医学词典压得彻底变了形。
周砚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搬家公司粗手粗脚的,碰坏了个玻璃罩。你别去跟柔柔提,她刚吃完药睡下,心思本来就敏感,知道了又要内疚得喘不上气。”
我蹲下身,徒手将那些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锋利的玻璃碴划破了食指,血珠迅速冒了出来,滴在灰扑扑的纸箱上。
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连续加班加上晚饭没吃,我的低血糖犯了。
我撑着膝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茶几前,习惯性地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我和周砚初见那天,就是因为我低血糖晕倒,他救了我。
结婚后,他总会在这个抽屉里放满我最喜欢的草莓味硬糖,说这是我的“急救箱”。
可现在,抽屉拉开,里面空空荡荡。
原本装满红白色糖果的格子里,现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昂贵的进口辅酶Q10,和顾柔用来打发时间的无糖燕麦酥。
“我的糖呢?”我轻声问。
周砚正在给顾柔专用的加湿器换纯净水,头也没抬。
“柔柔这两天胃口不好,看到甜食又不能吃,心里难受。我就先把你那些糖收起来了。”
我问:“收哪儿了?”
周砚顿了一下:“换成了无糖燕麦酥。”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你一个健康人,少吃点糖没事。”
健康人。
这三个字就像一道绝对正确的免死金牌,瞬间剥夺了我所有喊疼的权利。
周砚那句“健康人”,把我一下子拽回了很多年前。
因为我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所以在家里,我连呼吸都必须是轻微的。
八岁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满心欢喜地拿着成绩单跑回家。推开门时,我妈正捂着顾柔的胸口给她喂药。
我爸一把抢过我的成绩单,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他说我开门的声音太大,吓到了柔柔,如果柔柔心脏骤停,我就是杀人凶手。
我捂着肿胀的脸颊,羡慕地望着被爸妈嘘寒问暖的顾柔。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讨好型人格,在家里包揽所有的家务,永远扬起笑脸让出自己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