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我感觉被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阿姨好。"
"嗯,坐吧。"
吃饭的时候,赵秀英话不多。
她不怎么夹菜,就是时不时地看我一眼。
看我怎么拿筷子。
看我怎么吃菜。
看我跟方瑜说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装作没注意。
吃到一半,我说去一趟洗手间。
路过厨房的时候,我听见赵秀英把方瑜拉到了阳台边上。
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男朋友不对劲,妈劝你想清楚。"
我脚步顿住了。
我以为她会说"太穷了"、"配不上你"之类的话。
但赵秀英接下来说的,让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个月挣六千八的小伙子,吃饭的时候一点都不拘谨。"
赵秀英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看他拿筷子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吃你做的菜,不管好不好吃,每一口都嚼得很慢,从头到尾没看过一眼手机。"
方瑜小声说:"妈,这说明他有礼貌啊。"
"礼貌?"赵秀英冷哼了一声,"你妈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菜,什么人没见过。真穷的人来丈母娘家吃饭,手都是抖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他倒好,坐下来跟在自己家一样,给我倒茶的时候手稳得很,眼神也不躲。"
她停了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就是个骗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一动没动。
方瑜急了:"妈,你别瞎说,他就是性格沉稳——"
"我没瞎说。"赵秀英打断她,"我不是嫌他穷,我是怕他不是真穷。一个人要是真穷,他藏不住的。他要是装穷,那他图什么?"
阳台那边安静了几秒。
方瑜说:"他图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对我好是真的。下雨天他骑四十分钟电瓶车给我送伞,我生理期他去药店买止疼药,店员问他买哪种,他说'最贵的那种'。妈,一个月薪六千八的男人,给我买最贵的止疼药,你觉得他是骗子?"
赵秀英没再说话。
我退回了洗手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
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见过很多人,有钱的,没钱的,装有钱的,装没钱的。
但赵秀英是第一个仅凭一顿饭,就看出我"不对劲"的人。
我洗了把脸,出去继续吃饭。
饭桌上,赵秀英的态度没什么变化,还是不冷不热。
吃完饭,方瑜去厨房洗碗。
赵秀英坐在我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我倒了一杯。
"小周,你是哪里人?"
"安徽的,阿姨。"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老家,我爸在工地上做泥瓦匠,我妈在家种地。"
这是真的。
我有钱之后想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他们不肯,说住不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