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到家时,爷爷已经把旧军装外套翻出来了。
我妈一边给我盛汤,一边念叨:“你爷爷听说你要带他去北京,午觉都不睡了。”
爷爷坐得笔直:“我精神好着呢。”
我看着他红润的脸,鼻子有些发酸。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只忙着学业,嫌车票难抢,也嫌国庆人太多,没能带他去北京。
后来出事,他为了我急到进医院,再也没机会去了。
这一次,我要他好好的。
第二天,我带爷爷坐高铁去北京。
一路上,我拍了车票,拍了检票口,拍了爷爷坐在窗边看风景的样子。
爷爷笑我:“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拍?”
我也笑着说:“留个纪念嘛。”
其实我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到北京后,我们住进提前订好的小旅馆。
登记时,我特意让前台确认了两个人的身份证信息,又把入住记录拍下来。
爷爷嫌我麻烦:“人家都登记了,你还拍什么?”
我挽着他的胳膊:“我怕忘了。”
国庆当天,凌晨三点,我陪爷爷出门。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胸前别着那枚旧军功章。
排队的人很多,天还黑着,风吹得脸有些疼,可爷爷一直站得笔直。
升旗时,他的眼眶红了。
我扶着他,听见他低声说:“这辈子值了。”
现场有记者在拍群众画面。
一个女记者注意到爷爷胸前的军功章,走过来问能不能采访几句。
爷爷有些紧张,手下意识摸了摸衣角。
我轻声说:“爷爷,您就照实说。”
记者问:“您今天为什么来?”
爷爷看了我一眼,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孙女陪我来的。我年轻时候就想来看看,今天终于如愿了。”
镜头转到我脸上。
我扶着爷爷,抬头看向镜头。
这不就是上一世我求都求不来的清白吗?
接下来几天,我带爷爷去纪念馆、逛展、吃炸酱面。
每一次预约、每一笔付款、每一张照片,我都保存下来。
手机定位也一直开着。
赵曼曼几乎每天都发消息。
第一天,她问:“国庆人多吗?”
第二天,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三天,她发来一张宿舍群截图。
“导员好像说假期要查寝,你不回来会不会不好?”
我直接给辅导员发消息确认。
辅导员回复:“没有临时查寝安排,注意安全即可。”
我把这条消息保存下来,没有回赵曼曼。
没多久,她又发:
“知夏,你是不是不信我啊?我也是好心提醒。”
我看着那句话,冷笑出声。
爷爷坐在旁边擦军功章,抬头问我:“学校有事?”
“没事。”
“有事别憋着。”爷爷说,“你从小就是,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我眼眶一热:“这次不会了。”
假期最后一天,我和爷爷准备返程。
临走前,他把那面小国旗塞进我的书包。
“带着。往后遇到什么事,都站直了。”
我点头:“好。”
高铁快到站时,赵曼曼又发来消息。
“你几点到学校?”
我没回。
她很快又发:“宿舍里真有点事,你回来别害怕。”
我盯着那行字,反而平静了下来。
害怕?
上一世我怕过,哭过,跪着求过,可没有一个人信我。
这一次,该害怕的人不是我。
我把手机锁屏,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
回京大的路上,我给辅导员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我返校后想请您陪我一起回宿舍,我怀疑有人动过我的东西。”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赵曼曼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
她连打三次。
第三次挂断后,她发来消息:
“许知夏,你别后悔。”
我看着那条消息。
我当然不会后悔。
就等着好戏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