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骏,我真的好怕。」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宁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别怕,晴晴,
有我在呢。」这是我老公江子骏的声音,那样轻柔体贴,是我从没听他对我用过的语气。
同学聚会的KTV在马路对面,震耳的音乐和忽明忽暗的霓虹灯,
把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勾勒得清清楚楚,林晴的脸埋在江子骏怀里,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被惊吓到的小动物。我站在对面人行道阴影里,
手心攥着还残留着温度的手机,屏幕上停留着半小时前江子骏发来的信息:「老婆,
这边太闹了,我出去透口气,你自己玩得开心点。」原来,他所谓的「透口气」,
就是抱着他的白月光旧爱站在路边取暖。我没有冲过去质问,也没再拨电话,
只是转身招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回到杭州的家里,打开衣帽间,
从最里面拖出那个许久没动过的行李箱,开始一件一件把自己的东西往里放。
正当我拉上行李箱拉链,准备对这段婚姻做个了断时,手机刺耳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
是婆婆。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婆婆急得变了调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苏沫!你赶紧来省人民医院一趟!快点!」01「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爸!
你爸他……哎呀,电话里说不明白,你立刻过来!子骏呢?他跟你在一起不?」
婆婆的嗓音听着就要崩溃。「我没跟他在一块儿,同学会一散我就先回来了,我马上过去,
妈你别急。」挂断电话,我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把箱子推回衣帽间角落,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不管我和江子骏之间怎样,
公公始终是无辜的,他这些年待我一直像亲闺女。深夜的省人民医院急诊大厅灯光刺眼,
却到处弥漫着冰冷和不安,我一眼就看见坐在长椅上双手合十,
小声念叨着什么的婆婆王淑芬。「妈!」我快步跑过去。「苏沫,你可算来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指捏得我指节发疼。「爸情况怎么样?在哪个抢救室?」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还在里面呢,说是突发心梗,正在抢救。」
婆婆指向不远处亮着红灯的抢救室门口。「怎么会这么突然?下午我见到爸的时候,
他还好好的。」「可不是嘛!晚上吃完饭,他还好好坐着看电视,突然就说胸口闷喘不上气,
没几分钟脸都煞白,把我吓死了。」婆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赶紧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妈,您别太担心,爸身体底子一直不错,一定会挺过去的,
医生怎么跟您说的?」「医生问了一大堆,就让咱们先在外面等,我给子骏打了好几通电话,
他怎么还没到,这当口他跑哪儿去了!」婆婆的语气里忍不住带了几分埋怨。我沉默了一瞬,
总不能告诉她,她的宝贝儿子此刻也许还在给前女友擦眼泪。「可能……同学会那边太吵了,
他没听到,我再打给他试试。」我掏出手机拨通江子骏的号码,**响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那头突然通了。「喂,老婆?」他的声音有点喘,
好像刚跑过步。「你在哪儿?爸突发心梗,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抢救,妈都急得不行了。」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什么?!心梗?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的江子骏听起来十分震惊,背景里隐约还夹着风声。「省人民医院急诊。」「好,
我立刻到!」他匆匆挂断了电话。婆婆立刻探过身来紧张地问我。「咋样?联系上没?」
「打通了,他说马上赶过来。」我扶着婆婆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妈,您先坐一会儿,
我去问问护士,看看能不能多打听点情况。」「好好好,你快去。」我走到护士站,
一位年轻的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您好,我想问一下,刚送来那个心梗患者江建国,
现在情况怎么样?」护士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还在抢救,
具体要等主刀医生出来才知道,您是家属吗?」「我是他儿媳妇。」「那您先在外面等着吧,
有变动我们会通知家属的。」护士的语气客客气气却很程式化,我也问不出更多,
只能转身回到长椅边,陪着婆婆一起等。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样煎熬。大概二十分钟后,
江子骏终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额头上挂着细汗,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
「妈!爸怎么样了?」他冲到婆婆面前,声音里全是焦急。「还在里头呢!」婆婆见到他,
像是总算有了主心骨,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咋现在才来,电话也不接!」
「我……我把手机调静音了,刚看到,妈,对不起。」江子骏的视线从我脸上扫过,
带着探询和一丝压抑的紧张。我移开目光,只盯着抢救室上方那盏红灯,
好像那儿写着什么答案。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老婆,你啥时候回来的?
咋没提前跟我说?」「觉得有点累,就先走了。」我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他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抢救室的门却「哗」地被推开了。
02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中年医生走出来,神情十分严肃。我们三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老伴怎么样了?」婆婆抢先开口。「病人是急性心肌梗死,
还好送来的时间不算晚,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
」听到「脱离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我们同时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啊!」
婆婆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道谢。「医生,我爸后面需要注意些什么?」江子骏相对冷静,
问到了重点。「后续要看恢复情况,可能需要安排心脏支架手术,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
病人马上要转到ICU。」医生交代完,又转身回了抢救室。「我去办住院手续。」
江子骏立刻说道。「苏沫,你陪着妈,我马上回来。」「嗯。」我点点头。江子骏快步离开,
婆婆握着我的手,力道明显松了下来。「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啊。」她低声念叨。
没多久,公公被护士从抢救室里推出来,戴着氧气面罩,紧闭着眼睛,
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虚弱。「**!**!」婆婆想跟上去,被护士拦住。
「家属不能进ICU,每天有固定探视时间,你们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病人的。」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病床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门内。婆婆靠在墙上,
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妈,您别太累了,先坐下歇会儿,爸已经脱险了。」
我扶着她坐回椅子上。「苏沫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先赶过来,
我一个人真不晓得怎么办。」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后怕和感激。
「这是我该做的。」我望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她知道几个小时前我还打算离开她儿子、离开这个家,她会是什么表情?
江子骏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着一摞单子。「妈,住院手续都办好了,
医生说今晚得有家属在外面守着,万一有情况好第一时间联系。」「我守着,我守着!」
婆婆立刻表态。「妈,您年纪大了,熬夜身体吃不消,让我守吧。」江子骏劝她。「不行,
你爸在里头,我咋睡得着觉。」婆婆很是固执。「这样吧,」我开口打破僵持。
「我跟妈一块儿守前半夜,你先回去休息,下半夜再过来换我们,你刚从同学会那边赶过来,
肯定也累了。」我特意把「同学会」三个字咬得很重。江子骏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滞,
很快又恢复正常。「老婆,还是你回去睡吧,你明天还得上班呢。」「没事,
我请一天假就好,就按我说的来。」我没给他继续推脱的机会。婆婆也觉得这个安排合适。
「对,子骏你先回家,这里有我跟苏沫呢,你看你,衬衫都湿透了,赶紧回去换身衣裳,
睡一觉再来。」「那……行吧。」江子骏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妈,老婆,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快去快去。」婆婆摆摆手。江子骏离开后,
ICU门口的走廊又只剩我和婆婆两个人。深夜的医院静得出奇,
只剩下仪器发出的细微滴滴声。婆婆靠在椅背上,实在困得不行,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暗暗叹气。随后,我把视线移向江子骏离开的方向。
他真回家了吗?还是……又去找林晴了?我拿出手机,
点开几乎从不用的「查找我的iPhone」功能。代表江子骏的那个小蓝点,
短暂地往我们小区的方向移动了一会儿,就停在了另一个小区上。那个小区,我认得。林晴,
就住在那里。03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把我的脸映得毫无血色。我关掉定位,
把手机塞回口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会儿是KTV门口他和林晴相拥的画面,一会儿又是那枚静止在她小区上的小蓝点,
交替闪现。我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婆婆的手机突然响起,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喂?子骏啊。」婆婆揉着眼睛接起电话。「哦,行行,那你快来,这儿有苏沫。」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我说。「子骏说他到了,一会儿就上来,让咱俩回去歇会儿。」「嗯。」
我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凌晨三点多,江子骏又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精神多了。「妈,苏沫,
你们赶紧回去休息,这儿我守着就行。」「那你爸这边……」「放心,
有啥情况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们。」他从我手里接过包,自然地背在肩上。
「我送你们下楼。」婆婆确实熬不住了,点点头。「苏沫,你开车慢点,
把我送回去就赶紧睡觉。」「知道了,妈。」在电梯里,江子骏站在我和婆婆中间,
一路没吭声。到了医院门口,他先拉开车门把婆婆扶进后座,然后绕到驾驶位这边,
轻轻敲了敲车窗。我按下车窗。「老婆,」他压低声音说。「今晚这事……谢谢你。」
「爸也是我爸。」我淡淡回了一句。他愣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关于林晴那件——」
「你觉得现在适合聊这个吗?」我打断他,朝后座已经闭目养神的婆婆示意。
「爸还在ICU躺着。」江子骏的脸色僵了僵,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对不起,
你开车注意安全。」他关上车门,往后退了两步。我发动汽车,没有再看他,直接驶离医院。
我先把婆婆送回她和公公的老小区,安顿她上楼,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苏沫啊,
咱家有你这么个儿媳妇,真是老天赏的福气,子骏要是敢亏待你,我第一个不同意。」
我听着,只能勉强扯起嘴角配合她笑。等我回到和江子骏的小家,天已经泛起鱼肚白。
我没开灯,在黑暗里穿过玄关和客厅,最后停在衣帽间门口。
那个被我推回去的行李箱安静地立在角落里,像在无声嘲笑我。我没有再去碰它,
只是转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下两圈乌青,眼神里尽是疲惫和失落。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拍在脸上,想把自己从混乱里逼醒。可一点用也没有。
只要眼睛一闭上,就是江子骏搂着林晴的画面。我匆匆冲了个澡,把自己丢在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我拿起手机,给我那位既是闺蜜又是法律顾问的程岚发了一条微信。
「岚岚,睡了吗?」没想到,她几乎是秒回。「还醒着,在看案卷,你呢?这么晚还折腾啥?
不是说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吗?」「别提了。」我把昨晚的一切,
从看到陆锦川在酒店门口搂着周沁,到公公被送进ICU,
再到我追踪发现陆锦川去了周沁出租屋,完整地讲给她听。那头安静了好久,
安静到我以为她是不是抱着手机睡过去了。接着,她甩过来一大段语音。「林暖,你听着,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撕破脸吵架,更不是立刻跑去民政局。你公公还躺在医院,
这是客观情况,你婆婆现在情绪崩溃,只能靠你撑着,这也是事实,而这,正是你的筹码。」
「筹码?」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对,你现在要做的,
是把一个通情达理、顾全大局的好妻子好儿媳的形象演到位,先稳住他,也稳住他妈,
然后悄无声息地,把本该属于你的利益,全部掌握在自己名下。」「你说清楚点?」「查账,
把你们的共同财产梳理一遍,把陆锦川公司的流水、他所有异常的资金来往全捋出来,
男人出轨,背后九成九牵扯钱,他哄旧情人,难道不用砸钱吗?」程岚的话像一盆冰水,
从头到脚把我浇透。对,钱的问题。我和陆锦川结婚五年,
我一直在上海一家外企做部门负责人,年薪不低,
他则拉了几个朋友在杭州开了家科技创业公司,这两年行情起伏大,家里大多数固定支出,
其实都是我在负担,我们的存款基本都放在联名卡里。「可他公司的账,我怎么接触得到?」
「你是他合法妻子,有权了解公司运营状况,找个合适的说辞,比如你担心他压力太大,
想帮他盯盯账,又或者说你接触了潜在投资人,需要看项目资料,这种借口一抓一大把。」
「我大概懂了。」「林暖,记住,从现在起,把所有情绪先装进盒子里,你要演,
而且要演得天衣无缝,在你掌握了确凿证据,确保自己利益不受损之前,绝对不能翻牌。」
「好。」和程岚这一通语音,像给我乱成一团的脑子按下了重启键。没错,
我不能就这么让他占了便宜。天一亮,我给公司发了邮件请假,然后开车直奔杭州市一医院。
我赶到时,陆锦川正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见到我,
他立刻站了起来。「老婆,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眯一会儿吗?」
「在家躺着也睡不着,惦记爸的情况,就直接来了,你一晚上没合眼吧?先回去补个觉,
这边我守着。」我把手里拎着的不锈钢保温壶递到他面前。「熬了点小米粥,
你端回去喝点垫垫胃。」陆锦川接过保温壶,盯着我,眼神里掺着内疚和被感动的复杂情绪。
「林暖,我……」「别说这些了,先回去睡觉。」我柔声打断他,
顺手替他抚平了有些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等你好好休息过,我们再慢慢聊。」
我的指尖触到他衣领的时候,隐约闻到了一丝异样。那是一股极淡极淡的香味,
家里任何洗衣液和沐浴露里都没有的味道。明显是女人身上的香水。
陆锦川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嗯。」他低下头,躲开了我的视线。「那我先回去了,
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好。」我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唇边刚维持的温柔笑意一点点凉下去。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是周沁一直用的那款,小众冷门但价格离谱,五年前,我们还在热恋时,
我就在陆锦川的车里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那时他的解释是,顺路送了个女同事。原来,
有些谎话可以一路讲到今天。上午探视时间,我隔着厚玻璃,看见病床上的公公,
他已经醒了过来,却还插着管子说不了话,只能虚弱地朝我眨眨眼。我眼眶一酸,
差点控制不住。在这个家里,只有公公是真心把我当成亲闺女看。下午,婆婆也赶来了,
她状态比昨晚好多了,还特地给我捎了盒饭。「林暖,快趁热吃点,锦川跟我说了,
你一大早还给他煮粥,真是难为你了。」「妈,这都是我该做的。」我接过饭盒,
安安静静地吃起来。「唉,你爸这一倒下,我才看明白,这个家里里外外,全是你在扛,
锦川那个公司,看着风风火火的,其实赚的钱连他自己都不一定够花,这几年真是苦了你。」
婆婆突然叹起气来。我心里一动,这不正是程岚说的切入口。「妈,您别这么说,
我跟锦川是一家人,哪能分得那么清,他的公司不就是我的公司嘛,只是……」
我故意把话咽在半截。「只是啥?」婆婆立刻追问起来。「只是他这个人自尊心太强,
公司的事从来不跟我细讲,我有时候想搭把手,压根无从下手,这次爸住院,花费肯定不小,
后面手术复健都得烧钱,我是真担心他自己压力太大。」我说得诚恳,婆婆听得连连点头。
「那还不一样,男人就爱逞能,死要面子!林暖,你放心,等他回来,我就跟他把话挑明,
让他把公司账本拿给你看,夫妻俩还有啥不能摊开的!」「妈,您可别一上来就说,
不然他以为是我在背后告状,等他来了,我自己找机会跟他说。」「也行,那你先跟他说,
他要再不长脑子,你跟我讲,我来收拾他。」婆婆拍着胸口保证。傍晚时分,陆锦川睡醒,
从家里赶到医院来接班。我把他拉到走廊尽头,避开了婆婆的视线。「老公。」
我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爸这次的病,我问过医生了,ICU一天就是好几千,
后面手术加康复,一算少说得几十万,我们家现在的存款,能撑得住吗?」陆锦川愣了一下,
像是没料到我会直接问钱。「钱的事你别操心,我自己会想办法。」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你打算怎么想办法?公司眼下到底什么状况,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我不紧不慢地追问。
「我们结婚这么久,你还有什么需要瞒着我的吗?还是在你眼里,我只会添乱,帮不上你忙?
」我说着,眼圈迅速泛红。「老婆,你别这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陆锦川最怕我掉眼泪,
当场就乱了阵脚。「就是公司最近确实遇到点麻烦,一个大客户迟迟不回款,
**有点吃紧,我怕你担心,就没提。」「**困难?具体到什么程度?」
我继续逼近。「就是……一时转不开。」「那我们联名卡里的钱呢?
我上个月看对账单的时候,里面还有两百多万。」我终于把话挑明。陆锦川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笔钱……我拿去投了个新项目,本来想着早点回本,缓解公司的压力。」「什么项目?
投了多少?你凭什么事先不跟我打招呼?」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林暖,你小点声,
妈就在那边。」他紧张地瞥向ICU方向。「我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那个项目回报率特别高,等钱滚回来,我们的日子立马就宽裕了!」「惊喜?
那可是我们俩的血汗钱!你一个人做主全扔进去,这叫惊喜?分明是吓人。」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半是故意演给他看,一半是真火。「老婆,你相信我,
这次真的是稳赚的,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语气急切。我看着他,
心底却是一声冷笑,你什么时候不在瞒着我。「行,我可以信你一回,但前提是,
你得把那个项目的商业计划书拿给我看,还有公司最近的财务报表,我要弄清楚,
我们的钱到底花在哪儿了,公司到底缺口有多大,否则,我睡不踏实。」我把条件摆出来。
陆锦川明显犹豫。「公司账现在挺乱的,你看了也……」「我好歹也是外企的管理层,
财报这种东西还看不懂?陆锦川,这件事是我的底线,如果连这个要求你都不能答应,
我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可聊的。」我甩开他的手,态度坚决。他盯着我,纠结了好一阵,
终究还是妥协了。「……行,明天我让财务把报表整理一下,拿给你过目。」「说话算数。」
我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我很清楚,第一步,我已经走出去了。
可就在我走到电梯口,准备下楼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那部电梯里走出来。是周沁。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棉麻长裙,脸上几乎没化妆,气色和我一样惨白。她也瞧见了我,
脚步一滞,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我们就这样,在医院走廊狭窄的空间里对上了。
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周沁的手下意识护在自己小腹前,一个极其细微却明显的动作。
「真巧,林暖。」她先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哑。「确实挺巧的,你也来看病?」
我的视线在她尚算平坦却被刻意保护的小腹上停顿了一瞬。「嗯,有点不舒服,你呢?
怎么会在医院?」她的目光往我身后扫,明显在找陆锦川。「我爸……我公公进了ICU。」
我语气平平。「啊?陆叔叔病了?情况严重吗?」周沁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急性心梗,刚从鬼门关拉回来。」「怎么会这样……锦川他……肯定急坏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探口风。「当然急,他昨晚守了一整夜,刚被我赶回去睡觉。」我看着她,
字字清晰。「哦,这样啊……」周沁的眼神暗了几分。「那你也挺累的。」「不算累,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我笑了笑。「毕竟,我是他领证娶回家的老婆,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特意在「老婆」和「女主人」上压了重音。周沁的脸色又白了一层,手指死死捏住包带。
那是一只**款爱马仕,市价起码六位数,以陆锦川公司的资金状况,根本够不着。
「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我真不想多跟她浪费口水。「林暖,等等。」她却叫住了我。
「有些话,我觉得我们得当面说清楚。」「哦?你打算说什么?」我转身,抱起双臂。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似乎有点顾虑。「这儿不太合适,要不找家咖啡馆?」「没必要,
有话就现在说,反正也没外人。」我直接拒绝她的提议。周沁咬了咬嘴唇,
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林暖,我知道你昨晚看见我们了。」「所以呢?」
「我和锦川……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当年要不是我家突然出事,我们根本不会分开。」
她开始搬出旧情来博同情。「真心相爱就能理直气壮去拆别人婚姻?周沁,你书读得不少吧,
连最基本的是非观都扔了?」我声音不高,却带着逼人的压力。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身不由己!他根本不爱你,他娶你只是因为你条件合适,对他有用而已!
」她情绪激动地反驳。「是吗?那他有没有跟你交代,他公司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全靠我们联名账户里的钱在吊命?」我冷笑着抛出一颗炸弹。周沁的神情瞬间僵住。
「你……你说什么?」「看来他没跟你提过,也正常,一个靠出卖自己感情,
去换男人心软的人,有什么资格过问这些?」我的话像刀锋一样往她心上扎。「你胡说!
锦川不是那种人!」她眼眶瞬间红了。「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手上这只**包,是他送的吧?刷的可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拿着别人的钱炫耀所谓的爱情,你不嫌丢人吗?」「我没有!」她声音尖利地反驳。
「这个包是我自己买的!」「你自己买的?据我打听,你回国之后一直没稳定工作,
偶尔接点翻译**,你哪来的几十万去买这玩意?」我之前就托了几个还在成都的同学,
侧面打听过她这些年的情况。被我这一连串问题逼得无话可说,苏念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像是被人当众扒了皮。偏在这时,一名护士推着心电监护车从我们旁边绕过,
拐弯时没掌握好方向,车角直接磕在了苏念胳膊上。「哎呀!」她忍不住惊叫一声,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您站这儿,您有没有受伤?」
小护士吓坏了,急急忙忙地弯腰道歉。「苏**,您怎么样?撞着哪儿没有?」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护士长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我没事,
周护士长。」苏念吸了口气,勉强摇头示意自己没大碍。护士长还是不放心,
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嘴里一边嘀咕一边给她理衣服。「您现在可得当心着点儿,
刚怀上的时候最怕折腾,万一把胎气给弄坏了怎么办?」嗡的一声。
我只觉得耳边像被什么炸开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失了声。怀孕?苏念怀孕了?
我猛地抬头盯住她,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慌乱地瞪着我,一只手死死摁在自己嘴上,
另一只手,本能地护在下腹的位置。那个动作,在此刻被赋予了最冷酷无情的含义。
06「苏**,您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周主任让您过去一趟。」护士长的提醒,
把空气里凝固的尴尬和沉默生生打断。「啊,好,我这就过去。」
苏念像抓住了什么逃生的绳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在护士长搀扶下往里走,背影狼狈至极。
我站在原地,一阵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窜,仿佛整个人被冻成了石头。原来,昨晚那一幕拥抱,
根本不是什么老同学叙旧,也不是旧情复燃,而是……在为新生命到来而庆祝?原来,
他低声哄她「念念别怕,有我在」,是在安抚一个刚知道自己怀孕,被恐惧笼罩的女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多心乱想,而是摆在眼前、无法否认的事实。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住院部大楼的,也不记得车钥匙是什么时候被我**点火孔。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到了家门口,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反复在脑子里回放刚才护士长说的每一个字。「刚怀上的时候,胎还不稳。」
刚怀上……我拿起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勉强点开日历页面。我把日期往前翻,
一个月、两个月地倒推……上个月,沈知衡说公司要搞团建,去宁波边上的海岛玩三天,
顺便开个拓展会。那时我还打趣他,要多拍点海边照片回来给我看,
说不定还能挑一张做手机壁纸。现在回想,那三天,他真就只是跟同事们在一起么?
我点开了他的微信朋友圈,那条关于团建的动态还躺在那里,九宫格照片里有海、有沙滩,
还有一群同事举杯合影,表面看不出半点异常。可我选中其中一张合影,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沈知衡戴着墨镜,笑得很灿烂,而他墨镜反光的镜片上,
清清楚楚映出一个女人的轮廓。那个女人穿着白色吊带长裙,手里举着手机,对准他,
正按下快门。那是苏念。我弯起嘴角,喉咙里发出几声轻笑,笑着笑着,眼眶却被热意涨满,
泪水止不住往下掉。我真是蠢得可以。我居然还想给他机会,想着听听他的解释再说。
我甚至在考虑,为了这个家、为了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公公,先把这口气咽下去。
现在回头看,我的每一份忍让,都像个笑话。我随手抹掉脸上的水痕,点开通讯录,
拨通了林瑜的电话。「瑜瑜,他已经有孩子了。」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那头的林瑜沉默了很久,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苏晚,你确定不是误会?」
「我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就在妇产科门口,外面的人都叫她苏**,说她怀上了,
一切条件刚好配齐。」「畜生!」林瑜爆了一句粗口,
气得砸了什么东西的声音都透过听筒传过来。「你现在在哪儿?别一个人瞎想,
更别做极端的事!」「我能干什么?我现在好得很。」我走到客厅角落的酒柜前,
抽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满一杯,然后仰头一口闷下去。「瑜瑜,我想清楚了,
这婚我一定要离,但我绝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就翻篇。」「你打算怎么弄?」
「我要他滚出这个家,一分钱不带走,我还要看着他从云端摔下来,什么都保不住。」
我说话时嗓音平平,却透着一股冰凉的决绝。「行!我站你这边,能帮的我都帮!」
林瑜斩钉截铁地回应。「你之前跟我提过的事,还算数吗?查账,拿财务报表那件。」
「当然算!这是整件事的关键点!苏晚,他现在主动给你看报表,肯定做过手脚,
你只要拿到原件,立刻拍照发我,我找几个注册会计帮你一起扒。」「好。」「还有,
你刚刚说苏念在医院,那她是挂的什么科?」「我不清楚具体哪间诊室,
但护士长对她小心得很,一口一个刚怀上,要注意保胎。」
「那就是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产科,我那里正好认识一个护士长。」
林瑜的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机会。「你打算干嘛?」
「帮你要一份她的产检记录,如果胎儿父亲一栏是沈知衡,
那这就是他婚内出轨、转移财产的铁证!到时候打官司,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不会犯法吧?」我犹豫了一下,眉心紧紧拧着。「放心,我心里有数,
不会把谁往火坑里推,你只要等我消息。」挂断电话后,我胸口那块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石头,
似乎挪开了一点点。第二天,我没有再往医院跑,而是给婆婆打了个电话,说公司临时开会,
必须到场。婆婆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叮嘱我别太累,让我忙完再去看你爸,
说身体要紧。我整整在家耗了一天。傍晚时分,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沈知衡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眼圈发红,血丝布满眼白。「晚晚,你今天怎么没去医院?」
他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换鞋走进来。「公司出点状况。报表呢,你带回来了吗?」
我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茶几上,连头都没抬。「……带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到我面前。「苏晚,我知道你心里还堵着气,
但公司的事情真的比你想得复杂,这些数据你可能看着会有点……」「我会好好看完的。」
我直接打断他,接过文件夹,立刻打开。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
整整齐齐地装订在一起。从报表数字上看,他公司确实存在回款慢导致现金流吃紧的问题,
但整体运营情况仍然是盈利状态。而我们名下那个联名账户上的两百多万,
被归在一项名为「蓝渊科技项目投资」的款目里。「这个蓝渊科技,是哪家公司?」
我指着那行科目,语气不动声色。「一家……做云计算和算法平台的初创公司,
是我朋友刚拉起来的,发展潜力挺大,我们这笔钱算天使投资。」
沈知衡的回答说得滴水不漏。「是吗?那把你们签的投资协议拿给我看看。」我合上文件,
抬眸直视他。「协议……协议在公司保险柜里,没带出来,明天我回去翻,明天给你。」
他的眼神又开始躲闪,指尖不自觉地搓着裤缝。「行,我等你。」我把文件夹放回茶几,
慢慢站起来。「我有点困了,先回房休息,你随意。」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主卧,把门锁上。
躺到床上后,我把刚刚翻看报表时悄悄拍下的照片,全都发给了林瑜。没几分钟,
手机屏幕亮起,她回了消息。「做旧做得太刻意,这报表明显是给你看的样本,
不是真正给税务局报的那份。」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果然不出所料。
「不过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个叫『蓝渊科技』的,我刚查了一下,
是上个月才在成都高新区注册的壳公司,注册地址在一个老旧孵化园,注册资本才十万,
法人,姓苏。」姓苏。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已经猜到了答案。「苏念?」「全名就是她,
苏念。」林瑜发来明确回复。好一招洗白资金流向,把钱转走。他用我们婚后攒的共同财产,
给她注册了家公司,再把钱打进去,这样就算以后闹到离婚,
那笔钱也被包装成了所谓的『项目投资』,和我再没有半点关系。沈知衡,你真有本事。
这时,林瑜又发过来一张照片。那是一份医院的化验单,
上面印着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抬头。姓名一栏赫然写着:苏念。检查结论:宫内早孕,
孕6周+。医生建议:注意休息,补充叶酸,按时复查。而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格里,
工整地写着三个字——沈知衡。07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摆在我面前。
我把那张早孕化验单和蓝渊科技的工商登记截图并排放在手机屏幕上。黑底白字,白底黑字。
像两柄锋利的刀,彻底剁碎了我最后一点侥幸心理。我没有嚎啕,也没有砸东西。
我的情绪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麻木。我给林瑜回了两个字。「谢谢。」
「苏晚,你接下来打算呢?今晚就摊牌?」「不。」我慢慢敲出这个字。「现在跟他对质,
只会让他有准备,他既然爱演好丈夫的戏,那我就陪他把整出戏唱完。」
「那你准备怎么下手?」「我要让他,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从手里溜走,
却什么都做不了。」第二天清早,我照旧在六点闹钟响起时起床。
沈知衡昨晚在书房沙发上凑合了一夜,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他揉着眼睛出来,
看到我站在灶台前煎蛋,明显愣了愣。「晚晚,你这是……」「赶紧去洗漱,
等会儿吃完早点,你不是说要回公司给我拿投资协议吗?」我侧头看他,朝他笑了笑,
语气温柔,仿佛昨天的冷战根本没发生。他怔怔地望着我,眼底有怀疑,也有松口气的轻松。
「好,那我去刷牙。」早餐桌上,我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杯豆浆。
「昨天是我情绪不好,爸在医院,我还在跟你算钱,确实不合适。」我垂着眼,
刻意放软了声音,像在认真认错。「你也只是担心家里,我理解。」
「我知道你是为这个家打拼,既然你觉得那个项目值得投入,那就好好做,
真要是资金紧一点,我手里还有些私房钱,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补一补。」
沈知衡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牛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晚晚,你……你真这么想?」
「当然。」我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光。「我们是夫妻,你做的每一个决定,
都是为了我们的小家,我只希望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提前跟我说,不要瞒着我就好。」「好!
我以后一定跟你说实话,再也不瞒你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脸上的感动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那……那个投资协议,你还要看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要,我既然要做你的贤内助,总得帮你看看条款,别让你被人坑,对不对?」
我说得合情合理,没有留一点破绽。「对对,你说得对,还是你细心!我吃完就去公司,
把东西拿回来给你看。」他三两口喝完豆浆,抓起外套就要出门。「知衡,」
我在他背后喊住他。「医生说明天爸就能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今天下午你尽量早点下班,
我们一起过去,妈一个人在那边忙不过来。」「好,我办完事就去医院跟你们会合。」
他满口答应,脚步轻快地离开家门。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沈知衡,
你真以为我把昨天的话全当一场误会了吗?你错得离谱。我只是要先把你哄得心甘情愿,
然后再亲手拉你下水。上午我没有去单位,而是约了一个老同学出来,
他现在在市里的市场监管和税务合署部门上班。在春熙路附近一家咖啡馆里,
我把沈知衡公司的全称,连同蓝渊科技的工商信息,一股脑儿告诉了他。
「我想弄清楚这两家公司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还有税务申报的真实情况,
特别是沈知衡那家,我想知道它到底是盈是亏。」老同学皱起眉,显得有点为难。
「你这个要求不太合流程,查企业账目按规定要有正式文件。」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信封,
推到他面前。「我明白,所以特意请你帮忙,这里是我给你和你老婆的旅行基金,
去不去都随你,我只要关键数字,不会把你的名字扯进去。」他看了眼信封鼓鼓的边角,
又抬眼看着我。「你家这是闹矛盾了?」「家务事,说起来就乱。」我苦笑一下,
把目光移开。「我只想把属于我的那部分,先保护好。」他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把信封揣进包里。「我尽量查,但有些资料你不能拿去法院作证,
只能自己心里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