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寂舟放下手中的笔,靠近椅背里。
“既然你这么闲。”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不如替我去做件事。”
“什么事?”
“去查查我遇刺那段时日,沈宁的行踪。”
虽然他是丢了那段时日的记忆没错,但是自己平日里对女人没兴趣,况且还是沈宁那样疯疯癫癫的,什么私定终身,什么上边下边的,定是她胡诌的。
他怎么可能在下边?
张景余脸上的八卦嬉闹缓缓褪去,“你是怀疑,她跟刺杀你的人有关系?”
张寂舟指尖抵着桌面,淡淡道,“疑点太多。”
“又或许,她就是你那好哥哥派来的一条狗。”
他口中的好哥哥,正是野心勃勃,处处与他作对的太子。
张景余脸色一沉,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太子素来视他这皇叔为眼中钉,此番若真是他布下的局,那沈宁的存在,便处处是杀机。
他沉吟片刻,随即又想起一事,抬眼问道。
“不过你这突然把人家接到了你府上,沈家那边要如何去说?”
张寂舟挑了挑眉,“沈宁不都说了她曾跟本王私定终身,既如此,那本王把她接来府上几日,也没什么大问题。”
东岳民风开放,两人若是有情,在父母双方的同意下,男方可以把女方接到府上三个月,是为试亲。
“啧。”张景余听完,嘴角抽了抽,“你这是想让沈宁自己去跟沈家解释啊。”
毕竟沈宁当众说出那般话语,于闺阁女子而言已是失了体面,若是再闹起来,丢的只会是沈府的脸面,沈怀远那等看重名声的老学究,断不会做这等赔本买卖。
张寂舟薄唇微勾,不置可否。
“可你把人留在身边,岂不是引狼入室?”
张寂舟抬眸,眸底掠过一丝嘲弄,“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留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她藏在暗处,藏头露尾来得省心。”
张景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放心,此事我亲自去办,定把她那段时日的一举一动,查得明明白白。”
“莫要打草惊蛇。”张寂舟淡淡叮嘱。
“晓得。”张景余应得干脆,起身就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折回来替他掩上了书房门。
……
这厢。
沈宁在屋里来回踱步,方才在那庄子里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她觉得现在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张寂舟虽然没有杀了她,但是显然也没相信她,把她关在了这汀兰院,门口还派了俩暗卫守着。
沈宁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原书的剧情脉络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一遍。
这本书叫《太子殿下的心尖宠》,是一本古言甜宠文,听名字就知道,核心是男主独宠女主,权谋爱情双线起飞的爽文套路。
主线也并不复杂,珩王张寂舟,年少时便离京戍边,三年前边关已定这才奉召回京。
先帝驾崩,如今圣上登基,虽然已册立了太子,可是张寂舟乃绝世帅才,麾下的青羽卫悍不畏死,在军中的威望极高。
太子张景叙野心勃勃,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阴鸷狠戾,视这位皇叔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想除之后快,稳固自己的储君之位。
他知道张寂舟心中有家国,有天下百姓,便抓住这一点,设下了一个歹毒至极的死局。
恰逢北狄再次兴兵来犯,边境告急,太子主动上奏,力荐张寂舟挂帅出征。
明面上是为国举贤,实则暗箱操作,百般拖延致使前线粮草迟迟不到位。
边关苦寒,十万将士饿着肚子浴血奋战,最终弹尽粮绝,被敌军合围,就这样被硬生生拖死在了战场。
张寂舟力战至最后一刻,终是埋骨在了边关。
而沈家也是因为长期受太子蒙蔽,被推出去当枪使,最后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最后张景叙顺理成章登上皇位,跟女主谢令书恩爱两不疑,坐拥万里江山,成了全书中最大的赢家。
沈宁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气的半死。
她当时还在心里大骂作者,要牺牲所有人去成全他所谓的男女主的圆满。
所以自己才会愤怒的给那个狗作者写了八百字差评。
害!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这谁又能知道,下一秒,自己就穿进这本书里了呢。
现在张寂舟还在怀疑自己,而且自己为了保命胡邹的那些话他也肯定不信,说不定,正在派人调查。
想到这里,她起身快步朝外走去,却被那两个暗卫拦住。
“我要见你们王爷。”
可那俩暗卫却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地拦在她面前。
“沈大**,王爷有令,您不能离开偏院。”
沈宁深吸一口气,“我不出去,你去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见他,关乎他的性命。”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右边的那个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外走去。
片刻后,那个暗卫回来了,沈宁连忙问道。
“如何?”
暗卫摇了摇头,“沈大**,王爷身体抱恙,现已经歇下了,还请您莫要再为难属下们了,还有……”
行!
不见就不见,还身体抱恙,骗小孩呢?
沈宁转身欲走,反应过来那暗卫话还没说完,于是又问道。
“还有啥?”
暗卫垂眼道。
“王爷吩咐,往后偏院一应吃穿用度,自有下人按时送来,**不必费心。”
什么意思?张寂舟这是打算把她软禁在王府?
她好歹是个五品官员的女儿吧,他张寂舟一句话就将她困在这里,那沈家不会来要人吗?
不过,谁让自己说是他相好呢?
沈宁面上维持着微笑,“既然阿浔想让我多陪陪他,我自然也是愿意的,只不过,我父亲母亲那边怕是不大会同意。”
暗卫随即道:“王爷自会派人到沈府传话,只不过,还请**修书一封给沈大人。”
“我?”沈宁指着自己,有些不可置信。
暗卫点了点头。
沈宁的嘴角抽了抽,让她自己写信回家解释?
威胁,这分明是**裸的威胁,自己若是不写,沈家上门要人,到时张寂舟定会把她今天做的事说的话捅出去,沈府的清誉就会毁于一旦,沈家也会沦为京城上下的笑柄。
不过,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张寂舟不是要查她的底细嘛,那就让他去查呗。
毕竟,沈宁知道,他还真查不出什么来。
太子不是个好东西,沈家也会因为他被满门抄斩,当今圣上对于太子的所做所为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放眼望去,这东岳能跟他掰手腕的,也就只有张寂舟了。
自己若是想要活命,那就只有……投敌。
“行,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