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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本以为夏云姝会像从前那般哭闹着要将冷月凝赶走,可她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善解人意道:
“我这就从主殿搬出来让给妹妹住。”
如此大方得体的模样让贺知州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他语带讥诮:
“既然夫人如此体贴,那好人做到底,给凝儿炖个鸡汤,她一直心心念念你的厨艺。”
“妾身领命。”
夏云姝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仿佛上次让她给冷月凝下厨时将厨房砸得稀巴烂的人不是她。
贺知州烦躁地紧锁眉头,不明白她要置气到何时。
鸡汤端上来后,夏云姝当着三人的面先盛了一碗。
就在贺知州想要伸手去接时,她径直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看清楚了,这鸡汤没毒。”
毕竟上一次冷月凝就是吃了她经手的糕点上吐下泻,而贺知州认定是她下毒,罚她在雪地里跪了一整晚。
贺知州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从前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还翻旧账作甚?”
“看来姐姐心头仍觉冤枉委屈,那妹妹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还望姐姐收下赔礼。”
冷月凝从袖中掏出一只玉钗双手奉上,眼中尽显得意。
夏云姝的手指缓缓收紧。
同样的钗贺知州也送了她一只,说是由他亲手打造,注满真情。
只是她的是毫不起眼的木钗,而冷月凝的则是上等白玉打造的玉钗。
原来贺知州从来都只对冷月凝真心实意,对自己只有糊弄欺骗。
好在如今她也不在乎了。
于是她敛眸面无表情道:
“这玉钗和妹妹般配无比,妹妹还是继续戴着吧。”
眼见没有如从前看到夏云姝嫉妒发狂的模样,冷月凝眸中划过一丝歹毒。
“姐姐可别嫌弃呀......”
她将玉钗强行塞到夏云姝手中,拉扯之间,手掌被钗尖划破了一道口子。
“凝儿!”
“凝姨!”
父子俩立刻推开夏云姝,满脸担忧地冲上去查看冷月凝的伤势,全然不顾她被撞得摔倒在地,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贺知州看向她时神情一怔,随即被更深的愠怒所代替。
“凝儿如此讨好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下手伤她。”
贺言之更是一张小脸儿气得通红:
“凝姨可是救死扶伤的医师,手对她何其重要,娘亲你怎能如此歹毒。”
听着和从前相差无几的偏袒和责备,夏云姝顿觉疲惫至极。
嘴唇几度张合,最终却一个解释的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和她无关,是冷月凝设计陷害她?
可曾经冷月凝跳入湖中冤枉是她所害时,她澄清辩解后,得到的不是信任,而是羞辱和鞭刑。
她早已对两人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于是她神情麻木道:
“所以这次你们准备怎么罚我?”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倔强模样彻底点燃了贺知州的怒火。
她休想用这些手段来拿捏他。
“好,很好,既然你已经认罪,那就承受十倍凝儿受过的痛,好长长记性。”
贺知州把玩着玉钗,对着侍卫使了个眼色。
“现在我要看到这只玉钗穿透夫人的手掌心。”
钗尖锐利如针,刺穿夏云姝的血肉,鲜血流了满地。
冷汗从她额头流下,可她硬是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贺知州猛然想起曾经夏云姝最为怕疼,当初惩罚她鞭刑她都是又哭又喊又求饶。
如今她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的模样让他觉得陌生又心慌。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下一瞬穿到一半的玉钗应声而断。
就在贺知州准备就此作罢时,怀中的冷月凝猛然抽泣起来。
“师兄,我的手不要紧,就是可怜了那些等着我救治的病人......”
下一瞬沉默许久的贺言之抓起桌上的剪刀用力捅进夏云姝手掌心。
鲜血溅在那张和夏云姝有六分相似的脸上。
“娘亲,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怎能半途而废。”
夏云姝原本麻木的心再次抽痛起来。
这个他怀胎十月出生时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的孩子,终究再次将尖刃对准了她。
上一次临死前白绫缠绕脖颈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心口结痂的伤疤再次被戳得鲜血淋漓,几乎盖过了手掌心被穿透的剧痛。
夏云姝猩红的眼眶和皮肉分离的手掌让父子俩皆面露不忍。
可怀中冷月凝的痛呼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或许只有让她吃够苦头,她才会知道自己的招数无效,届时自然会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夏云姝看着父子俩拥着冷月凝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死寂。
她强撑着独自回到房中,倒在了侍女采荷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