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香消玉殒时,是被一根白绫吊死在冷宫的横梁上。我“人淡如菊”的长姐常宁,
穿着华丽的继后朝服,优雅地用手帕掩着口鼻,仿佛嫌弃我死得太难看。她的身边,
站着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那个我为他鞠躬尽瘁,散尽娘家势力才扶上皇位的赵珩。
他搂着我姐姐,满眼宠溺:“宁宁,以后这天下,再也无人敢欺你。”我笑了,
笑得魂魄都在发颤。姐姐啊,你这颗“少年郎”的心头朱砂痣,是我用命给你换来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春日宴的凉亭,长姐正对着太子赵珩,泫然欲泣:“殿下,
小妹她……她志在四方,恐非良配。臣女愿……臣女愿为殿下分忧。
”好一朵清新脱俗的白莲花。上一世,就是从这里开始,我被她一步步捧杀,送上后位,
成为她爱情的垫脚石。这一世,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壶,
吨吨吨灌了下去。“嗝!”我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指着她,“姐姐说得对!我志在八方!
区区一个太子妃怎么够?我要……我要当状元!”全场寂静。我看着姐姐瞬间惨白的脸,
心里乐开了花。姐姐,别演了,这一世,换我来给你送一份大礼。这皇后宝座,这狗男人,
打包送你,慢走不送!我只想当个快乐的咸鱼,谁也别想拦着我发财!01我,常乐,
常太傅家的二**,重生了。重生在毁掉我一生的起点——长姐常宁的及笄宴上。此刻,
她正对着太子赵珩,表演她最拿手的“人淡如菊”。“殿下,家父之意,
是想让小妹与您结亲。”“只是……乐乐她性子野,整日舞刀弄枪,不喜女红,
于这后宅之事……怕是会委屈了殿下。”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要落不落。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太子赵珩果然吃这一套,眉头紧锁,
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悦。上一世,就是因为她这番话,赵珩对我心生芥蒂。
而我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他,拼了命地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在我耳边说:“妹妹,
你是天之骄女,理应站在最高处,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状元,这样才能与太子殿下比肩。
”我信了。我苦读十八载,一举夺魁。然后呢?我被她设计,送上皇后之位,
成了她和赵珩爱情故事里最大的绊脚石。最终,我在冷宫里,用一根白绫,
结束了自己可笑的一生。而她,常宁,踩着我的尸骨,成了继后,与赵珩帝后情深,
被传为千古佳话。真是好一出姐妹情深!此刻,看着她情真意切的表演,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姐姐。”我笑吟吟地开口,打断了她的深情告白。
常宁和赵珩齐齐向我看来。我一步三晃地走到他们面前,从石桌上拿起一壶酒,
对着壶嘴就猛灌。“嗝——”酒气上涌,我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姐姐说得对!
”我一把搂住常宁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我常乐志存高远,区区一个太子妃之位,
怎么配得上我?”“我要考状元!我要当大官!”“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女人也能顶半边天!”我一边说,一边豪气干云地拍着常宁身边的柱子。“砰砰”的声响,
让整个凉亭里的人都傻了眼。常宁的脸,瞬间从梨花带雨的白,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妹妹,今天会发这样的疯。
赵珩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大概是觉得,我这种粗鄙的女子,
简直是对他太子身份的侮辱。“胡闹!”他冷声呵斥,“女子科举,史无前例,简直是荒唐!
”我斜睨着他,满眼不屑。“史无前例又怎样?”“本朝皇帝开明,昭告天下,
女子可同男子一样参加科举。怎么,太子殿下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
”我一顶大帽子扣下去,噎得赵珩半天说不出话。他大概是第一次见到,
有女子敢这样跟他说话。我懒得再理他,转头看向我那“人淡如菊”的姐姐。“姐姐,
你不是一直说我才华横溢,不该被这后宅束缚吗?”“如今,我听从你的教诲,
决定去考科举,为我们常家光宗耀祖,你高不高兴?”我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放心,这太子妃的位置,我一定给你留着。
”常宁的身体,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恐。
02回府的路上,马车里一片死寂。我爹,当朝太傅,气得胡子都在抖。“孽障!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掏了掏耳朵,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爹,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再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陛下金口玉言,女子为何不能科考?”我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我,
半天憋出两个字:“你……你……”旁边的常宁见状,立刻柔声劝道:“爹,您别怪妹妹,
她也是一时糊涂。”她说着,又转向我,一脸痛心疾首。“乐乐,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他?”“还有科举,那是男子做的事情,
你一个女孩子家,凑什么热闹?”我看着她这副虚伪的嘴脸,差点笑出声。“姐姐,
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给她数。“第一,我没有顶撞太子,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第二,谁说女子不能考科举了?你忘了,陛下三年前就下过旨,
女子也可入朝为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看着她骤然紧张的脸,
笑得更开心了,“我对太子没兴趣。”我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姐姐,
你不是一直喜欢太子殿下吗?我这是在帮你啊。”“你……”常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把话挑得这么明。“妹妹,你胡说什么!”她急急地反驳,
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没有……”“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总之,太子妃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我要去考科举,谁也别想拦着我。”“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我就去当个尼姑,
一了百了。”我爹和我姐,都被我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住了。他们大概是觉得,我疯了。
疯了也好,疯子才没人敢惹。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开启了我的“摆烂”人生。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饭就去院子里溜达。我爹给我请的夫子,被我气走了一波又一波。
不是嫌我写的字像狗爬,就是嫌我背的书颠三倒四。到最后,整个京城都知道,
常太傅家的二**,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点灯,
看我从前世带来的那些策论和兵法。重活一世,我不想再做什么皇后,
也不想再跟那些人纠缠。我只想考个功名,然后去一个山高水远的地方,
当个逍遥自在的县令,实现我前世未了的梦想。当然,在这之前,我得先解决一个麻烦。
那就是三个月后的恩科。上一世,我为了给赵珩铺路,在这场恩科中,
以一篇《论君臣之道》,惊艳了主考官,一举拿下会元。这一世,我可不想再这么出风头了。
我的目标是,考得越烂越好,最好是能直接被刷下来。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
去过我的逍遥日子了。为了这个目标,我开始“认真”地准备考试。
我把《女诫》抄了一百遍,把《三从四德》背得滚瓜烂熟。
我甚至还专门去请教了我那“人淡如菊”的姐姐,如何才能写出“情真意切,
感人肺腑”的闺怨诗。常宁大概是觉得我终于“改邪归正”了,对我倾囊相授。她一边教我,
一边不忘在我耳边敲边鼓。“乐乐,其实太子殿下人很好,你不要再对他有偏见了。
”“等你考完了试,我就去求爹爹,让你们早日完婚。”我敷衍地点着头,心里却在盘算着,
怎么才能在考场上,把这些东西,全都“不小心”地写错。03考试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常宁亲自为我梳妆打扮,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乐乐,你一定要好好考,
别辜负了爹爹和我的期望。”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自己,差点吐出来。
“知道了,姐姐。”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考’的。
”我特意在“好好考”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常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亲自把我送上了去考场的马车。到了贡院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谢放。
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镇国公府的嫡长孙。也是我上一世的死对头。我们俩,
一个是才华横溢的女状元,一个是放荡不羁的武状元。从文斗到武斗,从朝堂到沙场,
我们俩就没消停过。没想到,这一世,我们竟然又在考场上相遇了。谢放显然也看到了我。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欠揍的笑。“哟,这不是常二**吗?怎么,
今天也来凑热闹?”我懒得理他,白了他一眼,径直往里走。“常乐,
”他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我听说,你要考状元?”“关你屁事。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啧啧啧,”他摇着扇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口气不小。
就是不知道,你的本事,配不配得上你的口气。”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谢放,
你是不是皮痒了?”我一边说,一边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谢放的脸,
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大概是想起了,上一世被我按在地上摩擦的“惨痛”经历。
“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干咳了两声,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好奇,
你一个连《千字文》都背不全的人,哪来的自信,能考上状元?”“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常乐,”他却又追了上来,递给我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从‘福满楼’买的桂花糕,你尝尝。考场上一天都不能出来,别饿着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有些发怔。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跟我吵完架,
都会给我带吃的。他说,我是他见过最能吃的女人,要是饿瘦了,就没人陪他吵架了。
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不要。”我别过头,硬邦邦地拒绝。“拿着吧,
”他不由分说地把油纸包塞到我怀里,“就当是我提前给你庆祝,金榜题名。”他说完,
也不等我反应,转身就走了。我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再看看怀里的桂花糕,心里五味杂陈。
考试的题目,很快就发了下来。策论:论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看着这个题目,差点笑出声。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拿起笔,想也没想,就开始在卷子上“奋笔疾书”。
我引经据典,从**开天辟地,一直写到本朝太祖皇帝。我痛陈女子读书的危害,
控诉女子科举的荒唐。我甚至还把我姐姐常宁,当作“反面教材”,写进了文章里。我说她,
就是因为读了太多书,才会变得“离经叛道”,不知廉耻。我一边写,
一边在心里为自己鼓掌。常乐啊常乐,你真是个天才。这篇文章交上去,别说状元了,
估计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去过我的逍遥日子了。
我写得正嗨,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回头,就看到主考官,正站在我身后,
津津有味地看着我的卷子。04我当时的心情,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恶心。这位主考官,
姓王,是当朝的礼部尚书,也是我爹的死对头。上一世,就是他,力排众议,
把我的卷子呈到了御前,让我一举成名。这一世,我为了躲他,特意选了个最偏僻的角落。
没想到,还是被他给逮住了。“常……常二**?”王尚书扶了扶眼镜,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是你写的?”**笑了两声,想把卷子藏起来。“王大人,您看错了,
这不是我写的。”“哦?”王尚书挑了挑眉,“那这是谁写的?”“是……是鬼写的!
”我急中生智,胡说八道,“刚刚有一支笔,自己飘到我面前,唰唰唰就写了这些东西,
可吓死我了。”王尚书:“……”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傻子。“常二**,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老夫跟你爹政见不合,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来污蔑你。”“这篇文章,写得好啊!”他拿起我的卷子,一脸的赞赏。
“看似在批判女子读书,实则是在反讽世俗的偏见。”“尤其是最后一段,
你用你姐姐的例子,来论证读书可以使人明智,不为世俗所累,更是神来之笔!”我:“??
?”我什么时候这么写了?我明明是想把常宁写成一个“反面教材”啊!“王大人,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试图解释,“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解释了,
”王尚书打断了我,“老夫都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的“我懂你”。“常二**,
你放心,有老夫在,绝不会让你的才华,被埋没的。”他说完,就拿着我的卷子,
心满意足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我完了。我辛辛苦苦写了一天的“废话”,
竟然被他当成了“神来之笔”。这下,别说落榜了,估计又要跟上一世一样,被他捧上天了。
我越想越气,拿起笔,想把剩下的题目全都答得乱七八糟。可我刚一动笔,
就想起了谢放给我的那包桂花糕。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油纸包。桂花糕还是热的,
散发着香甜的气味。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糯的口感,瞬间抚平了我烦躁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