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嫡妹挑了风光无限的太子,把快病死的三皇子丢给我。她笑我命贱,只配嫁个活死人。
可后来,三皇子提剑踏平京华,登基称帝。他力排众议空置六宫,亲手为我戴上凤冠。
嫡妹成了废太子的罪眷,在冷宫熬得人不人鬼不鬼。临死前,她想一钗刺进我的咽喉,
被护卫拦下。“他当初心悦的明明是我,凭什么让你做皇后!”再睁眼,回到殿上指婚那日。
嫡妹抢先跪下:“臣女愿嫁三皇子,生死不弃!”我没争,转身接下了东宫的婚旨。这一世,
牌局由我重洗。01凤冠压在头上那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三皇子亲手替我插上最后一支金步摇。我以为苦尽甘来。结果嫡妹一根钗子扎过来,
要不是护卫眼疾手快,我脖子上就多一个窟窿。“他心悦的明明是我!”她浑身脓疮,
眼珠子突出来,跪在冷宫砖地上,活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我看着她咽了气。再睁眼,
金殿上的日光晃得我眼疼。我爹跪在最前头,身后是文武百官,龙椅上坐着皇帝。
皇帝正翻手里的折子,漫不经心地开口。“沈家有二女,朕今日一并指婚。
”“太子与三皇子,各配一人。”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这是指婚那天。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细嫩白净,没有老茧,没有疤。十五岁的手。旁边站着的是沈婉仪。
我那位嫡出的好妹妹。她穿鹅黄衫子,面如芙蓉,端的是世家嫡女的气度。前世这个时候,
她一眼瞧中太子,把三皇子像扔破鞋一样甩给我。我等着皇帝点名。沈婉仪的手在抖。
她脸上端着笑,但指尖掐进掌心里。她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十五岁少女的眼神。
那是从冷宫砖地上爬起来过的眼神。我心里“咯噔”一声。她也回来了。果然,
皇帝话音刚落,沈婉仪直接跪了下去。“臣女沈婉仪,愿嫁三皇子殿下。”“生死不弃,
绝无二心。”满殿哗然。三皇子周承衍坐在角落里,靠着椅背,脸色灰白,半死不活的样子。
谁都知道他活不过二十。太子周承瑾站在龙椅下首,玉冠束发,腰佩白玉,
满身都写着“前途无量”四个大字。前世沈婉仪挑太子,挑得理所当然。
现在她跪着抢三皇子,像疯了一样。我爹的脸绿了。皇帝倒是来了兴致,放下折子。“哦?
”“三皇子体弱,你可想清楚了?”沈婉仪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又稳又甜。“臣女想得清楚。
”“三殿下虽染沉疴,但龙章凤姿、品性端方,臣女心悦已久。”我差点笑出声。心悦已久。
前世她连三皇子的脸都没正眼看过。现在倒心悦已久了。行。我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所有的事。三皇子能登基,靠三样东西。第一,谋士陆衡的计策。第二,
我生母娘家手里的边关三万兵马。第三,太子阵营内部那场宫变。前两样,沈婉仪只知其一。
她知道陆衡,但她不知道边关的兵是怎么调动的。更不知道,那三万兵马认的不是三皇子,
是我娘留下的信物。她以为嫁了三皇子就是嫁了未来皇帝。她不知道那个未来是我一手搭的。
现在她把我从三皇子身边挤走了。那她就等着搭一座空中楼阁吧。皇帝的目光转向我。
“沈家长女沈昭宁。”“婉仪择了三皇子,东宫太子的婚事,便落在你身上。”“你可愿意?
”我跪下去。“臣女愿意。”沈婉仪的睫毛动了一下。她转头看我,嘴角压着笑,
眼底全是得意。这回她觉得自己翻盘了。她以为她抢到了最大的牌。我垂着眼,没看她。
也没笑。散朝的时候,她凑过来,拿帕子掩着嘴。“姐姐别怨我。”“太子殿下也很好呀,
一表人才,位居储君。”“只是可惜,日后未必坐得稳那把椅子。”我理了理袖口。
“妹妹说得是。”“三皇子殿下确实更稳。”“毕竟常年卧床,哪儿都稳当。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我没给她回神的机会,转身走了。前世我就是太好说话,什么都忍,
什么都让。让到最后,让出一根钗子扎进脖子里。这辈子不了。我走出大殿,日头正烈。
余光里瞥见太子站在殿前台阶上,身边围着几个大臣。他正好也转头看过来。
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他收回视线,同身边人说话,面上没什么表情。
我想起前世。太子周承瑾死在宫变那夜。满门罪名,株连九族。他是被推进火坑里的。
这一世,我嫁他。我不会让那场宫变再发生。因为这盘棋,从今天起,该我来摆了。
02三日后,礼部的人来沈府过小定。太子这边排场不小,聘礼单子写了三页纸,
绢帛金器流水似地抬进来。三皇子那边就寒酸得多,一共八抬,还有两抬是药材。
我在院子里数礼单,听见外头丫鬟嚼舌头。“三殿下那边送的雪参倒是好东西。
”“能不好吗,人家自己都不够吃。”“嘘,小声些。”我没管她们。倒是我爹,
把我叫去了书房。沈家在朝中不上不下,我爹做了十几年的礼部侍郎,最擅长两件事。
一是揣摩圣意。二是和稀泥。他坐在案后,脸色不太好看。“昭宁,你进东宫之后,
安分守己。”“太子身边不缺人,你莫要争风吃醋,失了沈家的脸面。”我站在那儿,
听他说完。前世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只不过对象换成了三皇子。“三皇子病弱,
你嫁过去好生伺候,别给沈家添麻烦。”翻来覆去就是沈家、沈家。他有两个女儿。
一个嫡出,那是心头肉。一个庶出,那是用来铺路的砖。我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没走几步,碰见沈婉仪。她换了身藕粉色衣裳,手里捧着一盒糕点,笑盈盈地堵在路中间。
“姐姐。”“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糕,姐姐尝尝。”我看了一眼那盒糕点。
前世她也爱用这招。笑着递东西,笑着说好话,笑着在背后捅刀。“我不饿。
”“妹妹留着自己吃吧,嫁过去还得照顾三殿下的病,费心费力,得补补。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又挂回来。“姐姐说笑了。”“三殿下的病,妹妹自有办法。
”“姐姐只管去东宫享福便是。”“不过,太子殿下储君之位稳不稳,姐姐心里该有数吧?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眼神又是那种——从高处往下看的、带着怜悯的、志在必得的。她以为自己重生了,
拿了上辈子的剧本,稳操胜券。我冲她笑了一下。“多谢妹妹关心。”“不过稳不稳的事,
轮不到妹妹操心。”“妹妹还是先操心三殿下今天咳了几口血吧。
”她攥着糕点盒子的手紧了紧。我绕过她,回了自己院里。关上门,我坐在床沿上,
开始盘算正事。三皇子能翻盘,关键在两个人。第一个,陆衡。前世三皇子的头号谋士,
鬼才,二十七岁就能搅动半个朝堂。但这个人有个毛病——谁先找到他、谁先用对了法子,
他就跟谁。前世是三皇子身边的老仆替他引荐的,跟我没关系。沈婉仪应该也知道陆衡,
大概率已经在想办法提前拉拢了。这个人我不和她抢。因为第二个人更重要。我娘的哥哥,
舅舅赵淮安。他在北疆守了十二年,手底下三万精兵,是整个边关最硬的一颗钉子。
前世三皇子起事那晚,就是靠赵淮安的兵马封锁了京城九门,才把太子的“谋反”坐实。
但赵淮安那三万兵,认的不是三皇子的令。认的是我娘留下的半块虎符。另外半块在我手里。
前世我傻,被三皇子哄着交了出去。这辈子那半块虎符就在我枕头底下缝着,谁也别想拿走。
没有这三万兵,三皇子什么都不是。沈婉仪想靠嫁三皇子翻天,
等她发现手里缺了最要命的那张牌,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我把枕头拆开,
摸到那块冰凉的铁疙瘩,攥在手心里。踏实了。五日后,我出嫁。八月的天,
热得人喘不上气。花轿抬进东宫的时候,我掀开轿帘看了一眼。东宫比我想的要气派。
前世我进的是三皇子府,院子里药味冲天,下人走路都不敢出声,跟灵堂似的。东宫不一样,
廊下挂着灯,院子里竹影摇晃,有活人气儿。拜堂的时候,我头一回正经看见太子的脸。
周承瑾。剑眉长目,面如冠玉,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前世这张脸我只在朝宴上远远看过几回。每次都觉得这人生得不像储君,
倒像书院里教书的先生。太斯文了。斯文到被人构陷谋反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拔刀。
他冲我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没有嫌弃,也没有热切。就是公事公办。行。
公事公办我最在行。入了洞房,喜婆退下去之后,我坐在床边等着。
周承瑾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喝了一口。然后开口。
“沈姑娘,你我的婚事是父皇指的,你不必拘束。”“东宫的规矩不重,你住这里,
同住自家一样就好。”我看着他。太子殿下,你倒是好脾气。前世你就是脾气太好,
才被人吃得死死的。“殿下客气了。”“往后有什么需要臣妾做的,殿下尽管吩咐。
”他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不是试探,倒像是在辨认。“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嗯?
”“沈家长女,外头传你性子软,不爱说话。”“今日看着倒是——”他顿了一下,
斟酌用词。“挺沉得住气的。”我差点没绷住。可不是沉得住气吗?死过一回的人,
什么气沉不住。“殿下过奖。”他不再说话,放下杯子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今晚我歇在书房。”“你早些休息。”门关上了。我坐在床上,把盖头扔到一边,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第一步完成了。人进了东宫,棋子上了棋盘。接下来,该办第二件事了。
我得给舅舅赵淮安送一封信。03东宫的日子,比我以为的要清净。太子日日去前朝听政,
回来就钻进书房,有时候连晚饭都在那儿吃。他待我客气,不冷不热,
像对一个住在自家的远房亲戚。我乐得自在。没人管我,我才好办事。入东宫第三天,
我就摸清了府里的人手底细。太子身边有个老太监叫福安,跟了他十几年,嘴严心细,
是他最信的人。东宫的侍卫统领叫何铮,三十出头,练家子出身,前世太子出事那夜,
他死在宫门口。还有太子的几个幕僚,我记了名字,没急着接触。第五天,我把信写好了。
不长,就几句话。“舅舅亲启,昭宁已入东宫,一切安好。母亲遗物尚在,请舅舅安心。
待秋后,昭宁有要事相商。”信里没提虎符,也没提兵马。但赵淮安看得懂。
我娘走的时候我才八岁,舅舅在北疆回不来,托人送了一封信和一只木匣子到沈府。
匣子里头就是那半块虎符。信上写着:“你娘的东西,你替她收着,谁来要都不给。
”前世我听了前半句,没听后半句。三皇子开口要的时候,我交了。
这辈子我就是烂在棺材里也不交。信送出去的方式我也想好了。不走官驿,不走沈府。
我身边有个丫鬟叫小梨,是我娘在世时买回来的,跟了我十年,嘴比蚌壳还紧。
我把信封了火漆,交给小梨。“走城西米铺的路子,找掌柜老周,他知道怎么送到北疆。
”小梨接过去,什么都没问,揣进怀里就出了门。这条线是我娘活着的时候留下的。
沈家不知道,三皇子不知道,沈婉仪更不知道。她只知道赵淮安手里有兵,
但不知道怎么联络他、怎么调动那些兵。她以为嫁了三皇子就等于拿住了赵淮安。
做什么梦呢。信送出去的第二天,沈婉仪来了。她坐着三皇子府的马车,打扮得光鲜亮丽,
说是“姐妹叙旧”。我在正厅见她。她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东宫的陈设上转了一圈。
“东宫果然气派。”“姐姐好福气呀。”我给她倒茶。“妹妹客气了,三皇子府也不差吧?
”她端起茶杯,没喝,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下。“三殿下身子不好,府里的药味重了些。
”“不过殿下待我很好,什么都依着我。”我心里笑了。三皇子周承衍是什么人,
我比谁都清楚。那人心眼比筛子还多,面上温柔和煦,骨子里谁都不信。前世他对我好,
是因为我手里有虎符。现在虎符在我这儿,看他拿什么对沈婉仪好。“那便好。
”“殿下的病,妹妹多上心些。”沈婉仪放下茶杯,忽然话锋一转。“姐姐,
我听说太子殿下待你很冷淡?”“成亲这几日都歇在书房,连洞房都没入?
”我知道她想听什么。她想听我说太子冷落我、不看我一眼、我过得不好。这样她才高兴。
“殿下忙于政务,体谅我初来不适。”“天底下哪有这么体贴的夫君,我知足了。
”她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了几句,最后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姐姐在沈府的时候,
收到过舅舅赵将军的信吗?”来了。我端茶的手没抖一下。“舅舅在北疆,离得远,
逢年过节让人捎几句话罢了。”“怎么了?”“没什么。”她笑了笑。“三殿下提过赵将军,
说他是镇国之才,想寻个机会结交。”“我想着姐姐跟舅舅亲近,要是方便,
替殿下引荐引荐?”她说得轻巧,好像只是随口一提。但这句话里头,有三层意思。第一,
三皇子已经盯上了赵淮安的兵权。第二,沈婉仪知道赵淮安是关键。第三,她想通过我搭线。
前世就是这么开始的。她嫁了太子,我嫁了三皇子,三皇子让我写信给舅舅,
一步一步把我的底牌全掏干净了。这辈子位置换了,她倒换了个方式来掏。我笑了。
“舅舅的脾气妹妹是知道的,谁的面子都不给。”“我一个做外甥女的,哪有本事替人引荐。
”“妹妹要是想走这条路,不如让三殿下直接递帖子,倒显得正式。
”沈婉仪的眼神暗了一瞬。她知道赵淮安不会见三皇子的帖子。前世赵淮安就不待见皇子们,
他只认我娘,我娘死了,就只认我。这就是她来找我的原因。绕不开我。可她绕不开,
那就绕不开好了。我又给她添了茶。“妹妹喝茶吧,东宫的龙井还行。
”她没再提赵淮安的事,坐了盏茶功夫就走了。走的时候背影很直,步子很急。她急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的马车走远,小梨凑过来。“姑娘,她肯定不死心。”“当然不会。
”我转身回屋。“但她死不死心不重要。”“重要的是,
等她发现三皇子手里没兵、没粮、没人的时候,她还笑不笑得出来。”小梨想了想。
“那笑不出来她会怎么办?”我想起前世冷宫里那张脓疮烂掉的脸。“她会疯。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我坐下来,铺开纸。该写第二封信了。这封不是给舅舅的。
是给太子的幕僚崔先生的。前世崔先生死在宫变那夜,是太子身边最忠心的人。
可惜太子不知道,崔先生的妻子欠了三皇子一个人情。那个人情,
后来成了三皇子安插在东宫里的一根钉子。前世我不知道这些。现在我知道了。这根钉子,
我得提前拔掉。04崔先生的事,我没法直接跟太子说。我一个刚进门的新妇,
开口就说“你身边有内鬼”,太子不把我当疯子才怪。得绕个弯。我查了三天,
摸到了崔先生妻子的底细。崔夫人姓柳,娘家早败了,有个弟弟在城南开药铺。
前世三皇子就是通过那间药铺,搭上了崔夫人的线。药铺欠了三皇子府一笔账,不大不小,
刚好够拿捏。我让小梨去城南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小梨脸色不好看。“姑娘,
那药铺已经有人去过了。”“谁?”“三皇子府的管事,前天刚去的,带了一箱银子。
”沈婉仪动得比我想的快。她知道崔先生这条线。前世这条线就是她帮三皇子牵的。
那个时候她是太子妃,跟崔夫人走得近,有的是机会。现在她虽然不在东宫了,
但她记得这步棋。她提前下手了。我坐在桌前想了一炷香的功夫。硬抢这条线不行,
打草惊蛇。那就换个思路。不拔钉子了。我让钉子变成我的钉子。当天下午,
我去了书房找太子。周承瑾坐在案后批折子,见我来有些意外。“有事?”“殿下,
臣妾想出府一趟,去城南买些药材。”他搁下笔。“身子不舒服?”“不是,
臣妾在娘家时常替母亲抄药方子,懂些药理。”“听说城南有间柳记药铺,药材地道。
”我说得随意,好像只是想出门逛逛。他看了我两息。“让福安派人跟着你。”“多谢殿下。
”第二天我去了柳记药铺。铺面不大,药味呛鼻,柜台后面站着个瘦小的男人。柳掌柜。
崔夫人的弟弟。我没暴露身份,扮作普通妇人,挑了几味药材,顺便跟柳掌柜攀谈。
他话不多,但提到银钱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欠债的人,眼里都有那种东西。
小梨替我结了账,多给了二两银子当添头。柳掌柜愣了一下。“夫人给多了。”“不多,
药材好,值这个价。”我走出药铺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柳掌柜站在门口看着我,
手里攥着那二两银子。我没急。第一回只是露个脸,让他记住我。真正的棋,在后面。
回了东宫,正碰上太子从前朝回来。他站在院子里跟何铮说话,看见我进门,停了一下。
“买到了?”“买到了,殿下的书房药味重,臣妾配一味安神香,给殿下提提神。
”他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有心了。”旁边的福安看了我一眼,眼里多了点什么。
太子身边的人精,闻着味儿就知道有变化。我没管他们,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三天后,
宫里传出消息。中秋宫宴,皇帝要在御花园设席,皇子妃嫔皆要出席。
这是我和沈婉仪重生后第一次在宫里正面碰上。宫宴那天,我到得不早不晚。
沈婉仪已经坐在席上了。她穿了一身水红色宫装,头上插着赤金步摇,
比出嫁那天还打扮得隆重。三皇子坐在她旁边,面色照旧灰白,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
沈婉仪替他拍背,动作温柔得像画上的人。在座的命妇都在看她,窃窃私语。
“三皇子妃倒是贤惠。”“就是嫁了个病秧子,可惜了。”沈婉仪听见了也不恼,嘴角含笑,
端的是大方得体。我在太子下首坐了。周承瑾递了一杯酒过来。“宫宴无趣,忍忍就过去了。
”我接过酒杯,没喝。沈婉仪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像盯猎物一样。她在等什么,
我感觉不对。果然,酒过三巡,皇后开口了。“太子妃进门也有些日子了。
”“听闻太子这些天都宿在书房,可是太子妃伺候得不周到?”满座安静了一瞬。
这话要是传开,就是我失德在先。我看了沈婉仪一眼。她低着头喝茶,睫毛都没抖。
但我知道这话是她递的。前世她是太子妃的时候,跟皇后走得最近。这一世她嫁了三皇子,
但皇后的路子她照走不误。换了个身份,还是同一套戏码。我放下酒杯,站起来。
“回娘娘的话,殿下勤于政务,臣妾不敢打扰。”“殿下每日批折子到深夜,
臣妾只在书房外候着,备些热茶宵夜。”“伺候不周之处,是臣妾的不是。”我说完,
朝皇后行了一礼。不卑不亢,认错认得大方。皇后脸上的笑意凝了一下。
她本来想拿这话压我,没想到我顺着台阶下了,还顺便把太子勤勉的名声捧了起来。
她要是再追着问,反倒显得她在挑太子的刺。太子在旁边没出声,但我感觉他多看了我一眼。
皇后转了话头,没再提这茬。沈婉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得意少了些,多了点警觉。
她发现我不是前世那个软柿子了。宫宴散场的时候,我走在御花园的小路上。身后有人叫我。
“太子妃留步。”我转身。沈婉仪提着裙摆追上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走到我面前,
脸上堆着笑。“姐姐方才应对得当,妹妹佩服。”“妹妹有什么好佩服的。”她凑近了一步。
“姐姐,皇后那番话,不是我递的。”“我从没说过你不好。”她看着我的眼睛,
神情真挚极了。如果我是前世的沈昭宁,大概就信了。毕竟她每次捅完刀子,
都是这副真挚的面孔。“我知道不是妹妹。”我笑了笑。“妹妹哪会做这种事呢。
”她眼底闪过得意,刚要说话,我接了一句。“不过妹妹来御花园之前,
在皇后宫里坐了两盏茶的功夫。”“出来的时候眼圈还红着,像是哭过。
”“妹妹不会是替我委屈吧?”她的笑僵在脸上。她没想到我知道她去过皇后宫里。
我转身走了。身后沈婉仪站在原地没动。夜风吹过来,把御花园的桂花香吹得满鼻子都是。
第一回合,平手。但她已经露了底。她急着在宫里站住脚,急着拉拢皇后,急着踩我一头。
急,就会出错。而我不急。05宫宴后第三天,柳记药铺出事了。
有人举报柳掌柜私售违禁药材,顺天府的差役直接上门封了铺子。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
我正在院里晒药材。小梨跑进来,喘得说不完整。“姑娘,柳记被封了。
”我手上的筛子没停。“谁做的?”“查不出来,但那个举报的人,住在三皇子府后街。
”沈婉仪。她动了。我当时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要封柳记。后来一盘算就通了。
她要的是让柳掌柜走投无路,然后再出面“救”他。一手打,一手拉。经典的拿捏手段。
柳掌柜欠三皇子府的那笔旧账,加上这回的封铺之祸,里外夹击,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投靠三皇子。而柳掌柜一旦投了,崔夫人那条线就彻底归三皇子了。
崔先生在东宫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这步棋不算笨。如果对手是前世的我,
大概都不会发现。可惜对手是现在的我。我放下筛子,擦了手。“小梨,去请何统领来。
”何铮来得很快。他站在院门口,不进来,规矩得很。“太子妃有何吩咐。”“何统领,
东宫在顺天府有没有认识的人?”何铮看了我一眼,没直接回答。“太子妃要办什么事?
”“城南柳记药铺被封了,我在那里买过药材,药材品质不差,不该蒙冤。
”“我想托人查一查那个举报人的底细。”何铮沉默了三息。“这事得跟殿下说一声。
”“那就劳烦何统领转告殿下。”当天晚上,太子来了我的院子。这是他头一回主动来。
他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你让何铮查柳记的事。”“是。”“为什么?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能说太多,也不能全不说。“那间药铺的掌柜是崔先生的小舅子。
”太子的眼神变了。一瞬间,那个像书院先生的太子不见了。站在我面前的是储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