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念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前一刻她还在成都三环的出租屋里加班改PPT,改到凌晨两点,电脑蓝屏的那一刻她感觉心脏狠狠抽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上铺,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耳边是室友轻微的鼾声。
她愣了三秒,猛地坐起来。
手机在枕头底下,摁亮——2009年9月3日,周一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她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一分钟。
2009年。
她二十一岁。
大三刚开学。
苏念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前世的她活了三十八岁,小镇出身,大学毕业后在成都当了十几年的牛马,长相普通,个子小小,永远缩在角落,永远不敢大声说话。嫁了个普通男人,生了个普通孩子,最后猝死在出租屋里,连个正经葬礼都没办。
老家亲戚们在背后怎么说她的?
“苏家那个丫头啊,读书是还行,可那又怎样?在成都混了那么多年,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长得也就那样,小小矮矮的,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听说她妈当年还指望她出人头地呢,笑死人了。”
苏念攥紧了被角。
她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没有穿过名牌,没有旅游过,没有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张扬过一次。
永远低着头,永远害怕被人注意到。
然后她就死了。
窗外的天还黑着,苏念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寝室里,那笑声清晰得有点瘆人。
对面床的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啊”。
苏念没理她,就这么睁着眼睛终于等到七点,一骨碌爬起来,开始翻衣柜。
她翻出那件压箱底的白T恤,洗得有点发白,但还算干净。又翻出那条从没穿过的牛仔短裙——大一买的,嫌太短,从来没敢穿出门。
她穿上,站在寝室墙角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二十一岁,一米五五的个子,瘦瘦小小的,齐肩的头发,齐眉的刘海,衬得脸小小的。
眼睛不算大,但亮。
皮肤有点黄,但年轻。
算不上美女,但还算乖巧。
苏念对着镜子咧了咧嘴。
“苏念,”她说,“你重活一次,再当牛马,你就是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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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最后两节课是选修课,苏念和室友们穿过梧桐道往教学楼走。
九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肩上。
正低头走着,胳膊猛地被室友张萌扯住。
“快看快看,前面那个!”
苏念抬头。
逆着光,一个人正从对面走过来。
白衬衫,黑裤子,最简单的穿搭,但穿在他身上,周围的光都像是聚在他一个人身上。五官冷得跟刀削似的,眉眼淡漠,薄唇微微抿着,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本书。
他走得不快,步态散漫,像是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跟他没关系。
苏念愣了一秒。
沈西洲。
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不是前世认识,是前世听了四年。
沈西洲,商学院大三,沈氏集团独子。什么概念呢?就是那种传说中在成都最贵的地段有好几栋楼、每天吃的饭要么是家里私人厨师做好送过来、要么就去银杏酒楼那样的地方吃饭的有钱人。
追他的人能从成都一环排到三环。
苏念前世连正眼都没敢看过他一眼。
但现在——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他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室友们还在激动。
“听说他从来不收情书的,”张萌压低声音,眼睛还追着那个背影,“上学期有个女生在食堂门口堵他,当众表白,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绕过去了。”
“我去,这么高冷?”李婷婷倒吸一口气。
“那当然,人家什么眼光?”王悠接话,“追他的哪个不是美女?能看上普通人吗?”
“那得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入他的眼啊?”张萌托着腮,一脸向往,“得是那种又高又瘦、长发飘飘,长得像某某明星那种吧?”
“拉倒吧,某某明星来了他估计也就看一眼。”李婷婷撇嘴。
“唉,”王悠叹气,“这种人就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我们……远远看的。”
“对对对,”张萌猛点头,“就跟看星星一样,知道在那儿就行,别想着摘。”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苏念听着,忽然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
沈西洲已经走远了,背影在人流里很显眼,肩宽腿长,白衬衫被风微微吹起一角。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追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前世活了三十八年,她连追人的勇气都没有过。相亲都是别人介绍,见面觉得“合适”,然后就结婚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
但直接冲上去表白?
不行。
沈西洲那种人,表白的人见多了,她冲上去说“我喜欢你”,估计人家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得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