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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二十分，我提前到了小区门口的全家便利店。
这家便利店临街，三面都是大块的落地玻璃。
店内面积不大，中间排着三列货架，靠窗的位置是一排高脚脚凳和狭窄的用餐吧台。
两点半，便衣民警先到了。
一男一女，穿着普通的卫衣和运动裤，假装挑选货架上的泡面和日用品。
女警戴着鸭舌帽，站在最靠近用餐区的一列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盒口香糖反复看。
沈瑶学姐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车窗留了一条缝。
周师傅把他的黄色电动车停在便利店门口的停车线内，假装靠在车座上刷手机接单。
网已经织好了。
我坐在靠窗的第二个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开封的黑咖啡。
我的帆布包放在桌角，拉链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
两只录音笔并排躺在内衬夹层里，绿色的指示灯常亮。
手机开着后台录音，倒扣在桌面上。
两点五十五分。
街角的人行道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赵磊换了一身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熨烫整齐的白衬衫。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面包，另一只手拿着一瓶温热的玻璃瓶豆奶。
看起来斯文、干净、体面。
路过便利店门口时，他还礼貌地冲推门出来的顾客侧身让行。
如果不看监控，没人会把他和那个深夜持刀蹲守、翻垃圾桶的阴暗影子联系在一起。
玻璃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叮咚，欢迎光临。”
赵磊的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他在我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把那瓶热豆奶推到我面前。
“这家便利店的暖气开得不足，喝点热的吧。”
他的声音很柔和，嘴角带着温润的浅笑。
就像平时在电梯里碰见一样。
我没碰那瓶豆奶，双手交叠放在冰凉的桌面上。
“赵磊，开门见山吧。”
“你约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赵磊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一副无奈和委屈的神情：
“沈**，你对我误会太深了。”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交个心。”
“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租房不容易，平时防备心重，这很正常。”
“但我真的只是出于邻居的好心。”
“你作息不规律，天天画画到后半夜，我常常看到你窗户亮着灯，心里总替你悬着。”
“这年头社会治安多复杂啊，我一个男人，在对门住着，想着顺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谁能想到，你居然直接报警，说我持刀跟踪你？”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警察大清早跑去我公司外围调查，弄得同事都在背后议论我。”
“沈**，做事不能太凭空捏造。”
“有坏人可能只是凑巧路过，你不能因为我住在对门，就把脏水全往我头上泼吧？”
我看着他精湛的表演，胸口一片冰凉。
“好心？”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带一丝起伏：
“那我卧室台灯底座里的针孔摄像头，也是你的好心？”
“我卫生间排气扇里的设备，也是你的好心？”
“还有我鞋架缝隙里的纸条，你告诉我，那是谁写的？”
赵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
“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什么摄像头，什么纸条，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家里进了贼，或者前租客留下了东西，你不去找房东，把账算在我头上？”
“我那天是帮赵阿姨送了盆绿植，进门放下就走了，连鞋都没换。”
“你现在这样空口白牙地指控我，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层居高临下的训诫：
“而且，小沈，你也该反省一下你自己。”
“天天半夜穿得那么暴露点外卖，开门也不看人。”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真要有变态盯上你，也是你自己的生活方式招惹来的。”
“我本想息事宁人，撤了案大家还是好邻居。”
“但你要是这个态度，那我真没法帮你了。”
我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是吗？”
我伸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第一张照片，被我重重按在桌面上。
那是周师傅头盔记录仪的高清截帧打印件。
十六楼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后。
赵磊戴着鸭舌帽的侧脸清晰可辨，右手里攥着的黑色折叠刀，刀刃在安全通道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芒。
赵磊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伪善表情，像石膏一样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是第二叠照片。
物业监控的连贯截帧。
连续四天，他深夜走出十六楼消防通道，鬼祟地蹲在我家门前。
其中一张，是他凌晨一点零四分，用钥匙开锁进入1602室的正脸盲区补拍。
第三张照片。
楼下垃圾分类桶旁。
他穿着同一件灰色冲锋衣，弯着腰从垃圾桶里翻出我扔掉的粉色发圈，塞进大衣内袋。
最后一张。
我玄关门口脚垫上的半枚泥印，与他在物业监控里穿的那双运动鞋鞋底花纹的对比图。
“四十二码，特制交叉菱格底。”
我直直地盯着他已经完全僵住的瞳孔：
“赵磊，你今天脚上穿的，也是这双鞋吧？”
桌面上，四组证据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便利店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磊死死盯着那张持刀的照片，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收紧。
那瓶温热的豆奶被他攥在手里，塑料包装纸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脸上的斯文、温和、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剥落。
眼镜片后面，那双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睛，一点点沉了下去。
阴鸷、偏执、充满戾气。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
像是一条终于褪去了保护色的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