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深市。我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时候,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李明哲站在楼梯顶端,西装笔挺,手腕上的金表闪闪发亮。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慌,
不是后悔,而是——不耐烦。“磨蹭什么?快把她弄走,别耽误今晚的剪彩。
”声音从楼上传来,软糯甜腻,是苏婉清。“明哲,她的那些配方我都拿到了,
配方书在保险柜里,密码我改成了咱俩的纪念日。
以后咱们的店就叫‘婉清私房菜’……”李明哲温柔地回应:“早就该这样了。
她一个乡下丫头,也配当老板娘?”我想喊,想骂,想抓住楼梯扶手。
但我只感觉到后脑勺撞在台阶棱角上的剧痛,
感觉到腿间涌出的温热——我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坠落时,
我最后看到的,是楼梯拐角那盆假红梅。李明哲说“喜庆”,苏婉清说“配你”。真讽刺。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01“清晚?清晚!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我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从木窗棂射进来,照在斑驳的泥墙上。耳边是老式收音机里的评书,
空气里有煤球炉子的味道,还有——老棉被上那股熟悉的樟脑丸味。
这是我十八岁之前住的地方。姑妈家。“你这孩子,睡糊涂了?
明天就要去深市投奔你表舅了,东西都收拾好没有?”姑妈李秀兰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进来,
嘴里絮絮叨叨,“你妈走得早,你爸又那个样子,姑妈也没本事,
只能把你送去深市……到了那边机灵点,别让人欺负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八岁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光滑,没有前世常年颠勺留下的老茧和烫伤疤痕。
我猛地掀开被子,冲到堂屋那面破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
下巴尖尖的,带着少女的青涩。嘴唇上还有冬天冻出来的干皮。
不是三十岁那张疲惫、苍老、被生活榨干了的脸。是十八岁的我。1980年。
我重生到了五年前。“清晚?你咋了?”姑妈端着碗跟进来,吓了一跳,“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回答。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平坦的,柔软的,没有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
眼眶一热。“姑妈,我不去深市了。”“啥?!”李秀兰差点把碗摔了,
“你表舅都联系好了,车票都买了,你说不去就不去?”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我想起那盆假红梅。前世,我到了深市之后,第一个“朋友”就是苏婉清。
苏婉清帮我找工作,帮我找住处,帮我认识李明哲——然后帮我送了命。这辈子,
我不想去了。不,我必须要去。我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让那两个人,跪着求我施舍。
但绝不是以投奔亲戚的名义去。“姑妈,车票给我。”我擦干眼泪,声音平静得不像十八岁,
“我去。”李秀兰愣了一下,把碗递过去:“先喝口水,红糖的,补气血。”我接过碗,
低头喝了一口。红糖水,甜的。我咬破嘴唇,血腥味混着甜味一起咽下去。李明哲,苏婉清。
这辈子,我要你们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021980年,深市火车站。
我拎着一个蛇皮袋走出站台,耳边是嘈杂的粤语和普通话交织的吆喝声。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汗味和远处肠粉摊飘来的酱香。前世我刚到这里时,像只无头苍蝇,
被人流挤得晕头转向。苏婉清就是那时候“恰好”出现,帮我拎包,带我去找住处,
一副热心肠的模样。现在我知道,苏婉清是我表舅妈家的亲戚,
早就在等我——等我手里的祖传菜谱。果然,出站口站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
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甜甜的。“你就是清晚吧?我是苏婉清,你表舅妈让我来接你!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笑。前世我觉得这笑容真温暖。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婉清姐。
”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麻烦你了。”苏婉清热情地接过蛇皮袋,
挽着我的胳膊:“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咱就是姐妹!走,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安顿好了我带你去逛深市!”一路上,苏婉清有意无意地打听:“清晚,
听说你家以前开过饭馆?你妈是不是传了你一手好厨艺?”我心里冷笑。来了。
“我妈是留下了一本菜谱。”我故意说得含糊,“不过我不太懂,好多地方都看不明白。
”苏婉清眼睛一亮:“没事,回头我帮你看看!”当晚,苏婉清带我去了一间出租屋,
说是“帮我找的便宜住处”。其实就是苏婉清自己租的房子隔壁,方便随时盯着我。
安顿好后,苏婉清果然迫不及待地来了。“清晚,你看咱俩关系这么好,
你的菜谱能不能借我看看?我也想学学做菜,将来咱俩一起开店!
”我从箱底翻出一本手抄菜谱,递过去。“婉清姐,你拿回去看吧。不过我妈说过,
这里面有一味香料写错了,要自己试了才知道怎么改。”苏婉清如获至宝,抱着菜谱走了。
我关上门,嘴角勾起来。那本菜谱是真的——但里面最关键的一味香料的用量,
被我改成了三倍。按照那个配方做出来的卤味,前三天很香,一周后就会发苦。
前世我守了二十年的秘密,这辈子,我要苏婉清自己砸自己的招牌。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集贸市场。这是深市最大的农贸市场,肉摊、菜摊、调料摊挤得满满当当。
我需要先看看市场环境,为接下来摆摊做准备。正走到猪肉区,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挡住了我的路。“哟,小妹妹,买肉啊?哥几个请你啊。
”为首的男人满嘴黄牙,伸手就要摸我的脸。我后退一步,眼神冷下来。
前世我在夜市摆摊十年,什么混混没见过。我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但也不能硬来——我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打不过三个男人。正想着怎么脱身,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开。”三个混混转头,
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猪肉摊后面,手里拎着砍骨刀。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汗衫,露出的胳膊上全是腱子肉。寸头,浓眉,薄唇,
左脸有一道淡淡的疤。眼神冷得像刀子。他放下砍刀,走过来。三个混混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说,让开。”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黄牙混混嘴硬:“你谁啊?
管闲事?”男人没说话,左手抬起,露出虎口处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枪伤,
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三个混混脸色变了。“走走走……”黄牙拉着同伴,
灰溜溜地跑了。我看着那道伤疤,心里一动。前世我见过这种伤——是枪伤。
这个人是退伍军人,而且不是普通兵种。“谢谢大哥。”我说。男人看了我一眼,
转身回摊位,继续剁排骨。我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肉摊。肉很新鲜,价格公道,但位置偏,
生意一般。“大哥,给我来两斤五花肉。”男人剁肉、过秤、用草绳捆好,
递过来:“两块四。”我掏出三块钱,放在案板上:“不用找了。”男人皱眉,
要把六毛钱退给我。我按住他的手:“大哥,谢了。六毛钱不多,算我交个朋友。
”男人的手很粗糙,骨节分明,掌心有厚茧。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把那六毛钱放进围裙口袋里。“以后别一个人来市场。”他说,“这里乱。
”我笑了:“知道了。”我拎着肉走了。身后,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但没回头。
03出租屋里,我把五花肉切成块,准备炖一锅红烧肉练手。前世我从一个小摊做起,
最后开了十几家连锁店,靠的不只是配方,还有对食材的理解和商业头脑。这辈子,
我有经验、有技术,只差一样——启动资金。翻遍全身,只有姑妈给的五十块钱和两张粮票。
租摊位、买原材料、做招牌,最少要两百块。钱从哪里来?我一边切肉一边想,
手指突然一痛——刀锋划破了食指,血珠冒出来。“嘶——”我本能地甩手,
血滴溅到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铜钱上。那枚铜钱是外婆留给我的,据说是“传家宝”。
铜钱很旧,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我一直当护身符戴着。但这一次,铜钱突然发烫。
一道白光闪过,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头顶是柔和的白光,没有太阳,但光线充足。四周是木质的货架,
上面摆满了食材和瓶瓶罐罐。最中央,是一口泉眼。泉水清澈见底,冒着微微的热气。
我蹲下捧了一捧,水是温的,入口甘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冽。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意识”直接灌入脑中。
“灵泉:可强身健体、美容养颜、加速食材生长、提升食物鲜美度。每日可取三碗。
过量取用,将昏迷三日。”我心脏狂跳。前世我看过不少网络小说,
知道这是“空间金手指”。但我从没想过,这东西真的存在,而且一直在自己脖子上挂着。
我快步走向货架。
品金华火腿、五年陈花雕酒、野生松茸、干鲍、瑶柱……都是前世我花大价钱囤的极品食材。
旁边还有一排调料罐,贴着标签:秘制卤料包、特制酱油、陈年豆瓣酱……最里面的架子上,
放着三本泛黄的手抄菜谱。翻开第一页,是外婆的字迹:“清晚,这是咱家三代人的心血,
传女不传男。你妈走得早,这些东西本该她教你,现在只能你自己悟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前世,我拿到这本菜谱的时候,外婆已经走了三年。
我一直以为菜谱里只有配方,现在才明白——外婆还留了话。我抹掉眼泪,继续翻。
菜谱里不仅有配方,
还有每道菜的关键技巧:火候怎么控、调料什么顺序下、食材怎么预处理……事无巨细。
有了这个空间,有了这些食材,有了前世二十年的经验——我沈清晚要是再做不起来,
那就白重生了。但我很快冷静下来。空间不是万能的。灵泉每天只能用三次,食材有限,
菜谱需要时间消化。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暴露这个秘密。从空间出来,时间只过去了一秒。
那碗红烧肉还在锅里,火都没变。我看着手指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刚才还流血,
现在连痕迹都没了。灵泉的功效,比我想象的还强。我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
偷偷滴了一滴灵泉进去。然后开始炖肉。04三天后,集贸市场多了一个卤味摊。
一张旧木桌,一口大铁锅,一块手写的招牌——“清晚卤味”。我凌晨三点就起来熬卤水。
灵泉滴进高汤,再加入外婆菜谱里的十八味香料,小火慢炖两个小时,整个巷子都是香味。
出摊的时候,隔壁猪肉摊的陆铮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剁肉。第一天生意冷清。
路过的人闻着香,但没人敢买——这姑娘太年轻,看着不像会做菜的。我不着急。
我切了一小块卤猪蹄,放在小碟子里,招呼路过的人:“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一个老大爷犹豫了一下,拿牙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闺女,
这猪蹄咋做的?我活了六十年,没吃过这么香的!”“大爷,喜欢就来一斤?”“来两斤!
”第一单成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上午,
我带去的三十斤卤味全部卖光。收摊的时候,对面一个中年妇女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哼,
小丫头片子,抢生意倒是有一套。”我认识她——“王婆卤味”的老板娘王桂香,
在这市场卖了五年卤味,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前世王桂香没少给我使绊子,
这辈子估计也一样。我不搭理,收拾东西准备走。陆铮突然开口:“明天给我留一份。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吃外面的东西?”前几天我看他一个人吃饭,就着咸菜啃馒头,
过得糙得很。陆铮面无表情:“你那个卤味,闻着还行。”“闻着还行”四个字,
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那天收摊后,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来到我的摊位前。“你就是沈清晚?”男人笑眯眯的,
露出一口白牙,“我听婉清提起过你,说你手艺特别好。”我手里的抹布顿住了。这张脸,
我做鬼都认得。李明哲。前世,他就是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温和、体面、会说漂亮话。
我以为遇到了良人,结果是条毒蛇。这辈子,来得比前世早了三个月。“你是?
”我装作不认识。“我叫李明哲,在区供销社上班。”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印着“采购科办事员”,“婉清是我表妹的朋友,她老跟我说你的事,
我就想来认识认识。”表妹的朋友?我心里冷笑。前世我后来才知道,
苏婉清根本不是“表妹的朋友”,而是李明哲的远房亲戚介绍的对象。两人早就认识,
故意让我入局。“李同志,你好。”我接过名片,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吃个饭,交个朋友。”李明哲笑得很真诚,
“你在市场上做生意,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我。”我心里门儿清。供销社采购科,
手里有紧俏物资的批条。前世我就是被他这个身份迷惑,以为攀上了关系,结果配方到手后,
他翻脸不认人。“好啊,等我有空的。”我敷衍了一句,收拾东西走了。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找苏婉清。果然。
我绕了一圈,从市场后门折返回来,躲在墙后面。李明哲和苏婉清正站在角落说话。
“怎么样?”苏婉清问。“不太好上手。”李明哲皱眉,“这丫头精得很,
不像你说的那么单纯。”“急什么?慢慢来。”苏婉清冷笑,“她那个菜谱我看了,
确实是好东西。只要配方到手,咱俩就发了。”“你确定她还有藏私?”“肯定有。
她给我的配方做出来的卤味,第三天就发苦。真正的好东西,她肯定没拿出来。
”李明哲沉思片刻:“那你就继续跟她搞好关系。等时机到了,我再来。”两人说完,
一前一后离开了。我从墙后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这辈子,
我不打算再傻乎乎地被骗了。我要做的,是将计就计。几天后,苏婉清来找我,
说要“合伙开店”。“清晚,你手艺这么好,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在供销社上班,
能拿到便宜的调料和肉。咱三个合伙,肯定能赚大钱!”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犹豫的表情:“合伙啊……我怕我做不好。”“怕什么!有我在呢!
”苏婉清拉着我的手,“这样,你先见见我那个朋友,他人很好的。
”于是“偶遇”安排上了。苏婉清“巧遇”李明哲,介绍说这是她的“老同学”。
三人一起吃了顿饭。李明哲表现得很大方,主动说可以帮我拿“内部价”的猪肉。
我装作受宠若惊:“那太谢谢李同志了!”李明哲摆摆手:“别叫我李同志,叫我明哲就行。
”那顿饭,我注意到,李明哲和苏婉清之间有一个细微的眼神交流——两人对视了零点几秒,
然后迅速移开。前世我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这辈子,我看得清清楚楚。又过了半个月,
李明哲开始“追求”我。他隔三差五来市场,给我带水果、带点心,
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晚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姑娘”。市场里的大妈们都起哄:“哎呀,
小李同志对你可真好!”我每次都笑着敷衍过去,心里却在盘算。我注意到,每次李明哲来,
苏婉清都会“恰好”不在场。而李明哲走后,苏婉清又会“恰好”出现,
问我“明哲今天又来了?他对你真好”。这出双簧,演得真够卖力的。我开始暗中搜集证据。
我知道前世李明哲的软肋——他在老家有未婚妻,这件事他一直瞒着。重生后,
我第一时间就给那个未婚妻写了一封信,
以“好心人”的名义提醒她:李明哲在深市另有女人。没多久,未婚妻回了信,
信里痛诉李明哲的薄情,还附了一张两人的合照。这封信,就是我手里最有力的武器。
至于**的借条——前世李明哲输钱的地方,我记得清清楚楚。重生后,
我特意去那个**打听,花了几块钱就买到了李明哲签字的借条复印件。05又过了半个月,
李明哲觉得“火候到了”。那天,我的卤味摊前排着长队。
李明哲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那时候深市还很少有鲜花店,塑料花已经算是“体面”了。“清晚!
”他挤开排队的人群,单膝跪在我的摊位前,“嫁给我吧!”围观群众一阵哗然。“哎呀,
求婚了求婚了!”“这小伙子看着不错,姑娘你就答应了吧!”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李明哲,你起来。”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