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最老的狐狸说,修仙是逆天而行,越往上,天道的刁难越刁钻。白小唯深以为然。
她修行九万年,斩妖除魔、救过苍生、悟过生死,前八道天劫都顺风顺水,
唯独卡在最后一关。——情劫。这一关要她寻一有缘人,那人真心爱她,她也以真心回应,
最终才能堪破情关,得道成仙。“堪破情关”四个字,白小唯琢磨了三千年。
她问过南海观音,观音说:“情执者,执念也。执于占有、执于得失、执于生死,皆为障。
”她问过太上老君,老君说:“破执不是无情,是情至深处,能放手。”她问过月老,
月老醉醺醺地摆手:“小狐狸,你去谈一场恋爱就知道啦。”于是白小唯去了人间。
三千年里,她试过帝王将相,试过才子佳人,试过侠客隐士。有人爱她的皮囊,
有人爱她的温柔,有人爱她的才气。但没有一个人,爱她本身。更麻烦的是,
她发现自己也无法回应真心。每一次动心,她都在算计:此人可助我渡劫否?
此情深几许、久几何?这般算计来的情,自然对她无益处,也不是真心。
就这般被情关磋磨三千年,她终于在普悌寺遇见一高人,那人指点她,
让她去浮生大泽寻找一个胸前生有红色小痣的散仙,他可助她堪破情关。02浮生大泽,
方圆八百里,终年雾气缭绕。夜色清冽,墨盘似的夜空点缀着几颗零星,
夜幕下大泽深处一片寂静。正中一水榭,雕梁画栋,檐上四角高高翘起,夜风拂过,
铃铛随风叮当响。白小唯弓着身子,趴在屋檐上,用法术破开瓦片一角,
盯着屋子里的谢无妄。只见男人将身上的白色袍子解下来,大手往下一扯,褪下亵裤,
露出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裸体。水汽氤氲,他抬起修长匀称的腿,跨入浴桶之中,
热水漫过腰腹,蒸得他的皮肤泛出薄薄的粉色。白小唯眯起狐狸眼,
目光精准地落在他的胸前。那一点朱砂般的小痣,不偏不倚,正生在谢无妄心口的位置。
就是他了。她心中一喜,心跳如雷,激动万分。爪子一滑,瓦片“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谢无妄听闻动静抬眸,目光冷冷地扫了上来,“谁?”白小唯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一道白光破瓦而出,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着,天旋地转间,“砰”得一声砸在地上。
摔得结结实实,尾椎骨都要裂了。她呲牙咧嘴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寒潭似的眼睛。
谢无妄已经披上了外袍,衣襟松散地敞着,那颗红痣若隐若现,一滴水顺着锁骨没入。
白小唯突然觉得,三千年人间寻觅,见的那些绝色,都成了庸脂俗粉。“九尾狐?
”谢无妄眉头微蹙,鼻尖轻轻动了动,“妖气倒是干净,不像作恶的,
但......”他俯下身,伸手捏住白小唯的下巴,“谁派你来偷窥的?
”白小唯脑子转得飞快,三千年的人间历练不是白混的,她深知这时候装傻充愣最没用,
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对你一见钟情。”谢无妄的手顿住了。“我在屋顶上看星星,
”白小唯一脸真诚,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看见你脱衣服,然后我看见了你心口的红痣,
我想这就是缘分。我修行九万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合我心意的人。”她顿了顿,
补充道:“所以我要和你在一起。”谢无妄眯起黑眸,看着白小唯的勾人心魄的脸,
深邃的眸子里依旧一片清冷,显然不信。他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话,转身走向门口:“出去。”03“我不。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和你在一起。”谢无妄回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圈。
白小唯这才意识到自己摔下来时裙子翻卷,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发髻也散了,
青丝垂落肩头,活像个被人轻薄的良家女子。她赶紧把裙子拉好,但坐姿依然大大咧咧,
毫无悔改之意。“我最后说一次,”谢无妄的声音变得冰冷,俊脸此刻黑成一片,“出去。
“白小唯歪着头看他:“你打不过我。我是九尾狐,九万年修为。”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你看起来也就修炼了几千年,虽然我感应不出来你的具体境界,
但你身上的灵气......”她吸了吸鼻子,“你是散仙吧?散仙没有天庭册封,
修为再高也受天道压制,真打起来,你未必是我的对手。”谢无妄抱着手臂沉默片刻,
薄唇勾出一抹讽刺的笑,“小狐狸,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浮生大泽啊!
”“浮生大泽里镇压着什么。你知道吗?”白小唯一愣,这倒是触及她的盲区了。
“这水榭建在镇妖阵的阵眼上,”谢无妄慢条斯理地系好衣襟,遮住了那颗红痣,
“我守在这里三千年,就是为了看住阵法。你一只九尾狐,妖气冲天,敢在这里撒野?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的光:“我杀过的妖,可比你见过的都多。”白小唯眨眨眼,
突然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谢无妄一顿,浑身僵硬,那点蓝光也“噗”地灭了。
“你杀妖是你的事,”白小唯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你杀你的,我喜欢我的,不冲突的。”谢无妄此刻薄唇紧抿,清俊的脸上浮起一抹红色,
似是愠怒,又似是羞燥。“松手。”“不松。”白小唯贴着谢无妄的胸,感觉到他胸口起伏,
那颗红痣隔着衣料贴着他的她的脸颊,温热、鲜活,带着心跳的律动。这就是她的有缘人,
她不知不觉抱得更紧了,还把脸蹭了蹭。谢无妄耐心告罄,掌心重新凝起灵力,正要动手,
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濡湿。他低头,
看见那只不知死活的狐狸竟然剥开了他的衣服......在舔他的红痣。
“你......”“甜的。”白小唯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大仙儿这里闻起来好香。”白小唯看着谢无妄越来越阴沉的俊脸,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不妙。果然,下一刻他就抬手,一道掌风将她扇出了水榭外三十丈。
白小唯扑腾着浮出水面,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对着紧闭的窗户捏了个传声诀,“谢无妄!
我还会再来的!”04白小唯说到做到。第二日清晨,谢无妄推开门,
就看见一只雪白的狐狸蜷在他门前的台阶上,尾巴团成蓬松的一团,睡得正香。
他面无表情地跨过她。狐狸突然睁开眼,“嗖”地变成人形,赤着脚跟上来:“谢无妄,
你早膳吃什么?凡间的人早上都会吃粥,你会熬粥吗?”“不会。”“那我给你熬,
我手艺很好的,在凡间那三千年,可是堪比御膳房的小厨娘呢。”“不必。
”谢无妄走进厨房,从柜子里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服下。白小唯凑过去闻了闻,
嫌弃地拧眉:“辟谷丹?你就吃这个?一点味道也没有。”“省事。
”“可是这样人生......呃......仙生多无趣啊!
”白小唯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你守在这水榭三千年,天天吃丹药度日,不觉得无聊吗?
”谢无妄眉峰一挑,冷漠地看着她,“不觉得。”“我觉得。”白小唯跳上桌子,盘腿坐着,
“所以我来陪你。我们可以一起赏花,一起双修......”谢无妄脸色阴郁,“下去。
”“我不——啊!”他手一挥,一道清风就将白小唯卷了出去。不过这次她心有准备,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院子里,撇撇嘴,又跟了上去。谢无妄进了书房,
“砰”地关上门。白小唯只好蹲在门口,从门缝里瞧往里瞧。谢无妄坐在案前,
翻开道经看了起来,神态专注。白小唯看来半个时辰,觉得那些经文太过于诘屈聱牙,
就变回原型,蜷缩在门槛旁,沉沉地睡了起来。入夜,谢无妄推门出来,差点一脚踩到她。
他低头看了看这只白狐,眉头微皱。小狐狸睡得很沉,肚皮微微起伏,九条尾巴无意识摊开,
像一朵盛开的白莲,月光照在她身上,每一根毛发上都泛着银色的柔光。谢无妄站了片刻,
绕开她走了。半夜白小唯被露水打醒,变回人形,揉着鼻子看了眼紧闭的门,
嘟囔了一句:“心真硬。”第二天她又来了,带了一盘围棋。看见谢无妄便挥手,“谢公子,
下棋吗?”谢无妄蹙眉,“不下。”白小唯不以为意的笑,“那我跟自己下,你旁观好了。
”她摆开棋盘,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杀得天昏地暗,
念有词:“哎呀这一步走错了......不行不行重来......白小唯你怎么这么笨。
”谢无妄从窗边经过,余光瞥见她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狐狸倒是有点意思。”第三天,白小唯带了一把琴来。“大仙,听曲儿吗?”“不听。
”“那我弹给自己听。”她说完便坐在水榭边的石头上,十指拂过琴弦,
一曲《凤求凰》便流淌而出。琴声清越,穿破浮生大泽的雾气,惊起一群白鹭。
谢无妄在屋内打坐,一口气凝了再凝,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无可忍道:“再不安静,
就给我滚出去!”白小唯正弹在兴头上,冷不丁被谢无妄训斥一句,气的跺脚,但也没法子,
只好带回青丘继续弹。05白小唯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整整跟了谢无妄一个月。
谢无妄打坐,她就在旁边托腮看他;谢无妄看书,她就凑过去念给他听,
虽然念的磕磕绊绊;谢无妄睡觉——“出去。”谢无妄站在床榻边,
看着已经钻进他被窝的白小唯,太阳穴突突直跳。“外面多冷啊大仙。”白小唯裹紧被子,
只露出一只眼睛,水灵灵地转,“这水榭建在湖上,夜里寒气重,我没有你修为高,
会冻死的。”谢无妄拧眉,“你是九尾狐。”白小唯嬉笑,“九尾狐也怕冷。
”“......”谢无妄沉默良久,最终拂袖而去。白小唯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这一个月,她发现了个有趣的事儿,
虽然谢无妄嘴上说着厌烦,却从没真正赶过她。按她在人间三千年的经验,
这是对她已经有点意思了而不自知,所以白小唯打算去试探试探他。换上诱人的纱衣,
套上件长衫,往自己的头发上抹了点**的麝香,白小唯就着漆黑的夜色,
潜入了谢无妄的书房。屋内光线昏暗,她借着清冷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掀开谢无妄的被褥。床上的谢无妄很规矩地躺着,双目紧阖,薄唇微抿,严肃而庄正,
一如他这个人,正经的过分。白小唯慢慢地爬上床,摸上谢无妄的胸,缓缓去解开他的亵衣。
男人精壮的身子露出来,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宽肩窄腰,每一处都很完美。
白小唯咽了咽口水,小手攀上男人壁垒分明的腹肌然后一路往下。
不知是不是他睡得太死的缘故,任由白小唯肆意亵玩,他都毫无反应。直到白小唯褪去衣衫,
准备俯下身去时,一只大手突然扼住她的脖颈。
“啊呃......”白小唯抬头对上谢无妄深邃的黑眸,他正眼神冰冷地睨着她,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隐隐流露出几缕杀气。白小唯心口骤然一缩,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谢无妄的灵体原本正在浮生大泽三千丈深处。那里幽暗如墨,
唯有镇妖大镇的符文流转着幽蓝色光芒,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地脉之上。
他仔细检查着镇眼的每一处裂痕。三千年里,着阵法早已残破不堪,全靠他每日以灵力温养,
才勉强镇住底下那头上古凶兽。突然,一股燥热从灵台处炸开。那是原身传来的感应。
灵体与肉体本是一体,相隔再远也能感应到。此刻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投入了熔炉,血液滚烫,
经脉中奔涌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原始、汹涌的东西。谢无妄面色骤变,灵体瞬间归位。
意识回归的刹那,他感觉到一具温软的女体正趴在他身上。鼻间萦绕着**的麝香,月光下,
白小唯身无寸缕,肌肤胜雪,正俯身向下。“你......”谢无妄瞳孔骤缩,喉结滚动。
体内那股燥热的力量和她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几乎焚毁他的理智。他猛地捏住她细长的脖颈,
另一只手掐诀凝出一道清心咒,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下去。”男人的声音冷清,
显然对自己没有了往日的客套。白小唯被他甩下床榻,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吃痛地闷哼一声,抬头看见谢无妄背对着她坐在床沿,肩背紧绷如弓。
06“谢无妄......我”她怯生生地想要解释一般。“滚。”白小唯一怔,
人间的男子没有一个人可以拒绝她,看来谢无妄真是不喜欢她。白小唯眼眶红了红,
抓起地上的衣衫套在身上,踉跄着走了出去。她没回头,
没看见谢无妄攥着床柱的手青筋暴起,也没看见他嘴角为了压制反噬溢出的血。
第二天白小唯没有来。谢无妄坐在水榭的廊下,面前摆着一局未完的棋。黑白子交错,
像极了他此刻乱麻般的心绪。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爬到正中,往常这个时候,
那只狐狸早就该端着一盘自称“堪比御膳房”的糕点凑过来了。傍晚时分,
谢无妄站在水榭边缘,望着雾气缭绕的湖面。浮生大泽终年不散的雾气此刻显得格外寂寥,
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过是一只小狐妖。”他闷声道,但心里又生出一丝不快。
三千年孤寂,他早已习惯。以为孤独就是常态,直到有人蛮横地闯进来,
把烟火气、把温度、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吵闹塞进他生命里,再抽身离去时,他才惊觉,
这水榭太空了。谢无妄望着墨色的湖水,惊觉自己喜欢上了一只狐狸的事实。第三夜,
白小唯来了。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站在水榭门口,眼睛望着自己的脚尖。
“我来道别。”她说。谢无妄顿时有些气闷。“那日是我唐突了。”白小唯笑了笑,
“我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她顿了顿,
声音轻下去:“我就最后一个请求……让我在你怀里睡一晚。就一晚,
以后……以后我只拿你当朋友。”谢无妄沉默了很久。白小唯以为他又要拒绝,转身要走时,
才听见他说:“进来。”那一夜他们和衣而卧。白小唯蜷在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巢的鸟,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谢无妄僵直地躺着,手臂被她枕得发麻。月光透过窗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