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草地。
李卫国正在给苏婉进行人工呼吸。
周围的村民都在指着他。
“有伤风化。”
“猥亵。”
“流氓!”
“不知羞耻。”
这时候,在河边呼救的那三个女知青,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急忙跟围观的村民解释。
“他在救人。”
“都走开,别堵在这里,别阻碍别人施救。”
“让开,让开!别围观了,都让开点。”
“李卫国,你脑袋还流血。”
“李卫国,你头皮都裂开了。”
李卫国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拼命地给苏婉按压,进行心肺复苏。
鲜血,伤口,无所谓了。
折腾了好一阵,苏婉还是没有呼吸。
那几个女知青都着急地哭了出来。
“完了,死了,救不活了。”
“这下怎么好?我们四个一起来的,现在就剩下三个了。”
“怎么跟她妈妈交代?”
几个女知青哭得涕泪横流,伤心不已。
这时候,村长黄富贵,也赶了过来。
看到苏婉已经没有了呼吸,脸色紫青。
黄富贵摇了摇头,叹息道:“卫国,别费劲了。人就不回来了。诶.......我得给县里知青办报告这事。”
李卫国不予理睬,还在努力地施救。
记忆里,应该是改革开放之后,苏婉的父母回到村里来找苏婉。
只是,留给他们的,只有山岗上的两座坟茔。
一座是苏婉的。
另一座是苏婉弟弟苏明的。
苏婉的父母当时已经满头白发,而苏婉和她弟弟的坟头已经长满了青草。
老两口哭得悲痛欲绝。
想到这里,李卫国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坚持施救。
这时候,附近干活的村民闻讯都赶过来,围观。
“算了,人死不能复生。”
“李卫国,算了,人没救了。”
“别费力了。你还是处理好你自己的伤口吧。”
李卫国额头的血停了。
心在颤抖。
但是,根本没想过放弃,也不敢放弃。
毕竟,一条人命,就在自己的手中。
一想起苏婉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李卫国不敢放弃。
持续按压苏婉的胸腔,一二三四........三十五,然后吹气。
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终于!
就在众人都绝望的时候。
苏婉“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水。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众人欢呼起来。
“活了。”
“苏婉活了。”
“太好了,苏婉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李卫国如释重负。
这时候,那几个女知青也相拥着,喜极而泣。
周围的村民,也都为苏婉活了过来而高兴。
“奇迹。真的是奇迹。”
“太不可思议了。”
“人死了还能复活。”
“太了不起了。”
........
所有人都在看着苏婉,为她死而复生而高兴。
此时,李卫国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妹妹李樱还躺在病床上发烧呢!
必须得赶回去了。
如果记的没错的话,此时,村医应该已经到了他家里了。
想到这里,李卫国疯狂地跑上石桥的另一头。
记得下河救人之前,他把上衣和那盒安乃近放在河边的草地上,用鞋子压着。
刚才下河救人,浑身湿漉漉的。
救人的时候没注意,可现在一跑起来,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还好,等李卫国跑过去的时候,衣服和药都还在。
只是被雨水淋湿了。
李卫国穿上湿漉漉的鞋子。
拿上湿漉漉的衣服和药,发疯似地,往家里跑去。
就是这一天,村里的庸医,错误地给李樱使用了大剂量的庆大霉素!
这药物,导致妹妹变成了聋子!
这是李卫国心中永远的痛。
后来,李卫国曾经无数次复盘:
如果自己去镇里买药回来的路上,没有被那拖拉机撞伤,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都是自己的不小心,让李樱最后成了聋子。
因为这件事情,李卫国无数次自责,悔恨,落泪。
现在,还有机会!
一切还来得及。
“必须阻止庸医!”
李卫国跑着,跑着,不经意间瞥见桥头停着一辆自行车。
车后座还夹着一个公文包。
这应该是村长的自行车。
看样子,应该是村长刚从乡里开会回来,停在这里。
管它三七二十一。
李卫国骑上村长的自行车就往家里赶。
一边骑,一边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让自己赶在那愚蠢的庸医打针之前,赶到家里。
一定要拦住庸医!
一定不能让妹妹变成聋哑人!
一路上,李卫国把车骑得飞快,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
此时,李卫国脑海里盘算着备用的方案。
如果庸医已经给李樱注射了庆大霉素,那就给她注射大量的生理盐水来解毒。
一定要,尽可能地把庆大霉素排出来。
绝对不能让妹妹变成聋子。
在离家几十米远的一转弯处,因为太着急了,李卫国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
顾不上伤痛。
李卫国挣扎着从沟里爬起来,骑上自行车。
疯狂朝家里赶去。
快到家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村医的自行车,停在自家院门口。
庸医还是来了。
李卫国心急如焚!
用最大的力气喊道:“不能打针。”
“不能打针。”
“不要打针。”
一边喊,一边加快踩车速度,直接冲进院子。
一把扔下自行车,冲到妹妹的床头。
此时,村医已经给李樱的胳膊绑上了黄色的橡皮管子。
左手正拿着酒精棉球,给她的胳膊消毒。
右手拿着大号的针筒。
就差一点了!
李卫国一把拉开村医,大声地吼道:“住手!”
“停!”
“住手!”
“不许给妹妹打针!”
李卫国的举动粗鲁,让村医满脸懵圈,愣在当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
“卫国,你干什么?”
屋里还有李卫国的母亲徐秀莲,以及隔壁邻居黄婶,也都愣住了。
徐秀莲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太粗鲁,没礼貌。
于是生气地质问道:“卫国,你干什么?为什么推胡医生?”
“胡医生是来给小樱看病的。”
李卫国没搭话。
而是质问村医:“胡医生,你是不是,要给我妹妹注射庆大霉素?”
村医满脸疑惑。
“是啊,怎么了?**妹发烧呢。不打庆大霉素,打什么?”
李卫国护在李樱床前。
生气地对胡医生说道:“。不许打。坚决不能打。这种药,会让妹妹变成聋子的。”
“卫国,别闹了。**妹还在发烧呢。”胡医生想要推开李卫国,弯腰给李樱打针。
李卫国一把拦住村医,坚决不让他靠近。
“不许打。给儿童打了庆大霉素,很可能会变聋。要打,给你儿子打去。”
胡医生满脸疑惑。
“你怎么能说庆大霉素会让人变聋?谁告诉你的?你懂不懂医学常识?”
“没事别捣乱。别阻挠我工作,一会儿,我还要到隔壁村出诊呢。”
李卫国张开双臂,坚决地挡在李樱的床前,并死死地盯着胡医生。
“别说这么多。今天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你给妹妹打庆大霉素。你再坚持打针,我可要动粗了。”
李卫国知道,村医的全名叫做胡有道。
胡有道在49年之前在大上海工作,是个大酒楼的伙计。
不知道什么原因,胡有道回乡之后,不炒菜了,当上了村医。
此时,胡医生有点生气了。
毕竟,李卫国是第一个阻拦他给病人治病的。
胡医生还是耐着性子。
“卫国,你让开。**妹发烧了,再不降温,烧坏脑子,就变成傻子了。就像隔壁的黄棚一样。”
黄棚是隔壁的黄婶的独生子。
小时候得了脑膜炎,脑子坏了。
现在二十多岁了,智商停留在六七岁,被人称为黄傻子。
这事情,是黄婶的心病。
她一听到胡医生说她儿子黄棚是傻子,顿时不高兴了。
“胡医生,怎么能说我儿子黄棚是傻子?你是不是故意找茬?我儿子比你儿子聪明多了。”
胡医生满脸无奈,没有跟黄婶争论。
毕竟,在胡医生看来,黄婶子这种人,生来不好惹。典型的农村泼妇,吵起架来,能堵人门口,骂上几个月。
而且黄婶号称骂人界的百科全书。
骂人的内容,极其丰富。
上至天文下至床笫之事,天天不重样。
涉及到的人类,从远古时代的祖宗到未来几十代的子孙。
涉及到的动作,更是不堪入耳。
听者无不羞愧难当,最后都只能认输投降,并送上一两斤大米,给黄婶赔礼道歉。
如此厉害的泼妇,胡医生根本不敢跟她计较。
毕竟他是来给李樱打针的,不是来作死的。
此时,李卫国死死护在妹妹的床前,就是不让胡医生靠近。
这时候,李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哥,医生来了?”
“嗯,来了。他要给你打针。你怕不怕?”
李樱迷迷糊糊地说道:“我不怕打针。我不怕疼。”
“哥,一会儿打针的时候,我抱着你的胳膊,就不疼了。”
李樱此时快要六岁了,还是瘦瘦弱弱的,营养不良,总是生病。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小丫头能活下来,很不容易了。
李卫国看着懂事的李樱,心疼不已。
“小樱,今天咱们不打针。胡医生的针,打不得。”
“为什么?”李樱好奇地问道。
“这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打了就会变成聋子。小樱,你也不想变成了聋子,以后听不到声音吧?”
“我不想变成聋子。”李樱说着,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李卫国的母亲徐秀莲这时候,注意到李卫国头上的伤口。
徐秀莲是个柔弱的女人。看到李卫国头皮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禁吓坏了。
“卫国,你怎么了?你额头上的伤口,还有后脑上,怎么回事?裂开了........”
“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摔的。”
此时,胡医生快要失去耐心了。
拿着针筒,想要最后一次靠近李樱。
李卫国还是死死地拦着,不让胡医生靠近。
胡医生生气了。
“别闹了。卫国,打一针**妹就能退烧。不然,很容易把脑子烧坏。”
李卫国态度很坚决。
“不行。这一针下去,妹妹就变成聋哑人了。我才不让。”
“胡医生,你这庆大霉素,副作用很大。小孩根本扛不住。绝对不要给少年儿童打了。”
“还有,现在全国不少地方,因为这庆大霉素,让很多儿童失去了听力。”
胡医生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到了。
“我说,你从哪里听说的?庆大霉素还能让人变聋子?闻所未闻。”
“我行医这些年,从没有听说过。你一个高中没毕业的,觉得你比我懂医术?”
李卫国本想着揭穿胡医生的真实面貌,但是还是忍住了。
胡医生从上海滩一个酒楼的活计,回村当上村医,也不容易。
毕竟,如果揭穿了,别人肯定会追着问,他是怎么知道庆大霉素不能给少年儿童使用的。
这就很难解释了。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原来是,村长黄富贵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一声怒喝传来:“嘿!李卫国,你偷自行车,对女知青耍流氓,躲得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