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别太有压力,成绩什么的,慢慢来就好。"
"嗯。"
"其实你不用什么都跟我比。"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前面的路。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嘛。"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的,我可能会觉得暖心。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只听出了一个意思。
你不行。
而且你永远也不可能行。
所以别费劲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想回去。"
"怎么了?"
"这里的人都……"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
"都不骑驴。"
我妈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念念,不骑驴的人不一定比骑驴的人厉害。"
"可是他们都觉得骑驴的人比较笨。"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骑灰灰飞下山的样子。"
"要是见了呢?"
"见了他们也追不上你。"
我没忍住也笑了。
挂了电话我还是没哭。
但是躺在这个三层别墅的大床上,我特别想念我的灰灰,我的大白鹅,和我那个泥巴路的山头。
第三周,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美术课。
这个学校的美术课很正规,有专门的画室,每个人一个画架。
美术老师叫孙老师,头发长长的,衬衫上沾着颜料,是那种一看就是真喜欢画画的人。
那天的主题是写生,画窗外的梧桐树。
我拿起铅笔的时候,所有学校里的规矩、成绩单、赵佳佳的白眼,全都消失了。
在家的时候,我妈画绘本经常让我在旁边看。
看多了我就自己画着玩。
画灰灰,画大白鹅,画山上的松树和天上的云。
我妈说过一句话,她说念念你画东西有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就是你画的东西看起来是活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活的"。
我只是画我看到的样子。
那棵梧桐树我画了半节课。
孙老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我身后停下来了。
她没说话。
停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同学都注意到了。
"苏念念。"
"嗯?"
"你以前学过画画吗?"
"没有正式学过,我妈画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
"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画小朋友看的书。"
孙老师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我的画。
"这棵树……画得很好。"
她的语气不太像在跟一个成绩倒数的转学生说话。
反而像在很认真地讲一件严肃的事情。
旁边几个同学伸头来看,表情有点意外。
赵佳佳也转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了。
陆婉婷也画了,她画的梧桐树很工整,线条规规矩矩。
但孙老师在她面前只停了两秒,说了句"不错"就走了。
在我面前停了快两分钟。
这是我转学以来第一次在任何一个科目上,被老师多看了一眼。
下课后,孙老师叫住我。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学校的美术社团?"
"什么社团?"
"每周三下午有两个小时的社团活动,画画。有专门的指导老师。"
我想了想。
"可以。"
"那下周三你来美术教室找我。"
回到班里,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说孙老师在美术课上盯着我的画看了很久。
赵佳佳酸了一句。
"不就是一棵树嘛,谁不会画。"
陆婉婷温柔地笑了笑。
"念念画画挺好的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