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女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楼笙平稳跳动了四十二年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狂跳,沉稳了半辈子的心绪,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章法。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就是乔书媚。
没有浓妆艳抹,素面朝天,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尾泛红,鼻头微微粉润,可那张脸,却明艳到了极致。骨相绝美,眉眼生得勾人入骨,一颦一笑都带着成**人独有的风情与媚态,明明脸上满是悲戚,却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那双眼睛里,藏着破碎的绝望,也藏着深不见底的韧劲,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冰冷的决绝。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名门闺秀、名媛贵妇,个个精心雕琢、明艳动人,却从没有哪一个人,能像乔书媚这样,只一眼,就直直地撞进他的心底,让他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骤然泛起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涟漪。
随行的人还在低声介绍,说这位就是伤者的母亲,乔女士。
楼笙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完完全全锁在乔书媚的脸上,心跳快得离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带着一身伤痕,却美到让他失神的女人。
他心底的疑虑还未散去,可此刻,另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已经先一步,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乔书媚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楼笙,眼底的悲戚、恨意、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前几日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女儿出事的那一天。
她从前整日忙着打零工、打几份工,拼了命地赚钱养家,只想给女儿一个安稳的生活,整日奔波劳碌,根本没留意到女儿眼底的压抑和痛苦,只当孩子是刚上大学,不适应集体生活,情绪有些低落。
直到女儿出事当天,她在家收拾东西,无意间翻到了女儿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
厚厚的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大半年来的绝望。日记本里一笔一划,都记着同宿舍六个女生对她的霸凌,记着她们日复一日的辱骂、孤立、推搡、刁难,记着她们如何骂她是没爹的野种,如何嘲笑她穷酸寒酸,如何毁掉她的东西,践踏她的尊严。
日记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写着她们的家境,写着她们的父亲都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写着主谋楼沁冉,父亲是市里手握实权的高官楼笙,家境显赫,无人敢惹。
乔书媚捧着那本日记本,浑身发抖,心慌意乱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她恨自己粗心,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女儿的痛苦,恨自己没能护好她。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学校,去找那些欺负她女儿的人,去讨一个公道,去问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害她的诺诺。
她疯了一样往学校赶,连雨伞都没拿,一路跌跌撞撞,可还没等她走到学校门口,手机就刺耳地响了起来。电话那头是医院陌生的声音,告诉她,她的女儿乔雨诺坠楼,正在抢救,生死未卜。
天,彻底塌了。
等她赶到医院,只看到了被推进重症监护室的女儿,抢救回来,却再也醒不过来,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日记本里写的那个位高权重、在本地新闻里时常出现、家境显赫的高官楼笙,就是害了她女儿的主谋楼沁冉的亲生父亲。
眼前这个男人,有权,有势,有地位,能轻易压下所有事端,能护着他那个恶毒骄纵的女儿,让她逍遥法外。而她,一无所有,连给女儿讨公道的资本都没有。
所有的绝望、委屈、恨意、走投无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乔书媚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体面、什么分寸、什么旁人的目光,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快步上前,不等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直接扑进了楼笙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失声痛哭起来。
她哭的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带着极致的崩溃与无助,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楼笙整个人瞬间僵住,彻底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四十二岁,和妻子数十年政治联姻,相敬如冰,夫妻之间疏离冷淡,从未有过半分亲近,更从未和任何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温香软玉骤然入怀,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僵在半空,既不敢推开,也不敢回抱,完全不知所措。
怀里的人太娇软了,身子轻得像一片云,浑身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又温柔的香气,不是浓烈刺鼻的香水味,是发丝间、肌肤上透出来的、清浅好闻的体香,连她垂在他臂弯的发丝,都带着软软的香气,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扰得他心神不宁。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娇软温热的身体,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毫无防备地、崩溃地抱在怀里,他沉稳了半辈子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大乱,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膛,连耳尖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身后跟着的校方领导、辅导员、随行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尴尬与错愕,谁都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沉静柔弱的单亲妈妈,会突然冲上来抱着楼书记失声痛哭,场面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所有人进退两难,连大气都不敢喘。
乔书媚却全然不管周围的目光,依旧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破碎,满是绝望。她就是要这样,就是要借着这场崩溃,靠近他,缠住他,把自己唯一的筹码,送到这个能决定她女儿生死、能给她复仇底气的男人面前。
楼笙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感受到她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感受到那副娇软的身子毫无力气地靠着他,心底莫名地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还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陌生的悸动。
他甚至,根本舍不得推开这个,哭到浑身发软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