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月已经接了父母今天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月月,张教授家的儿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人家可是剑桥毕业的,现在在投行工作,年薪这个数——”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陆星月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往脸上拍爽肤水:“妈,我下周要开演唱会,没时间相亲。”
“那下周呢?”
“下周录歌。”
“下下周呢?”
“下下周......”陆星月顿了顿,“妈,您能不能别操这个心?我才二十八。”
“二十八还小?我二十八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人家林薇,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再看看你,天天就知道唱唱唱,唱能唱出个老公来吗?”
陆星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母亲的音量恢复正常才重新贴回耳边:“妈,我......”
“行了行了,我给你下载了一个相亲软件,你王姐会教你怎么用。你给我认真相,听到没有?”
“什么软件?妈您别——”
嘟。
电话挂了。
陆星月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五分钟后,王姐的微信轰炸而来:
【王姐】: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监督你相亲
【王姐】:软件我发你了,叫“缘来是你”
【王姐】:注册!填资料!别逼我亲自去你家盯着你
【王姐】:别用明星照片,用那张你上次拍的证件照,挺像普通人的
【王姐】:[链接:缘来是你下载地址]
陆星月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
三秒后,她又把手机捞了回来。
算了,应付一下,省得我妈天天念叨。
注册、上传照片、填写资料。
陆星月选了那张素颜证件照——确实挺像普通人的,只要不仔细看。
接下来就是......刷人?
她第一次用这种软件,完全摸不着头脑。页面推送了一个又一个男士,她机械地左滑、左滑、左滑。
程序员?左滑。
金融男?左滑。
自称“霸道总裁”的?左滑得最快。
刷了二十分钟,陆星月开始怀疑人生:这世界上就没有正常点的男人吗?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下一个推送出现了。
头像是一张青铜器的照片——准确地说,是一个残破的、土黄色的、看起来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陶罐。
简介只有一行字:“考古,是我和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
陆星月盯着那张陶罐图片看了五秒。
这......是什么奇葩?
搞考古的?那不就是天天跟坟打交道?这人该不会是个满脸沧桑、戴着厚底眼镜、说话一股土腥味的老学究吧?
陆星月脑补了一下画面: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口袋里插着放大镜,见面就给她讲墓葬形制......
她打了个寒颤,手指放在左滑的位置。
但是......软件上实在没什么正常人了。
而且这个简介,莫名有点......文艺?
陆星月犹豫了三秒,鬼使神差地点了右滑。
匹配成功。
对方秒发消息:“你好,我是顾时渊。什么时候有空见面?”
陆星月盯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也太直接了吧?
三天后,陆星月裹得严严实实,出现在约定好的咖啡厅。
她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帽子压得很低。经纪人王姐警告过她无数次:被拍到相亲,热搜预定。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她提前到了十分钟,想先观察一下这位“考古学家”。
三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陆星月下意识抬头——
然后愣住了。
推门进来的男人,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清冷如深潭,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角落走来。
陆星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人是......顾时渊?那个头像发青铜器的“老学究”?
“陆**?”男人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低沉好听,“我是顾时渊。”
陆星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摘下口罩——动作完全是机械的。
顾时渊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颔首:“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很多。”
陆星月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冷静,陆星月,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帅哥没见过?你不能这样,你要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比我想象的......年轻很多。”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顾时渊端起服务员送来的水,抿了一口。
“呃......五十多岁,戴厚底眼镜,说话一股土味儿。”话一出口,陆星月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顾时渊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一闪而过,却让陆星月看呆了。
“抱歉,”他收起笑容,“我的专业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这种联想。”
“不是不是,”陆星月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想想。”
顾时渊点点头,切入正题:“陆**,我时间有限,就直说了。我爷爷病重,想看孙子成家。我需要一个妻子,名义上的,一年为期。”
陆星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也......太直接了吧?
“一年为期?”她重复道。
“对。”顾时渊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基本情况、工作性质、收入证明。你可以核实。”
陆星月低头看了一眼,好家伙,北大教授、考古队领队、多项国家级课题负责人......
这履历,比她想象的还要离谱。
“你呢?”顾时渊问,“你为什么需要这场婚姻?”
陆星月张了张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我爸妈催婚。我妈今天打了三个电话。”
顾时渊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沉默了三秒。
“所以......”陆星月试探道,“你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顾时渊看着她,“我需要一个交代,你需要一个交代。我们互不干涉,定期配合演出,一年后自动解约。怎么样?”
陆星月看着对面这张过分好看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这算什么?契约婚姻?闪婚?嫁给一个刚认识半小时的考古学家?
太疯狂了。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请讲。”
“你得每周至少给我做三次饭。”
顾时渊挑了挑眉:“就这个?”
“就这个。”陆星月认真点头,“我不会做饭,也不想学。合约期间,我负责吃。”
顾时渊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一个小时后,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各拿着一本结婚证。
陆星月看着红本本上两人的合影——拍照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表情有点懵,顾时渊倒是难得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结婚了?”她喃喃道。
顾时渊把结婚证收进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四点有个会,先走了。家里地址发你微信,晚上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陆星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手机震动,是顾时渊的微信:
【顾时渊】:晚上想吃什么?
陆星月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想笑。
她回复道:“随便,你看着做吧。”
对方秒回:“没有随便这道菜。红烧肉,可以吗?”
陆星月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最爱吃红烧肉?
晚上七点,陆星月按照地址找到顾时渊的家。
是一套老式小区里的房子,三室一厅,装修简单,到处都是书。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残破的陶罐,旁边放着刷子和修复工具。
顾时渊从厨房探出头来:“来了?先坐,饭马上好。”
陆星月好奇地凑到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白天还清冷禁欲的男人,此刻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你真的会做饭啊?”她有点意外。
“一个人住,总要会点。”顾时渊把火调小,“去餐厅等着,马上好。”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红烧肉很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陆星月默默吃了两碗饭——这是她一年来第一次破戒。
“好吃吗?”顾时渊问。
“嗯。”陆星月点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谢谢。”
“不客气。”顾时渊顿了顿,“合约期间,我会履行承诺。”
陆星月看着碗里的饭,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领证的事,要公开吗?”
顾时渊想了想:“你那边呢?”
“我暂时不想公开,”陆星月说,“会影响工作。”
“好。”顾时渊点头,“我也需要低调。暂时保密,需要配合的时候再配合。”
“成交。”
吃完饭,陆星月主动帮忙洗碗。顾时渊在客厅里继续修复那个陶罐,动作专注而轻柔,像是抚摸什么珍宝。
陆星月洗着碗,偷偷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格外好看。
她突然想起那个相亲软件上的青铜器头像——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像文物一样,外表朴素,内里却藏着千年的光华。
“那个......”她开口,“这个陶罐,是哪里挖出来的?”
顾时渊抬头看她:“想听?”
“嗯。”
“那过来坐。”他拍拍旁边的位置,“慢慢给你讲。”
陆星月擦干手,走过去坐下。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灯光温暖。一个考古学家,一个歌手,第一次坐在一起,聊一个三千年前的陶罐。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