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人公林远周素云老马在线免费试读《凌晨两点的豆浆》最新章节列表
林远把刀架在陈总脖子上的时候，手没抖。“欠我的一万八，现在给。
”陈总的喉结在他小臂上滚动了一下。办公室里有烟灰缸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诚信经营”四个字。“小林，
你冷静点——”陈总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有话好说。”“我说了。一万八。现在。
”门被推开。老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快递单，看见这一幕，单据从手里滑下去，
散了一地。“林远！你疯了！”林远没看他。
他盯着陈总脖子上那道疤——去年做甲状腺手术留下的，缝了十二针。
此刻那道疤在刀锋下面微微泛红。“你让老马评评理，”陈总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陈某人什么时候欠过员工工资？你上个月自己请了五天假——”“我妈住院。
”林远的手没动，“我跟你说过了。”“公司有规定——”“你也有规定。商务件的规矩，
你定的。”陈总的脸白了。老马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林远，把刀放下。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不用你想。”林远看着陈总，“商务件那一单，你答应给我八块，
最后只给了三块。我跑了一个月，少给我三千多。加上工资和提成，一共一万八千四。
零头我不要。”“商务件的事你不能乱说——”陈总想转头，刀锋贴上了皮肤。“我拍了照。
”林远说，“每一单的地址、收件人、包裹照片，我全拍了。”陈总不动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楼下有快递员在喊“装车了装车了”。
“财务，给他结。”陈总说。十分钟后，林远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万八千四百块现金。
他把钱塞进工服内袋，拉好拉链。他走出快递站，走了大概两百米，腿忽然软了。
他蹲在路边，胃里翻涌了一下，什么也没吐出来，但干呕了几声。他蹲在那儿，手撑在地上，
指节发白。他没有拿过刀对着人。从来没有。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林远吗？
**转院手续需要补交费用——”“多少？”“目前欠费三千二，转院押金需要再交一万。
”他站起来，擦了擦嘴。“我来交。”他挂了电话，往医院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快递站的方向。门口停着十几辆快递三轮车，有人在往车上装包裹，
有人蹲在台阶上抽烟。他在这里干了一年零四个月。他转过头，继续走。老马从后面追上来，
喘着气，递给他一瓶水。“拿着。”林远接过来。“小子，”老马点了根烟，手在抖，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想活。”林远拧开水喝了一口，“所以才要这个钱。
”“你拍了什么照片？”“没拍。吓他的。”老马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收了回去。“你以后怎么办？”“不知道。”“你妈呢？”“转院。到市里。
”老马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塞到他手里。“拿着。别跟我客气。”林远看了看那三百块，
又看了看老马。老马的工服袖口磨得起毛了，手指上贴着创可贴，指甲缝里嵌着灰。
“老马——”“别说了。走吧。”林远在医院旁边的快餐店吃了一份十二块钱的套餐。
红烧肉、炒白菜、一碗紫菜汤。这是他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在外面吃超过十块钱的饭。
吃到一半，他给周素云发了一条微信：“我辞职了。”半分钟后，她回了一个问号。
“快递不干了。”这次她回得慢了一些：“那你现在在干嘛？”“吃饭。”“什么饭？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红烧肉，炒白菜，紫菜汤。“不错。”她回。“你今晚上班吗？
”“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我晚点过去找你。”他吃完饭，在医院门口坐了一会儿。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钱交了，明天转院。”“哪儿来的钱？
”“工资。”“你不是说这个月工资要晚发吗？”“发了。提前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远儿，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事？”“什么事？
”“你张婶说，你们那个快递站的老板，以前欠过别人工资，有人去要账被打过——”“妈，
我没干任何事。就是正常辞职，工资结清了。”“真的？”“真的。”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
“远儿，你要是有什么事，妈就不治了。”“妈，你别瞎想。明天转院的事我跟张婶说了，
她帮你办。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过两天回去看你。”他挂了电话，坐在路沿上。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骑着自行车经过，后座上夹着一袋子书，绳子松了，书掉了一地。
他站起来帮她捡。“谢谢叔叔。”女孩说。叔叔。他今年二十四。他帮她把书捆好。
女孩骑走了。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楚的累。他决定去找周素云。
到便利店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周素云还没上班。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是白班的店员。林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十点整，周素云从路对面走过来。
穿着一件黑色的旧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她看见他，站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等了多久？”“没多久。”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进了便利店。
他跟进去。“刘哥，下班吧。”她对白班店员说。胖男人点了点头，换了衣服走了。
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周素云打开收银机，清点现金。手指在钞票上飞快地划过，
数完一沓用橡皮筋扎起来。“你刚才说辞职了，”她头也没抬，“怎么回事？
”“跟老板闹翻了。”“闹翻了？”“他欠我钱。我去要了。”“怎么要的？”“拿着刀。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数钱。“然后呢？”“他给了。”“给了多少？”“一万八。
该我的。”她把钱全部数完，合上收银机，转过身看着他。“林远，
你是不是觉得拿刀要钱很帅？”“我没觉得帅。”“那你觉得什么？觉得自己很硬气？
很男人？”“我没想那么多。我需要钱。”“你需要钱，所以拿刀去要？”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报警呢？你现在在哪儿？在看守所。
你妈在医院，谁来管？”他没有说话。“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没给呢？你真捅下去？
”“不会。”“你怎么知道不会？你拿刀的时候手不抖，但你现在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从快递站出来以后就一直没停过。“你坐下。”她说。
他坐在墙边的塑料凳上。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杯豆浆，放在他面前。“喝。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豆浆是凉的。“凉了。”他说。“你将就喝。现煮的来不及了。
”他喝完那杯凉豆浆，手不抖了。后来他每次想起那个晚上，记住的不是那把刀，
不是那一万八千块，而是凌晨两点那杯凉豆浆。那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凉的一杯豆浆，
也是最好喝的一杯。“林远，”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来干嘛？”“就是想见你。”店里安静了几秒。冷藏柜嗡嗡响，
外面有一辆摩托车轰的一声开过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的声音软了一些。
“先把我妈安顿好。然后找工作。”“什么工作？”“不知道。什么都能干。
”她看了他一会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书，放在他面前。是一本成人高考的招生简章。
“你看看这个。”“看这个干嘛？”“你大专毕业，可以考本科。在职的，周末上课，
两年半拿证。”“我没钱。”“报名费一百多。学费可以分期，一学期两三千。
”“两三千我也没——”“你刚才不是拿了一万八吗？”“那是我妈的医药费。
”“**医药费转院押金交了一万，后续的费用医保能报一部分。你留五千给她做生活费，
剩下三千，够你交第一学期的学费。”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本招生简章。
“你为什么老让我读书？”“因为你适合读书。”“我哪里适合了？
”“你去年专升本英语差三分。差三分的人，不是学不会，是没学完。”他没有接话。
她把招生简章翻到其中一页，用笔圈了一个学校。“这个学校，物流管理专业。
跟你现在干的事对口。毕业以后可以去大公司做仓储管理，不用送快递，
也不用拿刀跟人要钱。”他把那本招生简章拿起来，翻了翻。纸张很新，
像是刚从印刷厂出来的。“你哪儿来的？”“我给自己也拿了一本。”她说，
“我报了明年的专升本。”“你不是说你在考吗？”“是在考。明年三月份考试。
我报的是会计专业。”“你白天上班晚上**，还有时间复习？”“有。
凌晨两三点以后店里没人，我能看三四个小时的书。”他看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拿刀要钱的样子很蠢。“素云，”他说，“你后悔吗？”“后悔什么？
”“后悔没好好读书。中考英语六十多分，高考四十多——”“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她打断他，“我中考英语六十多分，是因为我初三那年我爸在工地上摔了，
我在医院陪了三个月。你英语差三分，是因为你爸走了以后你不想考了。
咱俩谁也别问谁后不后悔。”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行，”他说，“我报。”“真的？
”“真的。”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报名表，放在他面前。“填了。明天交到招生办去。
”“你现在就给我准备好了？”“我准备了三天了。”她说，“就等你来。”林远报了名，
但没有立刻去交学费。他把一万八千四百块钱拆成几份：一万交了转院押金，
三千存进母亲的卡里做生活费，两千交了房租和水电，剩下三千二在手里。
母亲转到市人民医院内分泌科。主治医生姓孙，四十出头，说话很快。
“你母亲的情况不太乐观，”孙医生看着化验单，“血糖长期控制不好，
眼底病变已经很严重了。肾功能也有损伤。先用胰岛素泵强化治疗两周，把血糖降下来，
然后再评估。”“大概要多少钱？”“两周下来，加上检查费用，大概两万左右。
医保能报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你自己准备个七八千。”七八千。他手里有三千二。
还差四五千。他没有再去拿刀。他在市里找了个快递站的临时工，日结，一天一百二。
白天在医院陪母亲，晚上去快递站分拣包裹，从晚上八点干到凌晨两点。每天睡四个小时，
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走廊里永远有人。左边床的老太太夜里咳嗽，
右边床的大叔打呼噜像电钻。护士站的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每个病人的血糖值，
他母亲的名字后面写着“22.8”。他每天凌晨两点下班，
回到医院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他在折叠床上躺下来，把工服盖在身上当被子。
睡不着的时候，就听隔壁床的呼噜声。周素云每天晚上十一点给他发一条微信。
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包。他凌晨两点以后回她。她问：“累不累？
”他回：“还行。”她问：“吃了没？”他回：“吃了。”她问：“吃的什么？
”他回：“医院外面的盒饭。”她没再问了。第二天晚上，他到医院的时候，
护士说有个女孩来过了，放了一个袋子在前台。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