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假千金按头认亲宴那天,职业病犯了。她哭着求我把父母还给她。
我条件反射地计算了雇佣兵杀她的市场价——“就这点事,也值得你跪下来哭?
”我优雅地抿了口红酒,像点评KPI一样给出建议:“不如雇个人干掉我,一劳永逸。
”全场死寂。便宜爹妈抱头痛哭,假千金脸白得像见了阎王。他们不知道,
我上一个任务的赏金,够买下整栋宴会厅。第一章认亲宴滨海市,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三千块一盏的光晕,香槟塔垒得像座小型金字塔,
衣香鬓影间流淌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和虚伪客套的寒暄。沈家认亲宴。
失踪了二十三年的真千金找回来了,全城的名流都来看热闹。而我,
就是那个被找回来的“真千金”。此刻正站在宴会厅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叫不出名字的红酒,
穿着某个国家设计师耗时一年的高定,脚上踩着一双让我恨不得以头抢地的高跟鞋。我,
代号“医生”,暗网悬赏榜前五的职业杀手,从业十二年,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上一单任务的酬金是八百万美金。现在要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表演失而复得的亲情戏码。
有意思。我的上线,代号“牧羊人”,
在把我扔进这个任务之前说过一句话:“这次的目标很简单——扮演沈家真千金,
直到我们查清当年调换婴儿的幕后黑手。不要杀人,不要暴露,不要惹事。
”三个不要全是针对,不如直接让我不要来。但我忍了。我需要一个身份。
上一个身份在莫斯科的行动中暴露,
我重新包装成这个叫“沈念”的女孩——滨海沈家二十三年前在私立医院被调换的亲生女儿,
被一对无业夫妻抱走,养母病故,养父酗酒家暴,十六岁离家出走,辗转多个城市,
最后在南方一个小城市的福利院被找到。完美的履历。完美的空白期。
完美到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查,因为那些年确实存在。
只不过真的沈念已经在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而牧羊人把她的身份档案替换成了我的。
“沈**,紧张吗?”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笑容得体而探究。他的领带夹上镶着一枚不大的蓝宝石,袖扣是定制的,
上面刻着家族徽章——这是滨海市地产大亨周家的人。身高约一米七八,体重八十公斤左右,
右手虎口有薄茧,不是枪茧,是长期握笔或高尔夫球杆磨出来的,非武装人员。
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古董戒指,价值不菲但款式老旧,可能是家族传承。
他的左眼比右眼眯起的角度小了大概两度,说明这个笑容是刻意维持的,他在打量我,
像打量一件刚被找回的失物,在估算它的价值。条件反射,习惯了。我评估完眼前这个人,
随口答:“不紧张。”这不是实话。实话是我很烦躁——这条裙子的腰围收得太紧,
我藏不了惯用的那把P365;宴会厅有四个出入口,其中两个被侍应生把守,
两个装了电磁锁;现场至少有六个人携带了武器,虽然藏得很好,
但他们的右肩线条出卖了他们;二楼回廊的落地窗后面有一个狙击位,视野覆盖整张主桌,
如果有人想在这个场合制造混乱,那是最佳位置。这些都是职业病。牧羊人说这是我的问题,
但我认为这是一个作为有今天没明天的杀手活了十二年的人应该有的基本警觉。“那就好,
那就好。”周先生笑了笑,“沈先生和沈太太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真是不容易。**妹,哦,也就是沈薇**,她也很期待见到你。”妹妹。沈薇。假千金。
我的任务背景资料里有她的全部信息:沈薇,二十二岁,沈家养女,
出去旅游生时被沈家从同一家医院抱回——当时沈家以为她是被调换的亲生女儿,
结果做了三次DNA鉴定才发现,她既不是沈家的孩子,也不是被调换的那一个,
而是一个被护士随手塞进来的弃婴。但沈家养了二十二年,感情深厚,即便找到了真千金,
也决定不送走她。资料上还附了一张她的照片:鹅蛋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花园里,像一朵刚摘下来的栀子花。
牧羊人特意在照片旁边标注了一行字:“非目标。不要伤害。”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牧羊人很少在资料里加私人备注。上一次他加备注,
是在一个七岁小女孩的照片旁边写着“不要看她的眼睛”。我后来还是看了。
那个小女孩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漂亮,像一颗被阳光穿透的糖。她死在我目标的怀里,
被流弹击中。我那天晚上喝了半瓶伏特加,然后接到了下一个任务的简报。“沈**?
”周先生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抱歉,有点走神。”我说,“是的,我也很期待见到小薇。
”这句话说得毫无破绽,因为我练习过。牧羊人安排了三个语言教练,
花了两周时间教我“如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说话”。不能用短句,不能太直接,
不能在被问话时先做环境扫描,不能在思考时下意识地摸右腰——那里没有枪,
但我的肌肉记忆还在。“她来了。”周先生朝我身后扬了扬下巴。我转过身。
沈薇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裙,长发挽成一个低髻,
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环。她比照片上更漂亮,
但此刻她的脸上没有照片里那种栀子花般的笑容。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刚哭过。她一只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攥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
慢慢地朝我走过来。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假千金和真千金,养女和亲生女,
一个在沈家生活了二十二年,一个在外面漂泊了二十三年。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上演同一出戏码:正主回来了,冒牌货该让位了。
我在他们的脸上读到了期待、兴奋、幸灾乐祸,还有几丝假装同情的恶意。沈薇走到我面前,
停下。她比我矮大概三公分,仰头看我的时候,眼泪刚好从眼眶里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
精准地滴落在白色玫瑰的花瓣上。这个角度,这个时机,这个落泪的分寸——堪称完美。
很漂亮,但我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一个判断:如果不是天生的演员,就是排练过的。“姐姐。
”她开口了,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给你看的幼犬。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我在你家住了二十二年,占了你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叫你姐姐,我知道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鼓起全部的勇气。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事——她跪了下来。
在五百平米的大理石地面上,在三十桌宾客的注视下,她跪在我面前,双手捧着那束白玫瑰,
高高举过头顶,像献祭一样。“姐姐,求你把爸妈还给我。”她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清澈、响亮、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才是那个外人,我知道我应该离开。
可是我真的好爱爸爸妈妈,我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哪怕是做你的丫鬟,做你的佣人,
只要让我留在他们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哎呀,这姑娘也太可怜了。”“沈家养了二十二年,
哪能说送走就送走啊。”“这真千金一回来就要把养女赶走?也太霸道了吧。
”“你看她站在那里动都不动,心真硬。”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我面前的沈薇。
白玫瑰的花瓣上沾着她的眼泪,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脖颈低垂,
露出后颈一节纤细的脊椎骨,像一只待宰的天鹅。这一幕很动人。
如果我不是一个见过太多动人场面的人,也许真的会被打动。
但我的脑子里此刻正在运行的是另一套程序。跪姿评估:双膝着地,重心后移,
这个姿势可以维持至少十五分钟不会腿麻,说明她不是冲动下跪,而是有备而来。
台词评估:四句话,三次提到“爸爸妈妈”,两次自称“外人”,
一次主动提出“做丫鬟”——每一句都在强化她的弱势地位,
同时暗示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入侵者。现场反应评估:主桌的沈母已经哭了,沈父脸色铁青,
宾客们的同情明显倒向她那一侧。结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道德绑架。
她在用整个宴会厅的舆论逼我点头。只要我说一个“不”字,
明天全滨海市的头条都会是“真千金容不下养女,当众逼其下跪”,而沈家为了维护名声,
反而会更倾向于留下她。高明。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的左手小指在微微抽搐。
那不是紧张,是控制。她在用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真实的情绪泄露出来。她在忍什么?
是恨?是嫉妒?是恐惧?还是——“就这点事,也值得你跪下来哭?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响起,不大,但足够清晰。全场再次安静。沈薇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
我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容。
然后我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不如雇个人干掉我,一劳永逸。”死寂。
真正的死寂。连水晶灯上灰尘落地的声音都仿佛能被听见。沈薇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她的表情凝固了——嘴唇微张,眼睛瞪大,瞳孔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先收缩后放大的过程。
收缩是因为震惊,放大是因为恐惧。她听懂了。我说这句话的语气,
笃定认真得不像是乱说或者玩笑。就像外科医生在饭桌上讨论手术方案,用词是冰冷的,
但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经验。沈薇的直觉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判断——这个人,是认真的。“沈念!
”沈父的声音从主桌传来,严厉、震惊、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他叫的是我现在的名字,
语气里没有父亲的疼爱,只有一位豪门掌舵者在公开场合被女儿丢脸后的恼怒。
“你在胡说什么!”我没看他。我的目光还停留在沈薇身上,我在观察她的反应,
像一个生物学家观察标本。她的眼泪停了。恐惧让泪腺暂时关闭,她的嘴唇在发抖,
这是真实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她的膝盖微动,往后挪了大概两厘米。
这说明她想离我远一点。“我开个玩笑。”我说,声音恢复了正常人的温度,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懂场合。在外面漂泊太久了,
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场面。”我弯下腰,伸出手,握住沈薇的手腕——她的脉搏很快,
至少一百二十——轻轻把她拉了起来。“别跪了,”我说,声音放柔了,“地上凉。
”这个转折太过突兀,全场的人都愣住了。沈薇被我拉起来后,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她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微微发颤,像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老鼠。我松开手,
从她手里拿过那束白玫瑰,低头闻了闻。“花很漂亮,谢谢。”然后我转向主桌,
对着沈父沈母微微欠身:“抱歉,让爸妈和各位长辈担心了。我在外面一个人习惯了,
说话没轻没重的。沈薇姐对我很好,我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她也是爸妈的女儿,
这一点不会因为我在或不在而改变。”这段话是牧羊人写的。他提前两周就写好了,
让我背下来,说“认亲宴上一定会用到”。我当时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这种戏码我见过太多次了。假千金要想留下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公开场合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让舆论绑架真千金。
而真千金要想不中招,唯一的办法就是比她更懂事。”他顿了顿,又说:“但你不用演,
你只需要……不杀人就行了。”我现在怀疑他是不是在讽刺我。沈母终于从主桌走了过来,
一把抱住沈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薇薇不哭,妈妈在这里,没有人会赶你走,
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沈父也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他大概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眼角的皱纹和眼底的青黑色暴露了他的疲惫。这二十三年,
他确实在找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一点资料上没有写,但牧羊人告诉过我,
沈家为了找这个孩子,花了至少两千万,动用了大量的人脉和资源。“念念,”他叫我,
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他看着我的眼睛,
像在寻找什么。我的真实年龄比沈念大七岁,
但我有一张保养得当的脸和一双被训练过的可以呈现出任何表情的眼睛。此刻,
我让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委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问,
声音低低的,“对不起,爸爸。我真的不太会……我不知道怎么当别人的女儿。
”沈父的表情软化了。他的眼眶红了。一个找了自己亲生女儿二十三年的男人,
听到“我不知道怎么当别人的女儿”这句话,他的心理防线一定会崩塌。他伸手,
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我拉进了怀里。“没关系,”他说,声音粗粝而温柔,“爸爸教你。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雪茄和古龙水的味道。他的手臂环在我背后,力度不大,但很稳。
这是一个父亲的拥抱。我僵住了。我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身体接触,从搏击训练到近身格斗,
从掩护队友到拖走尸体。但是,我发现自己在计算这个拥抱的持续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正常父女拥抱的时长应该是多少?没有人教过我。三到五秒?还是更长?
沈父的手臂在微微收紧,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大概八十五次每分钟,比正常偏快,
说明他情绪激动。我应该回应吗?手应该放在哪里?背?腰?肩膀?我应该哭吗?
牧羊人的剧本里没有这一段的台词。因为这一段不是表演。沈父是真的在拥抱他的女儿。
只不过他抱的人不是他的女儿。我是假的。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细而冷,
扎进了我某个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部位。我闭上眼睛,让睫毛蹭在沈父的西装肩头,
制造出一种“女儿在父亲怀里无声哭泣”的视觉效果。“谢谢爸爸。”我说,
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全场响起了掌声。有人开始抹眼泪。沈薇被沈母搂着,
越过沈母的肩膀看向我。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楚楚可怜的柔弱,不再是泪眼朦胧的卑微。
取而代之的是警觉。像一只原本以为对手是绵羊的狐狸,突然发现对方是一条蛇。
她没有看到我的脸,但她看到了沈父环在我背上的手,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看到了这个拥抱的力度和温度。沈父毫无保留的情感交付,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得到了。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她的激动,亲生女儿出现,不正应得到这种待遇吗?
她的手指攥紧了沈母的衣角,指节发白。我在沈父的怀里,越过他的肩膀,
对沈薇露出了一个微笑。很轻很短,嘴唇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如果她足够聪明,
她会读懂的。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第二章职业习惯认亲宴在感人肺腑的氛围中结束了。
当晚,我住进了沈家为真千金准备的卧室。主楼三层,朝南,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
窗外是花园和游泳池。房间被重新装修过,墙壁刷成了淡粉色,床上铺着鹅绒被,
梳妆台上摆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护肤品。很用心。但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窗户上。
单层玻璃,没有防盗网,窗锁是普通的拨片式,从外面用一张信用卡就能打开。
窗外有一棵老榕树,枝干距离窗台不到一米五,
一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可以在三秒内攀爬进来。我转头看门。实木的,但锁是普通的执手锁,
从外面用一张锡纸加一个扭力扳手,十秒内可以打开。
天花板更不用多说——中央空调出风口,尺寸30x30厘米,拆掉滤网后,
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可以勉强钻进去,通向整栋楼的通风管道。
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个闹钟、一盒纸巾。台灯的底座是陶瓷的,重量大约两公斤,
可以作为钝器使用。闹钟是电子的,没有尖锐边缘。纸巾——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够了。这是卧室。不是行动据点。没有目标。没有威胁。不需要做环境评估。我睁开眼睛,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后我坐在床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
给牧羊人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入住沈宅。认亲宴顺利。沈薇表现出敌意,但手段初级。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初级的手段最危险。不要低估她。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你今天说的“雇人干掉我”,是认真的还是在表演?”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回复:“你觉得呢?”牧羊人秒回:“我觉得你在炫耀。”我笑了,没有回复。
因为他说得对。那不是职业病,那是炫耀。一个杀手站在一群绵羊中间,
忍不住亮了一下爪子。不是威胁,而是——太久没有和人正常交流了。
我的日常对话通常是这样的:“目标确认。”“收到。”“三号位就位。”“清除。”“撤。
”偶尔有长一点的:“你今天杀了几个?”“三个。”“我也是。
我要说:“爸爸”“妈妈”“妹妹”“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谢谢你们愿意接纳我”。
这些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演儿童剧的特工。荒谬。
但又有一丝……我不确定该怎么形容。沈父的拥抱还在我的记忆里。不是温度,不是力度,
而是那个动作里携带的某种……毫无保留的东西。在我的世界里,
没有任何一个拥抱是毫无保留的。搭档之间的拥抱是确认彼此还活着,
目标之间的拥抱是近身格斗的起手式,线人之间的拥抱是互相确认身上没有窃听器。
而沈父的拥抱,就是单纯的一个父亲抱了抱自己的女儿。没有要求、没有危险。
这个念头让我的胃部产生了一种陌生的紧缩感。我把它归结为晚餐吃的那块牛排不太新鲜。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适应“沈家真千金”的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比我的生物钟晚了两个小时,我已经习惯了五点起床进行晨间训练。
但沈家的作息是八点早餐,我不能显得太另类。早餐在餐厅吃,和沈父沈母、沈薇一起。
沈父看财经新闻,沈母看手机,沈薇给我盛粥。“姐姐,这是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我让阿姨特意做的。”她笑得很甜,像昨天的下跪事件从来没有发生过。“谢谢。
”我接过碗,用筷子夹了一块皮蛋放进嘴里。味道不错。但我的注意力不在食物上,
而在沈薇的手指上——她给我盛粥的时候,用的是左手端碗、右手拿勺,动作流畅自然,
但她的右手无名指在碰到碗沿的瞬间,微微收了回去。她怕烫。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用微操控制了手指的收缩幅度,让这个动作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盛粥动作。
又是一个控制力极强的人。我低头喝粥,在心里给她打了一个标签:善于表演,精于控制,
情绪管理能力远超同龄人。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演员,要么有秘密。我希望是后者,
那会有趣很多。上午安排熟悉沈家产业。
沈父的助理带我去参观了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旗下的两家酒店和一个在建的地产项目。
我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拿着一个笔记本认真记录,像一个刚刚进入家族企业的继承人。
助理姓孙,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他在沈家工作了十五年,
是沈父最信任的人之一。“沈**,董事长说您如果想参与公司事务,可以先从基层做起,
慢慢了解集团的业务。”“好的,孙叔。”“您不用着急,慢慢来。您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董事长说想让您先享受一下家庭生活。”“谢谢孙叔。”“沈薇**当年也是从基层做起的,
她在客服部待了半年,后来转到了市场部。”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孙助理特意提到沈薇“当年也是从基层做起”,是在暗示我不要觉得自己特殊?
还是在告诉我沈薇在公司有根基,我要有心理准备?都不是。他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一个在沈家工作了十五年的人,对突然冒出来的“真千金”不可能没有防备。他在观察我,
判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效忠。我笑了笑:“沈薇妹妹很厉害,我要向她学习。
”孙助理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说。下午回到沈家,我在花园里遇到了沈薇。
她坐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
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看到我走过来,她合上书,露出一个笑容。“姐姐,累不累?
要不要喝点什么?”“不用,谢谢。”我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阳光很好,
游泳池的水在微风中泛起细碎的波纹,花园里的栀子花开了,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姐姐,
”沈薇的声音从草帽的阴影下传来,“你觉得我们家怎么样?”“很好。”我说。
“那你觉得爸爸妈妈怎么样?”“也很好。”“那……”她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转头看她。她摘下了草帽,露出整张脸。阳光照在她的皮肤上,白皙得近乎透明,
额头上有几颗细小的汗珠,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没有涂口红。她在用素颜面对我。
这是另一种武器——真诚。在一个所有人都浓妆艳脸的世界里,素颜本身就是一种杀伤力。
它暗示着“我对你没有防备”“我在你面前是真实的”。但我见过太多“真实”了。
那些在枪口下哭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百分之六十在说谎。
那些在审讯室里笑着说“你们抓错人了”的人,有百分之三十是真的被冤枉的。
那些在死亡面前沉默不语的人,有百分之十是真的无所畏惧。
人类的“真实”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我觉得你很好。”我说,“你很漂亮,很聪明,
很会说话,也很会……处理人际关系。”最后四个字我说得很慢。沈薇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谢谢姐姐。”她说,声音依然温柔,“我只是希望你能喜欢我。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
我真的很心疼。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姐妹。”“我们已经是了。”我说。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阳光在我们之间流动,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像一层薄膜,
把两个人的视线隔开又连接。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真,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姐姐,
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方式很有趣。”“哪里有趣?”“你说话的时候,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斟酌。你不会多说一个字,也不会少说一个字。
每一句话都刚好表达了你想表达的意思,不多不少。”她歪了歪头,像一只好奇的小鸟。
“我从来没见过谁说话像你这样精准。这不像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人会有的语言习惯。
”空气安静了一秒。游泳池的水面被风吹皱,一朵栀子花从枝头落下,无声地坠落在草地上。
我在这一秒内完成了三个判断:第一,沈薇的观察力远超我的预期。
她不仅注意到了我的语言模式,还准确地指出了它的异常之处。第二,她在试探我。
这不是闲聊,而是信息收集。她想弄清楚我的底细。第三,她在暴露自己。
一个普通的豪门养女不会对别人的“语言习惯”有如此专业的分析能力。她接受过相关训练,
或者——她也有秘密。我笑了:“妹妹,福利院的孩子也要读书。院长是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我面不改色,“她教了我很多。语文、数学、英语,还有……说话的方式。而且,
在福利院,学不会准确表达自己需求的人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牧羊人给我准备的背景故事的一部分。沈念确实在一家福利院待过,
那家福利院的院长也确实是个退休教授,只不过她教的是音乐,不是语文。但沈薇不会去查。
因为查了也查不到——牧羊人已经把这个细节植入了福利院的档案系统。“原来如此。
”沈薇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的眼睛没有接受。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的第一个教官。那个在格鲁吉亚的山里训练我的老头,
他在教我如何识别谎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当一个人相信了你的谎言时,他的眼睛会放松。
当一个人决定假装相信你的谎言时,他的眼睛会变得更专注。
”沈薇的眼睛在我说完“退休教授”之后,变得更专注了。她不相信。但她选择了假装相信。
这个女孩,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第三章暗流住进沈家的第一个星期,
做了以下几件事:一、摸清了沈家宅邸的所有出入口、监控死角、安保巡逻路线和应急通道。
这不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是职业本能——在任何长期停留的场所,
我都要建立一套完整的逃生方案。沈宅的安保系统由一家本地公司维护,摄像头有十二个,
覆盖了主要出入口和公共区域,但后院的花房和工具房之间存在一个约四十米的盲区。
安保人员每两小时巡逻一次,换班时间是凌晨三点和下午两点。大门是电动推拉式,
断电后可以手动推开,需要大约三十秒。二、和沈家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聊了至少一次。
管家姓刘,五十七岁,在沈家工作了三十年,对沈家忠心耿耿,
但最近三个月频繁请假——他的妻子患了癌症,正在接受化疗。厨师姓陈,四十三岁,
手艺不错,但脾气暴躁,和帮工吵过两次架。司机小张,二十六岁,退伍军人,开过装甲车,
右耳听力受损——这是一个有用的信息。园丁老李,六十一岁,沉默寡言,
每天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但上周有三天他加班到晚上九点,
说是“修剪蔷薇”——我记下了这个异常。三、在沈薇的房间里安装了一个微型拾音器。
这是牧羊人的要求:“我需要知道她在说什么、见谁、做什么。”拾音器是特制的,
大小相当于一粒米,自带电池,可以工作四十八小时,
信号通过加密频道传输到我的手机和牧羊人的终端。安装的过程很简单。
沈薇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会去瑜伽课,离开两个小时。她的房门是普通的执手锁,
我用了八秒打开。拾音器贴在了床头柜背面的凹槽里,肉眼无法发现。
四、查了沈薇的社交关系。她的手机通讯录、社交媒体、日常行程都在牧羊人的资料里,
但我需要亲眼确认。她的朋友圈很精致——名媛下午茶、慈善晚宴、画展、音乐会,
偶尔有几张和沈母的合影,配文是“和妈妈的美好时光”。
她的Instagram有十二万粉丝,每张照片的点赞量在三千到五千之间。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点赞列表里,有一个账号反复出现。账号名是“L”,
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没有个人简介,关注了三十个人,粉丝只有两个。
这个账号给沈薇的每张照片都点了赞,但从不评论。我点开了“L”的关注列表。
三十个关注里,有二十五个是沈薇的圈内好友或合作伙伴,
剩下五个是——滨海市的五家媒体。其中两家是财经媒体,一家是娱乐八卦号,
一家是本地新闻号,还有一家是——一家专门报道豪门恩怨的自媒体账号,粉丝量不大,
但每篇文章的评论区都热闹得像菜市场。我放大了“L”的头像。模糊的夜景照片,
拍摄角度是从高处往下,能看到滨海市的CBD天际线。
拍摄地点大概在——我放大了照片左下角的一个建筑轮廓,和记忆中的滨海市地图做了比对。
拍摄地点是滨海电视塔,高度两百四十米,观景台在两百米处。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会去拍照的地方。滨海电视塔的观景台票价一百二十元,
游客大多是外地人,本地人很少去。除非——我截了图,发给牧羊人,附言:“查这个账号。
”牧羊人十分钟后回复:“IP地址用了三层**,但底层是滨海市的一个住宅小区。
房主叫林嘉佑,三十二岁,无业,名下有一家公司——嘉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包括影视**、文化活动策划、广告业务。
这家公司过去三年只接了一个项目——沈氏集团的企业宣传片。”沈氏集团的企业宣传片。
一个做过沈氏集团项目的影视公司老板,用一个匿名账号,给沈家养女的每张照片点赞。
这要么是一个暗恋者,要么是一个——线人。“继续挖。”我回复牧羊人。“你呢?”他问。
“继续做我的真千金啊。”“表演还顺利吗?”我想了想,
回复:“沈父沈母已经完全接纳了我。毕竟是他们的亲女儿。沈薇在表面上对我很好,
但她在暗中调查我的背景。她今天下午去了我待过的那家福利院。
”牧羊人发了一个惊叹号:“她去了?什么时候?”“今天下午两点。
她跟沈母说去做SPA,但她的车去了城北——福利院在城北。”“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她的车上装了一个GPS追踪器。”牧羊人沉默了三十秒,
然后发来一条长消息:“医生,我再提醒你一次——你的任务是扮演沈念,不是搞谍战。
不要主动挑衅,不要暴露身份,不要在沈薇面前展示任何超出沈念应有的能力。
她只是一个豪门养女,不是你的对手。你的目标不是她。”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删掉了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因为我知道,牧羊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相信。
如果沈薇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豪门养女,牧羊人不会在我入住沈家之前,
她的出生证明、领养记录、从小到大的学习成绩、体检报告、甚至她在幼儿园时画的一幅画。
牧羊人也在调查她。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而已。第二天早上,沈薇没有出现在早餐桌上。
沈母说她身体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我没有多问。但吃完早餐后,
我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片吐司去了沈薇的房间。敲门。“薇薇?是我。听说你不舒服,
我给你带了早餐。”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软绵绵的“进来——”。我推门进去。
沈薇靠在床头,穿着一件粉色的月光绸睡衣,头发散在肩膀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药——普通的感冒药,布洛芬成分。“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虚弱,“不用麻烦的,我就是有点头疼。”“昨晚没睡好?
”“嗯……做了个噩梦。”我把牛奶和吐司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我的余光扫到了她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是一张纸,折叠成四折,边缘有些磨损,
看起来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应该是在我进来之前在看,听到敲门声紧急塞进去的。
“什么噩梦?”我问。沈薇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飘忽。“我梦到……妈妈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把我赶出家门,说我不是她的女儿,
说我是个冒牌货,说——”她的声音断了。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