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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兆川毫无风度地出现在我面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此时我独自坐在海边沙滩。
他腥红着一双眼,特地打的领带散了半截。
连那身合身的西装,也因为奔跑变得东倒西歪。
他半跪在我跟前,嘶哑着开口:
“好好,回家。”
我跟着他上了车。
车内光线不足,周兆川的神色显得狰狞又悲伤。
“好好,为什么不来?”
我睁着眼,像是看傻子一样:
“今天不是颜苒苒忌日吗?”
“你说过的,不能在这天大张旗鼓地庆祝结婚周年。”
我紧盯着他染上崩溃的眼睛,
“你亲口说的,你忘了吗?”
“好好,我......”
他喘着气,说不出半个字。
不知从哪掏出个啤酒瓶,拉开圈就要往嘴里灌。
爸妈去世的惨状蓦地在我脑海闪现。
我下意识制止他:
“你要开车,别喝。”
周兆川眼底迸发惊喜:
“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跟我复婚,也是因为爱我,对不对?”
我松开手,扭头:
“别多想,你要是伤了死了,麻烦的是我。”
他顿住,神色痛苦地猛摇头: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说,因为你是周兆川,我不能失去周兆川。”
我愣住了。
眼前被来车的灯光晃了下。
脑海中突然浮现从前。
那一年他生意低谷。
我为了他忙前忙后,累到流产。
那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自此,孩子成了他的执念。
当时他知道后,在我床前跪了一整晚,后来不眠不休工作到胃出血。
我流着泪冲去医院:
“不管你有没有钱,我都不会抛弃你。”
“因为你是周兆川,我不能失去周兆川。”
“你说!”
周兆川临近崩溃的嘶吼在耳边响起。
我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
在他期待的眼神种,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缓缓开口:
“签了它,我就考虑说你想听的。”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问,像是清醒了片刻。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他。
周兆川似乎是受不了我的注视,粗略扫过文件。
在他看向中间某页时,我的心跳不自觉加快。
下一秒,他喘着粗气翻到最后,几下签完。
“周兆川,”
我侧身和他对上视线,妥帖收好文件,
“别再自欺欺人了。”
话落,他陡然颓了全身。
他报复似的狂灌酒。
“怎么会?祝卿好最爱我了。”
“她根本离不开我!”
他或许是醉了,又或许是陷入魔怔。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右手悄悄放上车把。
周兆川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
左脚无意识踩下油门的瞬间,车子猛地飙了出去。
“砰”!
火光冲天!
眼前的景象和当年的车祸缓缓重合。
我张着嘴大口呼吸,却仍是那样窒息。
“救我老婆......”
被救出后,周兆川虚弱地挣扎着,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别管我,救我老婆,求求你们......”
“还有孩子,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我抬手抹去被烟熏出的眼泪。
我不需要他救。
毕竟我根本不在车上。
在120医生问我认不认识车祸伤员时,
一句“不认识”脱口而出。
我低头看向自己死死攥着的文件。
脑海里闪现今天下午,那男人对我的承诺。
我呼了口气,
往后余生,有这份保障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