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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稿散落一地。
最近的几张落在主考官的皮鞋旁边。
他弯腰捡起一张,眼神瞬间变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妈妈已经疯了一样扑过去,抓起地上的稿纸,两只手“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撕了!全撕了!”
她一边撕一边骂。
“一个傻子写的鬼画符!也敢拿出来现眼!”
纸屑从她手指间飘落。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些被撕碎的公式,眼眶发烫。
有几张是我右手被烫伤之后,用左手歪歪扭扭写的。
写一页要两个小时。
现在,两秒就碎了。
主考官的脸色很难看。
“这位家长,你在干什么?这可能是重要的。”
妈妈根本不听,“她一个倒数第一的废物能写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为了坐实我的“废物”身份,一把将我的书包倒扣过来。
课本、笔袋、水杯,稀里哗啦全倒在地上。
然后,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掉了出来。
那是上个月妈妈硬塞进我书包里的,说让我随身带着,“万一在学校发作了好让老师看”。
我一直没扔。
妈妈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抖开一看,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得意。
“看看!大家都看看!”
她把那张纸举过头顶,声音大得整个会场都能听见。
“这是省第二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
她清了清嗓子,扫了全场一圈,用播报新闻的腔调大声念:
“患者周梅,女,十八岁。诊断结果:重度智力发育迟缓,合并精神分裂倾向。建议长期药物控制并辅以心理干预。”
她念完,把纸翻过来给所有人看上面的红色公章。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笑声炸开了。
“我就说嘛,一个傻子能干什么?”
“精神分裂啊?难怪说话颠三倒四的。”
“她妈也够可怜的,养了个这样的。”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跪在地上,听着四面八方的笑声,拳头攥得骨节发响。
林娇娇抓住机会走过来,蹲下身,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
“姐姐,别怪我。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弱智,谁让你非要闹呢?”
然后她站起来,换上一副悲悯的表情,向所有人展示她的“大度”。
“其实......我不怪她。她也不是故意偷我东西的,她就是......脑子不好嘛。大家也别笑了,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甚至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假装要扶我。
手指碰到我胳膊的一瞬间,她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我的伤口。
“乖,跟我去看病,好不好?”
台下的继父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来,扣了扣西装的扣子,用一种拿腔拿调的声音说:
“赵校长,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周梅的精神状况显然不适合继续在学校学习。为了其他学生的安全,我建议......立即取消她的学籍。”
校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
“林董说得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我被所有人判了死刑。
没有人在意那些被撕碎的手稿上到底写了什么。
我慢慢站起来。
膝盖疼,后背疼,胳膊上的指甲印渗出血丝。
我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十分钟前收到的短信,我没读完,但看到了开头三个字。
“已出发。”
我走向讲台旁边的黑板。
拿起一根粉笔。
全场的嘲笑声更大了。
“她要干嘛?画画吗?”
“精神病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