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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邮件在屏幕上挂了十分钟。
阳光从阳台斜切进来,打在键盘上。
孟星端着热水走过来,看到屏幕的那一刻,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畜生......”
孟星的声音在发颤。
“我去找他拼了,我现在就去买把水果刀。”
“别动。”
我开口了。
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稳得多。
“坐下。”
胸腔里那股发木的寒意,不知什么时候退了下去。
剩下的,是彻底沉底的清醒。
赵磊以为这一张截图就能让我崩溃。
他以为只要我妈施压,只要名誉受损,独居女人就一定会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算准了我胆小,算准了我怕丢人,算准了警方证据链暂时的欠缺。
但他漏了一环。
那天凌晨,在十六楼的消防通道门口,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骑手周师傅。
我抓起手机,翻出那张被我折得整整齐齐的送餐小票。
拨通了周师傅的电话。
“妹子,你那边怎么样了?”
周师傅的大嗓门在听筒里响起来,背景里还有电动车喇叭的嘈杂声。
“周大哥,你那天头上戴的行车记录仪,还在工作吗?”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
接着是周师傅拍大腿的声音:
“在啊!那玩意儿连着移动电源,我送单全程都开着防碰瓷呢!”
“这两天单子多,我还没来得及清内存!”
“你等着,我这就收工,找个网吧把视频导出来给你送过去!”
半小时后,我们在孟星家附近的快餐店碰了头。
周师傅把一个黑色的U盘推到我面前。
“我刚才在网吧看了一眼。”
周师傅压低身子,神色严肃:
“我上楼的时候,头盔正好斜着对着十六楼防火门。”
“门缝里清清楚楚拍到了那孙子的半张脸,还有他手里那把折叠刀。”
“连刀刃上反的光都录下来了。”
我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心里。
“周大哥,谢谢你。”
“客气啥,这种祸害就得关进去。”
拿到视频后,我没有直接去派出所。
我拨通了沈瑶学姐的电话。
沈瑶大我两届,是政法大学刑法专业的研究生,现在在一家知名律所做专职刑辩律师。
一个小时后,沈瑶的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我这几天收集的所有东西。
周师傅行车记录仪里导出的截帧。
物业监控室里拍到的四天深夜踩点录像。
换锁师傅出具的锁芯物理破坏证明。
还有那封匿名邮件里的浴室截图,以及我妈手机上的通话录音。
沈瑶戴着无框眼镜,一页一页翻看,手里的红笔在纸上圈出几个重点。
“思路很清晰。”
沈瑶抬起头,语气冷静:
“非法侵入住宅、非法使用窃照专用器材,这两项证据现在基本扎实了。”
“行车记录仪补齐了他携带凶器的直接证据。”
“但他现在最致命的问题,是用了**照片进行实质威胁。”
沈瑶用笔尖点了点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
“只要他开口,用这些私密影像要求你撤案,或者提出任何利益诉求。”
“敲诈勒索罪就直接定性。”
“治安案件直接升级为刑事重罪。”
“我们现在缺的,是他亲口把这句话坐实。”
沈瑶看着我:
“他一定会联系你。”
“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发了威胁信之后,最享受的就是看着受害者屈服的过程。”
“他会约你见面,或者电话谈判。”
正说着,桌上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本地座机号码。
那是老旧小区门口便民超市的公用电话。
我和沈瑶对视了一眼。
沈瑶冲我点了点头,按下了外放录音键。
我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了赵磊那副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腔调:
“沈**,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我掐着掌心,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缓:
“赵磊。”
“是我。”
他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其实大家都是邻居,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你报了警,我也配合调查了,但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地打拼不容易,画画的名声要是坏了,以后还怎么接活儿?”
“我妈跟你妈平时关系那么好,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是在关照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明天下午三点,小区门口那家全家便利店。”
“我们坐下来当面聊聊。”
“只要你把案子撤了,把误会解释清楚。”
“有些东西,我当着你的面删干净,保证以后绝对不打扰你。”
“你看怎么样?”
我握着电话,眼神看向沈瑶。
沈瑶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两个字:【答应】。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故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好。”
“明天下午三点,便利店见。”
“爽快。”
赵磊轻声说道:
“记得一个人来。”
“要是让我看见警车或者别的人,那些照片,可能今晚就会出现在网上。”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沈瑶合上案卷,站起身来:
“我现在联系经办案件的刑警队张队长。”
“明天下午,我们给这位好邻居搭个戏台。”
我走出律所大楼,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堆满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我把两只录音笔插上充电线,放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
明天,该做个了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