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挽意攥紧匕首,盯着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
“厉、厉爷——”
旁边有人凑上来,是刚才给厉枭点烟的那个。他探头往帐篷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都劈了叉:“这、这他妈——老鬼?!”
厉枭没理他。
他微微侧了侧头,慢条斯理地把咬在嘴里的烟拿下来,往旁边递。
那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过去。
厉枭弯下腰。
他弯腰的时候,虞挽意的匕首差点刺出去——但她忍住了。
因为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你能看清楚他每一个细节:他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过来,越过老鬼的尸体,越过那一摊血,最后——
捏住她的下巴。
指腹上有薄茧,粗糙,凉。
他把她的脸掰向光,左右转了转,像是在看一件刚淘来的玩意儿。
“叫什么?”他问。
带着蛊惑人心的声音。
“虞挽意。”
厉枭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边的那摊血——老鬼的血已经流到他脚边了,洇湿了他的鞋尖。
他没躲。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那只沾了血的鞋尖,轻轻踢了踢老鬼的脑袋。
“没用的东西。”
他吐出这几个字,转身就走。
“厉爷!”旁边那人急了,“这、这女的——”
“杀了。”
虞挽意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看见厉枭的背影越走越远,黑色的衬衫消失在刺眼的光线里,那只捏过她下巴的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沾着她脸上的血。
“来人!”旁边那人喊,“把她拖出来,处理——”
话音没落,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渡哥回来了!”
“快叫厉爷!”
还有人喊的声音更大,带着慌乱:“渡哥受伤了!他妈的被清莱人阴了!中了招!”
虞挽意被拖出帐篷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人往营地中央涌。
她踉跄着站稳,满身满脸的血还没干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没人顾得上她——所有人都在往那边跑。
她也看过去了。
营地中央,几个男人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往帐篷这边冲。那人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脸侧向一边,看不清长相。
但能看见他垂下来的手。
那只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指缝里还在滴血。
“渡哥!渡哥你撑住!”
“他妈的,谁干的?!”
“不知道!渡哥去接货,回来就这样了——”
“抬进去!快点!”
人群乱成一团。
虞挽意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栽了两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抬头——
正撞上一个人的视线。
厉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他就站在人群边缘,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那群人,此刻全在看他,等着他发话。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的时候,他忽然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从上到下,从眼睛到嘴唇,最后落在她沾血的脖颈上。
“正好。”
他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厉枭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这不是有一个,”他说,头都没回,“送去沈渡那儿,给他灭灭火。”
周围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厉爷会安排!”
“渡哥这下可舒服了——”
“还愣着干什么?”有人推了虞挽意一把,“走啊!”
虞挽意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反应过来,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我不去!凭什么?”
她挣开那只手,往后退
厉枭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凭你捅了我的人。”他说,“凭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
“那你就杀了我!”
虞挽意吼出来,眼眶发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他往前走了一步。
虞挽意往后退,后背撞上一个人的胸膛,粗壮的胳膊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把她固定住。
“厉爷,”勒住她的人说,“这妞犟得很,要不换一个——”
“松开。”
厉枭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半米。
他低头看她。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能闻到他身上烟草混着血腥的气息,能看见他开口时舌尖微微探出的弧度。
“你求我。”他说。
虞挽意一愣。
“求我,”厉枭又说了一遍,声音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笑意,“我就换个人。”
她不想求。
死都不想。
但她更不想被拖进那个帐篷,去伺候一个中了药、神志不清的男人。
“我……”
她开口,声音发涩。
厉枭微微歪了歪头,等着。
虞挽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求你。”
那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嚼碎了自己的骨头往下咽。
厉枭笑了。
“求慢了。”他说。
“拖走。”
她被身后的人拖着往帐篷走,两条腿在地上蹬,蹬出一道道土痕。
“你不得好死!”
“进去吧。”一个人拽着她往门口推,“渡哥,厉爷送来的,您慢慢享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