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南绣坊的窗纸破了个洞。
我用浆糊糊上,又被风吹开。
三个月了,我就靠这双手绣花过活。
天还没亮,门被敲响了。
三轻两重,是绿蕊的暗号。
我拉开门,她整个人跌进来,身上都是汗。
“姑娘。”
她喘得说不出话,手里攥着个布包。
我给她倒了碗水,她也顾不上喝,直接把布包摊开。
里面是两张纸,一块帕子。
“姑娘,你在棺材里刻的那行字,被陛下看见了。”
我手一顿。
“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叫人把棺材封了,不许任何人再动。”
绿蕊盯着我的眼睛。
“姑娘,他摸过那行字,我亲眼看见的。”
我没接话。
萧衍的心思,我已经不想猜了。
绿蕊又把第一张纸递过来。
“还有件事,那杯鸩酒,是太后宫里出的。”
我接过纸,上面写着经手的时辰、地点,还有一个名字。
礼制署,崔太傅。
“礼制署的老人经手调换的,但真正下令的是太后。”
绿蕊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
“可姑娘,还有一件事,我查到的。”
她把第二张纸摊开。
是一幅画像的摹本。
画上是个白衣女子,眉眼清淡,手里拿着一枝并蒂莲。
我盯着那张脸,像在照镜子。
“三年前选影位的时候,礼制署先拿到的是这幅画。”
绿蕊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说,是要找一个和画上人一模一样的女子,八字要合,眉眼要似。”
我抬起头。
“你是说,不是我碰巧像她,是有人照着我,画了她?”
绿蕊点头。
“我问过当年经手的嬷嬷,她说画像送进宫之前,礼制署已经暗中查过姑娘的八字和长相。”
“是先有姑娘,后有画像。”
我把画像按在桌上,指尖有点发凉。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
现在才知道,我是被设计好的。
有人要我替死,不是因为我像皇后,是因为我像这幅画上的人。
或者说,这幅画上的人,本来就是照着我画的。
那我的死,就不是挡灾。
是灭口。
有人要销掉的,是我和这画像同源的痕迹。
我把画像翻过去,背面有一行小字。
白衣故人,陛下心念。
我笑了一声。
原来我还演过一回故人。
绿蕊看着我,眼睛红了。
“姑娘,你别这样。”
我把画像叠好,塞进怀里。
“我没事。”
我只是在记账。
第一笔,萧衍欠我三年虚情。
第二笔,太后欠我一条命。
第三笔,礼制署欠我一个真相。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绣绷上还绷着一朵没绣完的花,针还插在上面。
“绿蕊,宫里最近还选绣娘吗?”
绿蕊愣了一下。
“选,下月初三考核,要五个人。”
我把针拔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我进去。”
绿蕊猛地站起来。
“姑娘,你疯了?你现在是死人,进宫就是找死。”
我摇头。
“活人进不去,死人进得去。”
我把绣绷从架子上取下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沈青梧已经死了,可阿蘅还活着。”
“我要查礼制署的档案,查那幅画是谁画的,查三年前到底是谁在算计我。”
绿蕊还想劝,我把绣绷递给她。
“帮我把这个送到待选的地方,就说是阿蘅的绣样。”
“记住,我现在不姓沈,我只是个城南绣坊出来的绣娘。”
绿蕊接过绣绷,眼泪掉在上面。
“姑娘,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没应。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死一次,也不过是多一副棺材的事。
我送走绿蕊,回到屋里。
把那幅画像摊开,一点一点看。
画上的女子眉眼淡淡的,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到底是谁,要借你的脸,杀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