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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鞭炮从早炸到晚,全院都在办升学宴。
爸妈也拉着弟弟去大酒店定专科的酒席。
只有我小心翼翼拿出填了省外一本的志愿表。
"希望能录取"
我捏着笔轻声说。
一出房间,妈就冷下脸。
“读大学你填这个?”
“省外的生活费我们什么时候说过给你出?”
“是我去夜市洗碗挣的!”
“老板预支了工资也算我给自己攒的学费了。”
我鼓起勇气解释,却换来家人变本加厉的咒骂。
“女孩子读那么远有什么用!不如早点打工!”
“真是个白眼狼,学会藏私房钱防着家里了!”
爸抽着烟没吭声,弟弟在旁边打游戏偷笑。
吃过饭,他们围着弟弟查大专寝室,仔细挑床帘。
楼下升学宴的鞭炮炸响,满屋欢笑。
我低头搓着指腹上洗碗泡出的死皮,满心发苦。
看,都没人记得,我是全校第一。
不过没关系。
在他们算计我彩礼的时候,我早就把户口本寄给助学办了。
......
楼下的鞭炮声刚停。
父亲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摁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一张红纸,甩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一张婚书。
上面写着邻镇四十岁暴发户王老板的名字,还有我的生辰八字。
母亲一把夺过我手里那张志愿表,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
碎纸屑砸在我脸上。
“省外别想了,读个破书能挣几个钱?”
“老王出了三十万彩礼。”
“明天你去学校找小张,把系统密码改了,直接退学。”
“下周三是个好日子,直接摆酒。”
我盯着地上的碎纸片,没出声。
弟弟从电竞椅上弹起来。
一把将我桌上最后几本复习资料全扫进垃圾桶。
“你干什么!”
我伸手去拦。
“腾地方啊,我新买的手办没地方放了。”
他头也不抬地拆着快递盒,斜着眼嗤笑一声。
把一个**版动漫手办摆在我书桌正中间。
“姐,你赶紧嫁过去。”
“老王答应给我买那辆顶配的电竞车。”
“三十万呢,够我在城里付个大平层首付了。”
“反正你在家也就是洗碗,去哪洗不是洗?”
我看着垃圾桶里沾满灰尘的物理笔记。
指腹上洗碗泡出的裂口。
他六岁发烧那年,家里穷,只剩一颗退烧药。
我把药碾碎了喂给他,自己扛着高烧在冷水里洗了一池子的碗。
他烧退了,拉着我的手喊。
“姐你真好。”
后来母亲指着我的鼻子骂,女孩不用吃好的。
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好东西得留给男丁。
从那天起,他就再没叫过我姐。
每天只冲我喊,喂,去把碗洗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背上发紫的冻疮,木讷地点了点头。
“好,我嫁。”
母亲见我答应得痛快,狐疑地打量了我两眼。
“算你识相。”
“别整天摆出一副死人脸,老王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他前头那个老婆就是不听话,被打跑了。”
“你嫁过去手脚勤快点,别给我们老沈家丢人。”
父亲重新点了一根烟,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明天一早就去把退学办了。”
“免得夜长梦多。”
“敢跟你班主任多嘴一个字,老子打断你的腿。”
还差四十七天,我就满十八岁了。
他们连这几十天都等不了。
急着把我按斤称两卖掉折现。
他们以为我认命了。
却不知道助学办加急快递的物流信息显示。
距离签收,还有四十八小时。
夜深了。
客厅传来弟弟打游戏的叫骂声,还有父母盘算彩礼怎么花的笑声。
我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前。
手里捏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牙签。
牙签从中间折断。
那半截,一点点推进门锁的内芯里。
死死卡住,再也转不动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