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许随欢被扔在赌场后门垃圾巷,兔耳被撕掉一半,浑身都是血和污水。
她趴在地上,用最后一丝力气,把藏在内衣里的手机录音键按下。
里面,是她刚才在台上,用麦克风喊出的每一句话。
以及林知意那句:“既白说你撒谎成性”。
她仰头,看天边第一缕灰白的晨光,笑得眼泪横流。
“沈既白,你教我的,兔子撕咬起来,也能扒下龙一层鳞。”
“现在,游戏换我开局。”
许随欢拖着满身伤痕回到家,却看见一辆奔驰横在出口,车灯直射,两柱白炽把许随欢钉在水泥墙。
沈既白一身黑西装,领口却扯得凌乱。
车窗降下,男人指间夹着一张黑卡,声音低哑带着潮气。
“跟我一晚,债务我给你清。”
六个字,要把她钉回六年前那个雪夜。
她跪在医院长椅,把最后一叠零钱塞进他掌心:“既白哥哥,路上冷,买件羽绒服。”
如今位置颠倒,他俯瞰,她仰视。
许随欢愣了半秒,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水泥墙之间来回撞,碎成玻璃碴。
她慢动作般脱外套,露出两条手臂。
左臂,烟疤连缀成星图;
右臂,刀口新鲜未结痂,像朱红蜈蚣。
“沈总打算按哪道疤计价?”
许随欢抬手,指尖从自己锁骨滑到心口,最后停在最长的那道。
十七岁,为他挡啤酒瓶,玻璃划破胸骨上方,缝十三针。
“这道最深,要不要先验货?”
沈既白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指节捏得方向盘吱呀作响。
那一秒,他几乎要下车抱她。
可下一秒,许随欢抬膝。
“砰!”
膝盖精准撞在他下腹,男人闷哼,黑卡啪嗒落地。
她转身就跑,帆布鞋踩过那张卡,像踩碎他们所有旧照。
背影在拐角一闪,消失。
排气扇继续转,沈既白弓身,额头抵方向盘,笑得胸腔发震。
“许随欢,你够狠。”
再抬头,眼尾一片狠戾红。
他拨通助理:“再给她加火候,我要她跪着爬回来。”
当夜,许随欢被从出租屋里拖出,头套黑布,一路塞进冷链货车。
二十分钟后,手术台,无影灯惨白,不锈钢盘里摆满器械。
医生戴着口罩,声音机械:“双肾市值八十万,心脏二百五十万,签字吧。”
合同甩在许随欢胸口,白纸黑字。
“自愿捐献,器官抵债。”
许随欢被反绑住,腕口被勒出血线。
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母亲拔管那天,也是这么一盏冷灯。
妈妈,我要去找你了吗?
麻醉面罩扣下的瞬间,“啪!”一声,整栋大楼灯灭,黑暗海啸般灌入。
应急灯闪两下,走廊外脚步声雷动。
“砰!”
手术室双层合金门被生生踹飞,锁舌崩裂。
十几束手电光同时切入,照亮男人轮廓。
陆嘉衡。
他穿深墨长风衣,肩背挺拔,雨夜滴水未沾。
左手拎银色公文箱,右手两指夹着一张纸,声音不高,却自带气势。
“债权已**至陆氏医疗,从现在起,许随欢的债务,清零。”
医生惊愕:“**?我们没收到消息。”
陆嘉衡抬手,保镖立刻递上法院盖章的受让协议,鲜红公章像烙铁。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无人敢动。
他侧身,目光穿过混乱,精准落在手术台上的许随欢。
男人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快速地解下风衣纽扣,两步上前,把风衣兜头罩住她。
黑暗里,许随欢闻到了冷杉混碘伏的味道。
“别怕,”他低声,嗓音磁沉,“我带你回家。”
风衣下,她颤得牙齿相撞,却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嘉衡单手把她抱起,另一手拎公文箱,转身离开。
保镖自动列队,无人敢拦。
电梯门合拢那瞬,许随欢透过缝隙,看见手术台被踹翻,器械哗啦啦碎了一地。
“陆先生,大恩我无以为报。”
陆嘉衡垂眸看向许随欢,目光像深湖落雪。
“有以相报。”
他俯身,伞沿压低,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只剩两人呼吸。
“跟我结婚,一年为期,我替你讨回所有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