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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一晚,周泽川没有来。
我也没能睡着。
想起上个月我玩滑板扭了脚,周泽川却在五分钟内赶到了急诊科。
可这次我昏迷了三天,聊天框却还停留在车祸前。
从前我老觉得他小题大做,觉得他烦,可现在却巴不得他出现在眼前。
这样的感觉让我很不好受。
第二天醒来,我决定去城郊山神庙找黄大仙。
“都多久没来了!”
大仙见了我,先是一愣。
习惯性烧了张黄纸丢进碗里,递给我。
“我还以为你长出情根,不用再来找我了呢!”
他自顾自说着,从桌底掏出个满当当的铁盒,拿起一颗糖塞进我手里。
“周先生说你怕苦又怕臭!但只能吃一颗,不然又得蛀牙......”
接糖的手一顿,我眼眶发热。
二十岁时,周泽川第一次带我来找黄大仙。
大仙说我情根缺失,要喝符水才能补全。
素来无神论的我,在周泽川期盼的目光里,还是将难闻的液体一饮而尽。
喝着喝着,就过了六七年。
自打两年前开始,周泽川就甚少带我过来。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这条迷信路子,没想到他身边是有了新人。
一个甘愿为他整容成别人的女孩。
我摆摆手,“我今天来,是有事想问问大仙。”
听完我的描述,对方眼底浮现出惊喜。
“傻孩子这不是病,是你终于爱上他了!”
脑海里嗡的一声。
“我......爱上周泽川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大仙激动地拍桌,“看来我很快就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了......”
喜酒吗?
周泽川倒是一直命人备着婚礼布置。
郊外温室种满我爱的郁金香,奢品店的婚纱修了又改,连求婚戒指都备了几十枚。
就等我哪天突然开窍,立马就能举行仪式。
可现在看来,这些我都用不上了。
离开山神庙后,我改道去了心理诊所。
刘医生见了我,跟黄大仙同样的惊讶。
“快两年没见了吧!我以为你俩孩子都有了......”
两年,又是两年。
不知不觉中,周泽川似乎早在两年前,就开始慢慢放弃了我。
每周带我做心理疏导,忙前忙后帮我拿药的那个人,原来早就累了。
听着医生的打趣,我心里五味杂陈。
“刘医生,你还记得诊所那个叫薇薇的助理吗?”
“薇薇?你说的是两年前离职的沈澜薇?”
对方愣了半瞬,很快反应过来,“我记得在你没来之后不久,她就辞职了......不过你突然问起她,是怎么了吗?”
果然是她。
就算那张脸整成了和我七分相似,我还是认出了她那股狐媚劲儿。
第一次见她,她那双眼就恨不得贴到周泽川身上去。
“没有,就随口问问。”
我按下内心汹涌,再度抬眼,“刘医生,我好像好了......黄大仙说我长出情根了。”
“真的?”刘医生兴奋地站起身,“我得赶紧给你约个脑部扫描看看!”
说着她拿起座机,拨通了内线电话。
“对,就是那个杏仁核受损的患者,把我插个队!”
黄大仙说的情根,用医学解释就是杏仁核和前额叶。
我天生杏仁核缺损,所以对男女情爱一窍不通。
其实倒也省了烦恼,可偏偏周泽川不肯放弃。
“澄澄,就当是为了我,你再试一次吧!”
初次修复杏仁核手术失败后,他跪在床边攥紧我的手。
想到开颅的电钻声和术后的疼痛,我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他通红的眼还是心软了。
就这样,手术做了整整十八次,修复好的杏仁核都会在半个月内恢复原样。
“成了!真的成了!”
刘医生捏着报告,尖叫着向我跑来。
“真是医学奇迹啊!”
把片子递给我时,她手都在抖,“我得赶紧告诉周先生这个好消息!他盼了那么多年,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别!”我慌忙按住刘医生拨号码的手,“我想亲口给他个惊喜。”
我不敢说。
因为我想象不到,周泽川知道后会有什么表情。
比起高兴,更多的也许是困扰吧。
逼他在我和沈澜薇之间做选择么?我温澄做不出这种事。
倒不如回到从前没开窍的时光,来得更自由舒服。
我顿了顿,转身走回护士站。
“帮我约个杏仁核永久切除手术吧!越快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