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全网骂上热搜的那天,沈执野正在颁奖典礼上拿影帝。手机震了整整三个小时,
微博私信从“你怎么不去死”刷到“你配不上他”,每一条都精准地扎在我心脏上。
我蹲在出租屋的墙角,把手机扣在地板上,听着它像一只濒死的蜜蜂一样嗡嗡地震动。
事情是这样的。三天前,有营销号扒出沈执野高中时期写过的一本日记。
那本日记被他锁在老家的抽屉里,他妈妈收拾房间时翻了出来,拍照发到了家庭群,
被某个亲戚截图传了出去。日记里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同一个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字母——“S”。“S今天穿了白裙子,头发散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
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S说她以后想当作家。我偷偷买了一本很贵的笔记本,
想送给她当生日礼物,但没敢给。”“S哭了,因为有人说了她坏话。我想去安慰她,
走到一半又回来了。我算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是。”“今天跟S说了第一句话。
她说我的校服领子翻起来了,帮我翻了下去。她的手指碰到我脖子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她走之后我在原地站了三分钟,像个傻子。
”“S……”“S……”“S。”网友们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把这个“S”扒了出来。
因为我高中时期的照片被翻出来了。那条白裙子,那个位置,
那个时间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林栖迟。是我。我是沈执野的白月光。
而在此之前,全世界的粉丝都以为,沈执野心里那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是当红花旦沈知意。
因为他们在颁奖典礼上同框的照片实在太般配了,
因为他在采访里说过“喜欢温柔安静的女孩子”,因为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巧合,
巧合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什么。沈知意的团队没有否认过这个传闻。
甚至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沈知意和沈执野,多般配啊,连姓都一样呢。
”这个传闻炒了整整三年。沈知意从一个三线小演员,被捧到了准一线的位置。
所有人都觉得,她迟早会是沈执野官宣的那个女朋友。直到那本日记曝光。“S”不是我。
是我。林栖迟。一个写小说的。一个写了八年小说、销量一直不温不火的普通作者。
一个跟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的、宅在家里的、社恐到连快递都不想自己拿的——普通人。
一夜之间,我的所有信息都被扒了出来。
微博账号、小说笔名、照片、住址、甚至我大学时期挂过科的成绩单。然后,骂声来了。
沈执野的粉丝疯了。“这个女人是谁?凭什么?”“她长得也就那样吧,配不上我哥。
”“一个写网文的?不会是来蹭热度的吧?”“我不信,我哥的白月光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她肯定自己买了热搜,想红想疯了。”“恶心。”“去死吧。”“去死。”“去死。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第无数条私信。只有三个字:“去死吧。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手机关了机。出租屋里很安静。
窗外是北京普通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刚亮起来,楼下有小孩在哭,远处有狗在叫。
我坐在墙角,抱着膝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站在教室门口,
校服领子翻起来了。我走过去,伸手帮他翻了下去。他的脖子很烫,
我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猫。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在日记里写:“她碰到我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原来被记在心上,是这种感觉。可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高中毕业八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他去当练习生、出道、拍戏、拿奖,一路顺风顺水,
成为万千少女的梦。而我窝在出租屋里写小说,养了一只叫“年糕”的橘猫,靠稿费活着,
不算穷但也绝对不富裕。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直到今天。
二手机在凌晨两点又震了。我缩在被窝里,犹豫了很久才拿起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盯着这三个字,
心跳忽然加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他,但我就是想到了。
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条:“沈执野?”三秒钟后,回复来了。“嗯。”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八年。八年没有任何联系。他换过电话号码,我换过手机,我们之间没有微信好友,
没有互相关注,连共同好友都少得可怜。我以为他早就忘了我是谁,
就像娱乐圈的人每天要见无数张脸,一个高中同学而已,怎么可能记得。可他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写了一整本日记。“你还好吗?”他又发了一条。我看着这四个字,
忽然觉得很荒谬。我被他的粉丝骂上了热搜,被网暴到不敢出门,他问我“你还好吗”?
“你觉得呢?”我回。那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一条很长的消息发了过来:“我不知道那本日记会被发出来。我让团队在撤热搜了,
但你知道,这种事情越压越多人看。我已经发了声明,说日记是年少时的私人记录,
不希望任何人被打扰。但粉丝……我控制不了。对不起。”我读了两遍,把手机放下了。
他控制不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明星的粉丝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车,谁也拦不住。
他不是没有努力,只是努力也没用。可我还是觉得委屈。我又把手机拿起来,
打了一行字:“你的粉丝让我去死。”这次他回复得很快,快到像是守在手机旁边。“不要。
”只有两个字。然后又是一条:“不要听她们的。你不是。”我看着那两条消息,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还是在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和八年前一模一样的语气。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一定要说的语气。
“林栖迟,”他又发了一条,“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年糕跳上床,在我身边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毛,它在黑暗中亮着两只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年糕,
”我小声说,“他想见我。”年糕打了个哈欠。“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年糕把脸埋进了爪子里。“……你说得对,我也不知道。”三我最终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我想见他——好吧,有一部分是。更多的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解释。我想知道,
为什么那本日记里写满了我的名字,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们约在城西的一家私人茶馆,
很隐蔽,不会被拍到。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最里面的包间,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
帽子没戴,头发比高中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八年没见,
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多了几分疲惫,
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暗了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太过靠近的神情。“你来了。
”他说,声音有点哑。“嗯。”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进来倒了茶,又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茶水冒出的热气。“你瘦了。”他说。“你也瘦了。
”“我拍戏的时候瘦的,”他说,“这部戏要求减重。”“哦。”“你……还在写小说吗?
”“嗯。”“我看到你新书了。《他的白月光》,上个月出版的。”我愣了一下。
那本书的内容……讲的是一个女生暗恋一个男生很多年,后来男生成了大明星,
两个人因为一本日记重新有了交集。我写那本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他。
但我不可能承认。“你看我书了?”我假装很惊讶。“嗯,”他低下头,
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你每一本我都看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一本。我写了八年,出了十二本书。他每一本都看了?“林栖迟,”他抬起头,
直直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快要溢出来,
“那本日记……你是不是都看到了?”“网上有截图。”我说,语气尽量平淡。
“那你应该知道——”“知道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我为什么当演员。”我皱眉。
“你记不记得高中有一次,班里让每个人说自己的梦想?”他说,“你说你想当作家,
写很多很多故事。后来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最适合演你书里的男主角?你说,
长得好看的。”“我说过吗?”我不太记得了。“你说过。”他很确定,“你说,
要长得特别好看,好看得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的那种。”我想了想,这确实像我会说的话。
“所以你就去当演员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茶凉了。热气不再冒了。“沈执野,”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委屈。
“你因为一句高中时候随口说的话,就去当演员?当演员多辛苦你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我看你拍戏受伤的新闻,我——”我忽然住了嘴。他猛地抬起头:“你看到了?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林栖迟,你看到我拍戏受伤的新闻了?”“……网上到处都是,
我又不瞎。”“那你有没有……”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问出口,“有没有担心过?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没有。”我说。“你又在说谎。”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
“你一说谎就不看人。”该死。他怎么还记得这些细节?“你到底想怎样?”我转过头瞪他,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问我有没有看你受伤的新闻?”“不是。”“那是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说。”他看着我的眼睛,
认认真真地问:“那本日记被发出来之后,你有没有想过……来找我?”我想过。
我当然想过。我在被骂得最惨的那个晚上,拿着手机,
在搜索框里打了好几次“沈执野工作室联系方式”,然后又删掉了。
我不知道找到他之后要说什么——“嘿,你的白月光被你的粉丝骂了,你管不管”?
这太可笑了。“没有。”我说。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但我想过别的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开了口,也许是因为他那个眼神太让人难受了,“我想过,
如果你高中的时候就把那本日记给我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他愣住了。“沈执野,
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因为我不敢。
”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你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你,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想等我变得更好一点,等我有了成绩,等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再说。
”“那后来呢?你出道了,红了,有资格了,你怎么还是没说?”“因为……”“因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我出道第一年,
托人打听过你。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大学的时候,
你们学校论坛上有人发帖,说中文系的林栖迟和一个学长在一起了。”我想了三秒钟,
然后发出一声惨叫。“那是我社团的社长!!!我们是在一起做项目!!!项目!!!
”沈执野眨了眨眼。“所以……是误会?”“当然是误会!!!”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在镜头前训练过的、完美的、滴水不漏的笑。
而是一种真实的、如释重负的、带着一点傻气的笑。“那就好。”他说。“好什么好?!
”我气得想拿茶杯砸他,“因为这个误会,你就消失了八年?沈执野你是不是傻?”“是,
”他说,“我傻。”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太真诚了,真诚到我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坐在那里,
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拍杂志,但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一只等着被摸摸头的大狗。我忽然就心软了。“沈执野,”我说,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因为误会就不联系我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意思是……以后我们还会联系?”“我……”“林栖迟,”他往前倾了倾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