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开门声惊醒。
眼睛睁开,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浑浊的色块。
脑瘤已经压迫到了视神经,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可能不是按天算,而是按小时算了。
“她还在地上躺着。”
贺清辉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已经三个小时了,岑音尘,你这苦肉计未免演得太过了。”
我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绵软无力,像一团烂泥。
姜迎芷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地毯上那滩干涸的血迹被她巧妙地无视了,或者说,在昏暗的光线下,她根本没仔细看。
“清辉,她这是典型的退行行为。像个婴儿一样瘫在地上,试图唤起你的愧疚。”
她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起来,别装了。”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贺清辉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粗暴地从地上拽了起来。
眩晕让我无法站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嫌恶地推开我,将我按在沙发上。
“迎芷说得对,我不能再纵容你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既然你不想面对现实,那就一个人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抓起我的胳膊,将我连拖带拽地拉向次卧。
我没有挣扎,像一具**控的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布。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紧接着,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咔哒。
我被反锁在了里面。
“如果你不敲门认错,今天就别想吃东西。”
贺清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声闷气的。
姜迎芷在外面劝他:
“别心软,这是建立规则必经的阵痛。”
脚步声渐行渐远,客厅里又恢复了死寂。
**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头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一波比一波猛烈。
我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连**的力气都没有。
鲜血从鼻孔、嘴角不断地渗出来,糊了满脸。
幻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墙壁变成了扭曲的森林,天花板上长满了滴血的眼睛。
而在那片混沌的幻象中,那扇落地窗变得格外明亮。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
我看到妈妈站在阳台的栏杆外,身上穿着那件完好无损的藏青色外套。
“音尘,来妈妈这里。”
她冲我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这里不疼,也没有人会欺负你。”
我停下了翻滚。
不疼了。
妈妈说那里不疼。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沾满鲜血的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阳台走去。
每走一步,脑袋里都像是有炸弹在轰鸣。
但我不能停。
妈妈在等我。
我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初冬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却感觉不到冷。
我爬上栏杆,脚下是十八层的高空。
风很大,吹得我身上的睡衣猎猎作响。
“妈妈,我来了。”
我冲着虚空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好像是贺清辉的车。
他大概是觉得闷,想出去抽根烟吧。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向前迈出了一步。
失重感瞬间将我包围。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为我唱最后的挽歌。
在极速下坠的过程中,我隐约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音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