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笙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造了太多的孽,所以老天爷要这么玩她。穿越这事儿吧,
放在别人身上那叫金手指,放在她身上那叫晴天霹雳。
她前一秒还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追狗血剧,嘴里骂着“这编剧脑子有坑吧”,
下一秒就两眼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张豪华得能闪瞎人眼的真皮沙发,
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她叫不出名字但闻着就很贵的香味。
然后潮水般的记忆涌进来。言笙,真千金,苏家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二十年前在医院被抱错,假千金鸠占鹊巢享尽荣华富贵,而她在一个普通家庭里长大,
过的日子虽说不算凄惨,但跟苏家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现在真相大白,
苏家把她接回来了,此刻她就站在苏家别墅的客厅里,
面前坐着苏家四口人——苏父、苏母、苏家大哥,
还有那个笑容得体、举止优雅的假千金苏婉宁。“小笙,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苏母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言笙从记忆里读出了潜台词:虽然你是亲生的,
但婉宁在我们心里也是亲生的,你不要闹,不要争,不要让我们难做。苏父端着茶杯,
语气官方得像是公司面试:“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家里会补偿你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苏家大哥苏瑾城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手机就没放下过,
眼皮都没抬一下:“房间准备好了,三楼靠走廊那间。”走廊那间。言笙从记忆里得知,
三楼最好的房间是苏婉宁那间,朝南,带阳台,衣帽间比她在出租屋的整个房间都大。
而她分到的这间,朝北,窗户小,离卫生间最远。换作原来的言笙,大概会心酸,会委屈,
会想凭什么。但现在的言笙不是原来的言笙。
她是那个加班加到心梗、连泡面都舍不得加根肠的社畜,
她是那个被甲方改了十八稿最后说用回第一版的打工人。
此刻她站在这个随随便便一盏吊灯就够她吃三年泡面的客厅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破班,她是一天都不想上了。这穿越,
她是一天都不想卷了。言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乖巧笑容:“谢谢爸妈,谢谢哥哥,
我都听家里的安排。”苏家人显然对她的识趣很满意。苏婉宁的笑容更是真诚了几分,
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亲亲热热地说:“小笙,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吧,缺什么跟我说。
”言笙被她挽着往楼上走,余光瞥见苏瑾城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好像在说:你最好真的这么安分。
言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防我?我谢谢你全家。
你们把刀架我脖子上让我争这个宠我都懒得争。分红到账就行,别的免谈。
她的人生理想从来就不是什么豪门争斗、逆袭打脸。她的理想是当一个合格的米虫,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啥吃啥,想去哪去哪,银行卡里的数字只涨不跌,
生活里唯一的烦恼是今天中午吃火锅还是日料。现在穿越了,
老天爷直接给她空投了一个豪门亲女儿的身份,虽然这个豪门偏心眼,
虽然这个假千金八成要搞事,但那又怎样?只要苏家每个月给她打钱,她管他们爱谁谁。
至于什么亲情啊宠爱啊,不好意思,上辈子被亲爹妈PUA了二十八年,这辈子她免疫了。
言笙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她的穿越方针:摆烂,躺平,拿钱,走人。
她在苏家的第一个月过得相当安逸。每天睡到上午十点,下楼吃个早餐,
然后窝在房间里刷手机、看剧、打游戏。苏婉宁来敲门说要带她去逛街,
她说“下次一定”;苏母说家里有个慈善晚宴让她一起去,
她说“有点头疼”;苏瑾城难得开口问她在大学读什么专业,她说“都行,随便”。
人的反应从最初的“这孩子真懂事不争不抢”慢慢变成了“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无所谓了”。
但无所谓,言笙无所谓他们怎么想。真正让她觉得有点意思的,是苏婉宁。
这位假千金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温和友善,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安。言笙一开始没在意,
后来某天她在厨房倒水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苏婉宁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语气里的焦虑藏都藏不住。“妈,我跟你说,她真的不对劲……不是,她不是装的,
她就是真的不在乎……对,
连苏瑾城主动跟她说话她都爱答不理……我怀疑她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言笙端着水杯,
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默默退回了房间。憋大招?姐妹,你高看我了。我连小招都懒得憋。
但苏婉宁不信。一个在豪门长大的人,
怎么都不可能相信有人面对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和亲情地位会真的无动于衷。
在苏婉宁的世界观里,每个人的每个动作都是有目的的,每个人的每句话都是有权衡的。
言笙的摆烂,在她看来一定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以退为进。于是第一次试探来了。
那天苏瑾城难得在家吃晚饭,苏母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饭桌上,
苏婉宁不经意地提起:“妈,我昨天整理衣帽间,发现好多衣服都只穿过一两次,
有些吊牌都没拆。小笙刚回来,要不让她先去挑挑看?都是大牌,
比她衣柜里那些……”她话说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捂住了嘴,
表情无辜又慌张:“对不起小笙,我不是说你衣柜里的衣服不好,
我就是想……”言笙正低头扒饭,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她花了零点五秒理解苏婉宁的话,
又花了零点一秒做出判断——这不就是经典的“我送你我穿过的旧衣服”羞辱桥段吗?
在狗血剧里,这通常是被打脸的前奏。但言笙不是狗血剧女主角。她是穿越过来养老的。
“好啊,谢谢你婉宁姐。”言笙笑得很真诚,“我正愁衣柜里衣服太少呢,
你肯分我一些就太好了。”苏婉宁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这反应不对。言笙应该感到羞辱,
应该委屈,应该红着眼眶说“我不要你的施舍”,然后苏父苏母就会觉得她不知好歹,
苏瑾城就会觉得她在闹脾气——这才是苏婉宁预期的剧本。可言笙直接接了,还接得挺开心。
苏母有些意外地看了言笙一眼,欲言又止。苏瑾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目光在言笙脸上停留了一瞬。言笙浑然不觉,已经低头继续扒饭了,
心里想的是:免费的大牌衣服诶,不要白不要。上辈子她连优衣库打折都要抢,
现在有人送衣服还挑啥。晚饭后,苏婉宁带言笙去了她的衣帽间。那阵仗确实惊人,
整面墙的鞋子,成排挂着的大衣,抽屉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和首饰。
苏婉宁挑了几件款式过时的、颜色不太好看的递给言笙,脸上带着施舍者特有的优越感。
言笙照单全收,抱着一堆衣服高高兴兴回了自己房间,还顺手发了条朋友圈:“姐姐送的,
感恩!”苏婉宁看着那条朋友圈,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三圈,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给闺蜜发了条消息:“我觉得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第二次试探来得更快。
苏家有个规矩,每周日晚上要一起吃饭,算是家庭聚餐。那天言笙穿了件卫衣就下楼了,
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素面朝天。苏婉宁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礼服裙,妆容精致,
连头发丝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弧度。苏母看了言笙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小笙,
你怎么穿成这样?今天家里有客人来。”言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
又看了看苏婉宁的礼服裙,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然后坐下来开始吃饭。
苏母:“……”苏瑾城面无表情地切着牛排,但刀叉落下的声音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点。
客人是苏家的世交赵家,来的是赵家大公子赵铭远,二十七岁,海归,目前在家里公司历练,
说白了就是来相亲的——相亲对象自然是苏婉宁。苏家和赵家早有默契,两个年轻人见见面,
合适的话就把婚约定下来。赵铭远长得不错,谈吐也得体,
对苏婉宁的态度礼貌中带着几分欣赏。苏婉宁应对得游刃有余,言笑晏晏,
举手投足间全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言笙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
心里默默给苏婉宁的表演打了九分——扣一分是因为她笑得有点太用力了,显得不太自然。
吃到一半,赵铭远出于礼貌,
把目光转向了言笙:“这位是……”苏母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小女儿,言笙,
刚从外面接回来的。”“外面接回来的”这个措辞微妙得很。言笙听出来了,但她不在乎。
她冲赵铭远笑了笑,端起饮料杯隔空碰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她的饭。赵铭远愣了一下,
也笑了笑,没再多问。苏婉宁的危机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真正爆发的。
她看到赵铭远看言笙的那个笑——不是礼貌性的笑,而是带着几分好奇和兴趣的笑。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苏家和赵家的联姻计划里,她之所以是第一人选,
是因为苏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可现在苏家多了一个亲生女儿,虽然言笙是从小在外面长大的,
没有接受过豪门教育,但她的血统是真的。万一……苏家觉得让真千金联姻更有诚意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苏婉宁的心里,从那以后,她开始认真地把言笙当成了对手。
言笙完全不知道苏婉宁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天晚上的甜点做得特别好,是提拉米苏,
她吃了两份,回到房间之后心满意足地躺平了。苏婉宁的陷害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陆续上演,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踩在豪门宅斗的标准剧本上。第一回合。苏母的一对翡翠耳环不见了,
那对耳环是苏母的外祖母传下来的,意义非凡。
苏婉宁“恰好”在言笙的房间里看到了那对耳环,
当着全家人的面“惊讶”地喊了出来:“小笙,你怎么拿妈妈的耳环也不说一声?
你要是喜欢可以跟妈妈说呀,妈妈不会不借你的。”言笙当时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闻言坐起来,看了看苏婉宁手里的翡翠耳环,又看了看苏母不太好看的脸色,沉默了两秒钟。
她要是想辩解,她有十几种办法。但每一种办法都需要她动脑子、花精力、跟苏婉宁掰扯,
想想就累。更何况,她现在脸上的面膜是新买的,据说一片就要小两百,
敷到一半揭下来太浪费了。“对不起啊妈妈,”言笙的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我前天试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带过来的,忘了还了。您看要不要现在收回去?
”苏母怔了一下。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言笙会委屈、会哭、会闹着说自己被冤枉的准备,
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家和万事兴”的劝解词。但言笙就这么干脆地认了,
干脆得让她准备好的台词全用不上。苏瑾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向言笙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苏婉宁站在一旁,手里的耳环微微发颤。不对,这不对。
言笙应该否认,应该说她被陷害了,
这样她就有机会拿出证据证明耳环是苏婉宁自己放的——苏婉宁甚至故意留下了马脚,
就等着言笙上钩。可言笙直接认了,她准备的后续剧本全废了。耳环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苏母收了耳环,说了句“下次注意”,这事就算过去了。言笙继续敷面膜,
心里想的是:两百块的面膜确实好用,下次让苏家的管家多买几盒。第二回合来得更快。
苏家的公司有个重要的慈善项目,苏父让苏瑾城带着苏婉宁和言笙一起去参加项目发布会,
算是让两个女儿在社交圈里露个面。苏婉宁提前一天跟言笙说发布会要穿正装,言笙信了,
穿了一套黑色西装裙去的。结果到了现场,发现所有人都穿得很随意,
慈善项目发布会的氛围本身就很轻松,苏婉宁甚至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
言笙穿着正经八百的西装裙站在人群里,像是个来签合同的律师。苏瑾城看到她的时候,
眉头皱了一下。苏婉宁立刻满脸歉意地凑过来:“哎呀小笙,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去年的发布会就是穿正装的,今年可能改了……哎呀都怪我,
你生气了?”言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裙,又看了看苏婉宁的碎花裙,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女的为了整我,连记错日子这种低级借口都用上了?
但她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管他呢,反正发布会现场有自助餐。她刚才扫了一眼,
那个甜品台的规模相当可观,光是马卡龙就有六种口味。“没事没事,”言笙摆摆手,
转身直奔甜品台,“婉宁姐你先忙,我去吃点东西。”苏婉宁站在原地,
看着言笙端着一盘子马卡龙心满意足地坐到角落里的样子,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甚至开始怀疑,言笙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出丑。不,不对,一定是装的,
一定是在麻痹她。苏瑾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婉宁身边,声音很淡:“你在针对她。
”苏婉宁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委屈的表情:“哥,我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