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时,被爹卖进青楼。只因一些权贵癖好奇怪,纯爱看稚童表演。青楼妈妈对我很好,
事无巨细,都亲自教我。两年内,我成了稚童组的头牌姑娘,也成了权贵内定名单中的一位。
只待我十五岁时,就会被送往御王府,可听闻御王残暴,视人命如草芥。我不甘成为玩物,
开始制定出逃计划。出逃的那天,全城戒备,青楼妈妈将我拦了下来,答应救我。可转头,
她就将我送进了御王府,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从此,我踏上一条不归路。1七岁时,
我被爹卖进醉仙楼。他拿着用我换来的五两银子,任我如何哭喊,也没有回头。
青楼妈妈姓柳,人称柳三娘。她捏着我下巴左右端详。“瘦是瘦了点,但骨架好,
是个美人胚子。”她松了手,“带下去,养养看吧。”我被扔进后院一间小屋,
同屋还有六个女孩,最大的九岁,最小的五岁。她们不哭,我也不哭。哭是最没用的,
这道理我娘教过我。就如同爹赌输了银子,我娘哭了一夜,他还是把我卖了。
柳三娘亲自教我们。她教的第一件事,是跪。她用藤条抽我们的后背,
“大人们不喜欢骨头硬的,你得学会弯腰。”我膝盖跪到发青,跪到麻木,
跪到能一边跪着一边想心事。她教的第二件事,是笑。“嘴角扬三分,眼睛要湿,不能真哭,
要让男人觉得你在忍,要练到疼就笑,越疼越要笑。“我也学会了,腿上的淤青叠着淤青,
亦能对着铜镜笑出眼泪来。第三年,我九岁,成了稚童组的头牌。柳三娘给我取名“稚奴“。
她说,这名字好,听着可怜,又带着奴性,贵人们都喜欢。贵人确实喜欢。每月十五,
醉仙楼有稚童宴。我弹琴,跳舞,演傀儡戏。演的是《嫦娥奔月》,我扮嫦娥,
五岁的阿蛮扮玉兔。演到嫦娥吞药,我做出飞天的姿势,台下便有人掷赏钱。我知道,
他们定然在想象我长到十五岁时的样子。柳三娘收赏钱时,会摸我的头:“稚奴乖,
再过六年,你就是御王府的人。”御王萧彻,当朝异姓王,手握北境三十万兵马。
听闻他好**,十二三岁的最好,玩够了就扔去喂狼。他府里有个狼园,养的是北境雪狼。
我听过一个传闻:有个女孩逃出来,爬了三天三夜到城门口,被守军当疯子打死。
萧彻的人把她尸体拖回去,喂了狼。柳三娘说,那是她送进去的人。她说这话时,
正在给我梳头,语气再平常不过。“逃?”她笑着,“醉仙楼出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想逃。
你猜她们在哪?”我没有接她的话。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虽然才九岁,眉眼还没长开,
但已经学会用眼神勾人。“稚奴,”柳三娘俯身,在我耳边说,“你不一样。你很聪明,
这么小就识时务。御王喜欢聪明的,你定能活下去。”她赏给我一颗糖,桂花味的,很甜。
可是,我不想要这种活法啊。2十岁时,我开始筹划逃离。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可哪有女子不想对自己的未来有自**呢?第一步,是钱。赏钱全归柳三娘,
但客人有私下给的小玩意儿。玉佩,香囊,银镯子。我攒着,把它们藏在床板底下。
这个秘密,还有阿蛮知道。阿蛮是扮玉兔的那个,比我小四岁,脑子不太好使,但很听话。
“稚奴姐,攒这些做什么?”“买我们自己的命。“她听不懂,只会乖巧点头。第二步,
是路。醉仙楼在城西,御王府在城北。中间隔着朱雀大街,巡防营,还有城墙。
我观察了两年,知道每月初七,运泔水的车从后门走,车夫老赵嗜酒,午时必醉。第三步,
是人。我需要帮手。阿蛮太小,其他女孩靠不住。我看中了一个人,厨房烧火的哑婆。
这些年,她总在看我,看着我学跪,看着我学笑,看我被三娘抽打,眼神里总是怜悯。
我试探她,故意打翻一锅热水,烫伤了手。她给我上药,动作虽然粗鲁,
但用的药上好的金疮药,不会留疤。我抓住机会,在她手心写:帮我。她看着我,眼神平静。
我继续写:我知道你想出去。她眼神变了。后来我才知道,哑婆原是良家女,
被拐进醉仙楼二十年。她装哑,装了十五年。三娘以为她是真哑,留她在厨房烧火,
一烧就是十五年。她在我手心回了三个字:等机会。这一等,就是三年。我十三岁时,
身段抽条,眉眼长开。三娘看我的眼神变了,带着惊讶,也带着满意。“稚奴,
御王那边缺人了。明年三月,你满十五,他会派人来接。”她给我裁新衣,胭脂色的,
上面绣着并蒂莲。我摸着那花,心想:并蒂莲,一根茎上两朵花,死也死在一处。多晦气啊。
那夜我睡不着,爬起来找哑婆。她在厨房择菜,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她半张脸。
我在她手心写:三月,来不及了。她回:二月,初七。我攥紧她的手。她抽回去,继续择菜,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回到房里,阿蛮醒了,睁着眼看我。“稚奴姐,你要走了吗?”“嗯。
”“能带着我吗?”我看着她,她九岁了,眉眼像极我当年,也开始学着跪,学着笑,
学着忍。“肯定带,阿蛮最乖。“她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3二月初七,
厚厚的积雪化了,路泥泞。我按计划行事。午时,老赵醉倒在厨房门口,哑婆偷了钥匙,
打开后门。我牵着阿蛮,怀里揣着攒了三年,够我们跑出城,够我们活半年的细软。
后门外面是巷子,巷子尽头是朱雀大街。我们跑啊跑。阿蛮摔了一跤,我拽她起来,继续跑。
她不敢哭,我也顾不上疼。哑婆在后头跟着,她腿脚不好,但走得快。朱雀大街在望。突然,
锣鼓声炸响。“封街——御王出行——”我僵在原地。仪仗队从街那头过来,黑甲骑兵,
旌旗猎猎。百姓跪倒一片,我也跟着跪下,把阿蛮的头按进泥里。马蹄声近,又远。我抬头,
看见一匹黑马停在我面前。马背上的人俯身,玄色斗篷扫过我的脸。“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带着些许倦意。我抬头。萧彻。我见过他的画像,在三娘的房里被她供着,
每日上香,求他长命百岁。真人比画像年轻,也更好看。面如冠玉,眼点如漆,
宛如神仙中人。他看着我,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像在打量一件器物。“多大了?”“十三。
”“还是小了点。”他直起身,“叫什么名字?”“稚奴。”他笑了一声,
不知是嘲讽还是何意。马鞭轻点我下巴:“回去吧,再大点,本王来接你。“仪仗队走了。
我跪在泥里,浑身发冷。阿蛮拽我袖子,我甩开她,站起来。计划废了。萧彻认得我,
全城**,我们逃不出去了。哑婆从暗处出来,脸色灰败。她在我手心写:回吧。
我把眼泪憋回去,摇头。她写:不回,会死。我笑了,死?我七岁就死过一次,
现在怕什么死?可是,没机会了,三娘派来的伙计已经追来了。4回到醉仙楼,
柳三娘在堂上坐着,喝茶。“回来了?”她放下茶盏,“坐下,喝茶。”我跪下行礼,起身,
坐下,端茶,一气呵成。三年的残酷训练,这些早已刻在骨头里。“稚奴,你是聪明,
但你太急了。”她看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老赵是我的人,哑婆是我放的钩子,连阿蛮,
都是我送到你身边的。”茶杯在我手里烫着,我没松手。“我跟你以要,七岁被卖进这里,
比你早二十年。”柳三娘幽幽叹息,“我逃过,被抓回来,腿打断,接好,再逃,再打断。
第三次,我不逃了。我学会了一件事——”她倾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在这种地方,
想活下去,就得当执棋的人。”“您执棋,”我说,“我是什么?”“你是棋。”她笑了,
“但好棋有妙处。萧彻今日见了你,提前要人了。三月,你进御王府。”“您答应过救我的。
”“我答应的是,让你活下去。”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身,“稚奴,
御王府里有我的人。你进去,只需替我传消息。”“三年后,我保你出来,给你新的身份,
给你余生富足的银子,给你自由。”我看着她那二十多岁却已有些许皱纹的眼,倔强着说,
“我不信您。”“你不必信我,”她说,“你只需信一件事——你现在出去,活不过今夜。
”“萧彻的人盯着醉仙楼,你踏出这门一步,就会被当成刺客格杀。”她塞给我一块玉佩,
羊脂玉的,雕着并蒂莲。“进了御王府,找持同样玉佩的人,他会帮你。”我攥着玉佩,
指节发白。“阿蛮呢?”“她还太小,萧彻不要。”柳三娘转身,“我会留她,当下一颗棋。
”5三月,我被送进御王府。没有花轿,没有鼓乐,一辆青帷小马车,从侧门入。
没见到萧彻,管家说北境有乱,王爷出征了。我被安置在西苑,一间厢房,两个丫鬟。
大的叫春杏,小的叫夏桃,都是哑巴。当然,真哑还是假哑,我不确定。
西苑住的都是“稚家姬“,萧彻的玩物。我数过,一共七个,最大的十七,最小的十二。
她们之间不交谈,见面也只会点头,眼神空洞,像被抽了魂。我住下的第三日,见到了狼。
西苑尽头有个园子,铁栅栏围着,趴着几团白影,听见人声,抬起头来——绿眼睛,尖獠牙。
“那是雪狼,王爷的宠物。”春杏比划,“不听话的家姬,都会被抓来喂它们。
”我看着那几双绿眼睛,想起柳三娘的话:御王府里,找持同样玉佩的人。
我在府里观察了七日,没见到戴并蒂莲玉佩的人。但我见到了另一个人。府医,沈明远。
他每旬来西苑诊脉,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给家姬们开养颜方子,
也给她们开避子汤。“稚家姬,”他第一次给我诊脉,“你的脉象浮躁,多思伤脾。
”“沈大夫,”我说,“您这眼镜,是西洋货?”他抬眼看我,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是。
稚家姬你见过西洋人?”“醉仙楼有个客人,红毛绿眼,还会玩火。”他笑,
低头写方子:“稚家姬真是见多识广。”我看着他握笔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处有薄茧,
不像是握笔握的,倒像是握刀。那夜,我睡不着,爬起来在院里走。走到假山时,
突然被人捂住嘴。“别出声。”是沈明远。他换了夜行衣,眼镜摘了,
眼神却不再是白天那个温润大夫,更像是刀口舔血的狼。“你是柳三娘的人?”他问。
我点头。他松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并蒂莲,和我那块一模一样。“她让你传什么消息?
”“没有消息,她只说,三年后保我出去。”他笑,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三年?
她十年前也这么跟我说。”我盯着他:“您也是醉仙楼出来的?
”“我是被她买了后送进来的,”他说,“当眼线十年了,我给她传了无数条消息,
杀过四个人。她答应我的自由呢?”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还小,”他转身,“我看得见你眼里的傻,不希望你死在这里。“他走了,
我攥着玉佩站在原地。假山后传来阵阵狼嚎,忽远忽近。6萧彻回来了。
夜里的西苑灯火通明,家姬们被叫起来梳妆。我穿上柳三娘给的那件胭脂色衣裳,
被带到正厅。萧彻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帕子正在慢慢擦剑。“过来。”我走过去,跪下。
血腥味浓得呛人,我才发现,厅角躺着一个人。那人身着铠甲,胸口插着箭,已经没气了。
“北境的叛徒,”萧彻说,“本王亲手射的。稚奴,你看,这箭从后心入,前心出,准不准?
”“王爷箭法真准。”“想不想学?”我抬起头时,他正看着我,眼神像猎人看猎物,
又像孩童看蚂蚁。“想。”我说。他笑了,把剑扔给我。剑很沉,我伸出双手才接住,
剑尖抵地,划出一道血痕。“明日开始,本王教你射箭。”他起身,从我身边走过,
斗篷擦过我肩膀。我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桂花糖香。和柳三娘给我的一样。
那夜我没睡,在房里擦剑,春杏进来,看见我手里的剑,吓得立时跪倒。“稚家姬,
这剑……”“王爷给我的。”她磕头,退出去。我接着擦,擦到剑身映出我稚嫩的脸。
沈明远第二日来诊脉,看见我案上的剑,没说话。他写方子,我写药材名,在纸下垫着传话。
“你说王爷为何要教我射箭?”“他教过六个,只是爱好罢了。”沈明远写,“那六个,
死了五个,一个疯了。”“疯的那个呢?”“现在还在狼园,她以为自己是狼。”我放下笔,
看着他:“您为什么不逃?”他摘了眼镜擦,镜片后的眼睛疲惫:“他们抓了我妹妹,
当着我的面喂了狼。”我攥紧笔杆。“她几岁?”“十二。”他戴上眼镜,
又成了那个温润大夫,“稚家姬,在这府里,别信任何人。包括我。”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阿蛮。她九岁了,柳三娘说她是下一颗棋子。
棋子.....我们都是棋子。萧彻是真的在教我射箭。每日寅时,在演武场。
他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拉弓,呼吸喷在我耳后。“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
”他声音低,“稚奴,你骨头硬,适合这个。”每次我射偏了,他就会拿藤条抽我手心。
射中了,他亦是会赏我一块糕点。一个月,我能射中三十步外的靶心。到第三个月,
他让我在移动靶上射,那靶是个人,穿着囚衣,在场上跑。我射中了他的腿。
萧彻鼓掌:“好!明日,活靶换真的。“那夜我把苦胆都快吐出来了。春杏给我倒水,
夏桃给我拍背,她们比划着问怎么了,我却说不出话。沈明远来送安神汤,
在碗底压着纸条:“明日的靶子,是北境俘将。他若死,三万降卒陪葬。”我看着纸条,
烧了。第二日,演武场。萧彻坐在高台上,身边是那位“俘将”,一个中年男人,满脸血污,
但腰背却挺直。“稚奴,”萧彻扔给我弓,“只要你射中他心口,本王赏你金步摇。
”我拉弓,瞄准,那将领看着我,眼神狠毒,像在看一个死人。我松手。箭射偏了,
擦着他耳朵过去,钉进他身后的木桩。萧彻没说话。全场寂静,能听见雪狼在远处嚎叫。
我跪下:“王爷,稚奴手抖,射偏了。”他走下来,蹲在我面前,捏着我下巴抬起来。
“故意的?”“稚奴不敢!稚奴真的手抖。”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当场掐死我。
然后他笑了,把我拉起来,抱进怀里。“稚奴,你真是让本王惊喜啊。”他在我耳边说,
“那将领,本王本来就要放的。三万降卒,比他的命值钱。你射偏这一箭,救了你自己,
也救了他。”他赏了我金步摇,还赏了我一间新院子,叫“稚园”,独立成院,离狼园最近。
派人传言:“离狼近,多学学怎么让自己心狠。”7六月,我搬进稚园。院子不大,
但很精致。有池塘,有假山,有棵老槐树。春杏夏桃跟着来,还多了两个哑巴。秋梨,冬柿。
我数过,府里十二个哑巴,西苑七个,稚园四个,还有一个在厨房。沈明远每月来两次,
诊脉,开方,传话。柳三娘的消息通过他递进来,我的消息通过他递出去。
但我不递真的消息。我告诉柳三娘:萧彻好骑射,好桂花糕,好**,但不好男色。
我告诉她:府里守卫森严,西苑稚家姬不得出府。我告诉她:狼园有七头雪狼,每日喂人肉。
都是真的,但没用。沈明远问我:“为什么不传有用的?”“什么是有用的?”“布防图,
亲卫名单,萧彻的行程。”我看着他:“传了这些,我还能活?”他愣住。“柳三娘要这些,
是为了卖给萧彻的政敌。”“政敌得手,萧彻死,我作为他的稚家姬,我能活?政敌失手,
萧彻查出是我传的,我又如何能活?”沈明远摘下眼镜,揉眉心:“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只是想活着,不想自寻死路。”那夜我睡不着,爬到槐树上吹风。树很高,
能看见狼园的灯火,也能看见绿莹莹的狼眼睛。树下突然有人说话:“爬这么高,不怕摔着?
”是萧彻。他没带随从,独自站在树影里,仰头看我。“王爷还没睡?”“睡不着。
”他靠着树干坐下,“稚奴,下来,陪本王说说话。”我下来,坐在他旁边,隔着一臂距离。
他递给我酒壶,我摇头。“不喝?”“喝了手抖,射箭会射不准。”他笑了,
拿起酒壶自己喝。月光照着他侧脸,锋利得像刀刻。我突然发现,他其实不老,
二十五六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像活了几辈子。“稚奴,你怕本王吗?”“怕。”“怕什么?
”“怕您把我喂狼。”他转头看我,酒气喷在我脸上:“本王不会把你喂狼。你比较有趣,
像个人,不像那些木头。”“稚奴本来就是人。”“人是会变的,”他仰头喝酒,
“本王小时候,也会害怕,也会哭。现在不会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您杀了太多人?
”“因为本王发现,怕和哭没用。”他看我,眼神突然很亮,“有用的是刀,是箭,是权力。
有了这些,就没人能让你害怕,让你哭。”他看起来像是醉了。但我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
“王爷,稚奴想学更多。”“什么?”“用刀,用毒,用人心。”他盯着我,突然大笑,
笑声惊起夜鸟。他把我拉起来,抱上马背,策马出府。我们去了城外。乱葬岗,新坟旧冢,
野狗刨尸。他下马,从一具尸体上拔出箭,递给我。“射那只狗。”我射中了。狗惨叫,
倒地,其它野狗一拥而上,分食同类。“看见了吗?”萧彻说,“这跟人一样。你弱,
就被人吃掉。你强,就可以吃人。”他上马,把我拉上去,环在怀里。马跑起来,
风灌进耳朵,我听不清他的话,但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回府时天亮了。
他在稚园门口下马,捏着我下巴:“稚奴,你合格了。从今日起,你不只是本王的家姬,
更是本王的刀。”我站在门口,待他走后才发现手心已全是汗。春杏出来迎我,
比划着问去哪了。我没理她,径直进屋,倒在床上。我成了他的刀,就意味着我更难逃了。
沈明远午后来诊脉,我把这事告诉他。他写:“这是好机会。萧彻的刀,才能杀萧彻。
”我烧了他的纸条。“您想我杀他?”“我想你活,”他写,“他死,你活。”“他死,
他的亲卫会杀我。他的政敌杀会我。柳三娘也会杀我。”沈明远看着我,
镜片后的眼睛很复杂。“那你想怎样?”我想怎样?我想阿蛮不被当棋,我想哑婆能说话。
我想我自己,七岁那年,没被卖进醉仙楼。但这些都是不可能的。我写:“我想知道,
柳三娘真正的主子是谁。”沈明远愣住。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写:“当今太子。”太子。当朝储君,萧彻的政敌,未来的皇帝。柳三娘是太子的人。
她养我,是为了送进御王府,杀萧彻,或者找机会控制萧彻。沈明远是太子的人,
传了十年消息,杀过四个人,换来的不是自由,是妹妹被喂狼。太子不会给任何人自由。
他只会给死亡,或者更长的锁链。8萧彻没有食言。七月,他开始教我使刀,短刀,
适合女子手型。刀身轻薄,但锋利,见血封喉。“刀要快,要快到自己都看不见,
对方就死了。”我练了三年,能在三息内割开一头猪的喉咙。猪血喷在我脸上,温热血腥,
我眼都不带眨的。这三年,萧彻也教我权谋,教我很多很多.....我学得很快。
萧彻非常满意。他决定带我去赴宴,太子设的宴。那夜我扮成舞家姬,在席间献舞。
腰肢柔软,眼神妩媚,但袖里藏着刀。萧彻交代,只要发现太子若对他不利,
我就去割太子的喉。太子坐在主位,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笑得很温和。他看向我,
眼神没波澜,像在打量一件器物,和萧彻当年看我时一样。“王叔真是好眼光,”太子说,
“这舞家姬,比宫里的还灵动几分。”“殿下喜欢,臣送她入宫?”萧彻笑着回应,
眼底却没温度。“不必。王叔的人,孤不敢夺。”太子举杯,“来,祝王叔北境大捷。
”酒过三巡,太子离席,我跟着,在廊下被他拦住。“稚家姬,柳三娘可好?”我僵住。
“不必怕,“他伸手,抬我下巴,“孤知道你。七岁到醉仙楼,九岁成头牌,
十三岁进御王府。”“你传的消息,孤都看了。射偏的那一箭,射得好。“我看着他,
只见他眼神温和,脸上满是笑意。“殿下想要我做什么?”“杀了萧彻,”他说,
“孤给你自由,给你身份,给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银子。”“沈大夫说,您十年前也这么承诺。
”他笑,手指收紧,掐得我下巴发疼:“沈明远?他太蠢,十年时间一事未成。
你不会这么蠢,对吗?”我低头:“稚奴不敢。”“不敢就好。”他松手,
从袖里掏出一块玉佩。不是并蒂莲,是龙纹,太子徽记。“拿着,三日后,萧彻去城外猎狼,
你跟着。这是机会。”说完,他走了。我站在廊下,握着玉佩,手心全是汗。回席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