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周皇帝唯一的女儿,从小父皇就告诉我,以后我要做那千古留名的女皇。直至那日,
叛军攻入皇宫。十五岁生辰那日,大周的宫墙被染成了血色。叛军的铁蹄踏碎朱雀门时,
我正在承明殿跟着太傅读《周官》。窗外的白玉兰开得正好,落了一地素白花瓣,
像极了母妃常穿的那袭月白宫装。太傅刚讲到"惟王建国,辨方正位",
殿外突然传来震耳的金铁交鸣,紧接着是内侍尖利的哭喊:【叛军入城了!】【护驾!
快护驾啊!】我手里的玉圭"当啷"落地,滚到龙纹柱下。太傅脸色煞白,
一把将我按进供桌下的暗格。【长公主,千万别出声!老臣去引开他们。
】他扯下我的凤纹玉佩揣进怀里,提剑冲出殿门时,我听见他苍老的声音在喊。【帝女在此,
来抓我啊!】暗格里漆黑一片,只有缝隙透进些许光。我攥着衣角数心跳,
听着外面的厮杀从远及近,听着熟悉的宫人们惨叫,听着金器落地的脆响。不知过了多久,
有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供桌前,我屏住呼吸,看见一双沾血的军靴停在暗格门外。
【这下面是空的。】一个粗哑的声音说。暗格被猛地掀开,刺目的光让我睁不开眼。
有人伸手把我拽了出去,我的发髻散了,朝服被扯得歪斜,摔在冰冷的金砖上时,
正看见龙椅上坐着个穿玄甲的男人。他手里把玩着父皇的玉玺,嘴角噙着笑,见我看来,
慢悠悠道。【你就是大周的长公主——赵灵阳,对吧?】我挣扎着爬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父皇说过,皇家儿女,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弯了脊梁。【乱臣贼子,敢窃我大周神器!
】我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他:【我父皇呢?母妃呢?】男人从龙椅上下来,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很高,身上的血腥味呛得我恶心。【你父皇?】他笑了。
【在太庙自焚了,说要给列祖列宗谢罪呢。你母妃和那些娘娘们,倒是有骨气,
都投了太液池。】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惊雷炸开。父皇总说他最怕火,母妃晕水,
连花园里的鱼池都不敢靠近......我猛地扑上去要撕咬他,却被他身边的侍卫按住。
【放开我!我杀了你!】我哭喊着,指甲抠进侍卫的胳膊,直到被打得嘴角流血,
才瘫在地上。【倒是有股烈性子。】男人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听说你父皇还想让你做女皇?可惜啊,现在你只是个亡国奴。】他挥挥手,
随口决定我的命运。【带下去,剃了头发,送洗衣局,大靖新朝,
正好缺个前朝的公主做女奴,给天下人看看,忤逆天命是什么下场!】侍卫拖着我往外走,
经过丹陛时,我看见地上躺着太傅的尸体,他手里还攥着那枚凤纹玉佩,
染血的手指死死抠着玉上的纹路。我别过头,眼泪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天的夕阳红得像血,把宫墙染得透亮。我被押着走过太液池,水面上浮着些破碎的衣袂,
岸边的柳树下,有宫女的尸体被随意扔着。经过太庙时,还能看见袅袅的青烟,
空气里飘着松木燃烧的味道,混着血腥气,成了我往后五年都忘不了的气息。
洗衣局在宫城最偏僻的角落,四面是高墙,只有一个小窗透进光。
我和一群老婆子挤在一间破屋,夜里听着她们打鼾,白天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搓洗衣物。
有个叫张嬷嬷的老宫女以前在尚服局当差,偷偷告诉我,新皇叫萧彻,原是镇守北境的将军,
趁父皇南巡时起兵,一路杀到京城,只用了三个月就灭了大周。【长公主,您得活着。
】张嬷嬷给我抹药时,声音压得极低。【活着才有希望。】我看着手上被冻疮裂出的血口,
点了点头。父皇,母妃,太傅,还有所有为大周殉难的人,我赵灵阳,定要活下去。
活到能掀翻这王庭,活到能让这些乱臣贼子血债血偿。洗衣局的日子像浸在冰水里,
又冷又漫长。我的头发被剃得只剩寸许,穿着粗麻布的囚服,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搓洗衣物。冬天的井水冰得刺骨,我的手长满冻疮,
溃烂流脓,沾了皂角粉就钻心地疼。有次我实在忍不住掉了眼泪,被管事嬷嬷看见,
用藤条抽了十几下,骂我:【亡国奴还敢哭?给**活!】我咬着牙没再出声,
只是把藤条的疼记在心里。夜里躺在硬板床上,我就着月光在墙上划刻,一道代表一天,
五道凑成一个正字。张嬷嬷说,新皇萧彻登基后,追封了他战死的父兄,
又娶了丞相的女儿做皇后,朝政渐渐稳固。【听说新后很是贤德,就是肚子不争气,
嫁过来一年多了也没动静。】张嬷嬷一边纳鞋底一边说:【宫里头都在传,
陛下要广选秀女呢。】我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衣服搓得更用力。选秀女?这宫墙里的女人,
不过是新皇巩固权势的棋子。就像我母妃,出身将门,为父皇拉拢了军方势力,
才坐稳了后位。开春的时候,宫里来了场瘟疫,洗衣局有个老婆子染了病,没两天就死了。
管事嬷嬷怕传染,把我们都赶到院子里淋雨消毒。我淋了半夜雨,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中看见张嬷嬷偷偷塞给我一包药,说:【这是我攒了半年月钱买的,
你一定得挺过去。】我把药熬了喝下去,苦得直皱眉,却硬着头皮灌了下去。我不能死,
我还没报仇呢。迷糊中我听见张嬷嬷在跟什么人说话,什么‘大业未成,
她还不能死’之类的。再次醒来,我被人带出了宫。我成了一个小官家的女儿,
身边有一位名唤青衣的婢女,她告诉我:两年后,我将进宫选秀,这是我复仇的唯一机会。
我不知道何人有这般本事,能从宫中带出罪奴。但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
我报仇雪恨的唯一机会。这两年内我重新学起了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尽管很辛苦,
但一想到仇人还潇洒的活着,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只有摒弃赵灵阳的一切,
我才能作为沈婉茹走的更远。就这样日复一日,过了两年。很快我的机会来了。
新一任选秀开始了。作为微末小官家的女儿,我排在最后,皇上已经离开了,
只有皇后一人在。我知道皇后这几年无子,内心比谁都焦急,所以我表现得很胆小怕事,
看起来比较好拿捏。果然,我入了皇后的眼。【县令之女沈婉茹,年十七,封为答应!
】我的眼底浮起一丝喜色,父皇,你看到了吗,我离仇人近了一步。入宫后,生活很平淡,
皇上时常不来后宫,皇后也没有宣召,我心里有点不安。此次入宫的秀女不止我一个,
若是皇后看中了别的妃子帮她生孩子,我又该如何?一日请安结束,我故意落后别人两步,
留在皇后的长秋宫中,对上宫女的眼神,我缓缓开口:【平宁宫答应沈氏,求见皇后娘娘。
】隔了没多久,我被引入皇后寝室,皇后陈氏坐在凤榻上,穿着一身锦缎宫装,眉眼温和,
见我进来,淡淡道:【抬起头来。】我依言抬头,她打量我半晌,
问道:【沈答应求见本宫所为何事?】【回娘娘,嫔妾想求娘娘赐我一位嬷嬷,望娘娘恩准!
】求嬷嬷不过是向她显示我投诚的诚意罢了,表明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她。
皇后果然开始感兴趣。【哦?】她笑了笑,【你倒是胆大!】我心里一紧,刚要回话,
她却摆摆手,【嬷嬷我可以给你,我也可以为你引荐陛下,
但你腹中若有皇子......】我赶紧回答:【那是皇后娘娘的皇子,与嫔妾无关。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端起了水杯。我见状,立马退了出去。兰心是个三十多岁的宫女,
做事干练,对我却不算苛刻。她教我抄写经文,说:"皇后娘娘信佛,
以后每日都要抄一卷《金刚经》。"有天我正在抄经,萧彻突然来了。他穿着明黄色常服,
比两年前看着成熟了些,鬓角有了些细纹,眼神却依旧锐利。萧彻走到我身边,
拿起我抄的经卷看了看。他的手指划过我的字迹,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针扎一样。【字倒是写的不错!】我低着头,不敢说话。【抬起头来。】他说。他看见我,
笑了一下:【你便是皇后时常提到的沈答应?】这话让我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我说是说明我是皇后一党的,否则她怎会常常在皇帝面前提到我。【嫔妾答应沈氏,
拜见陛下!】【得皇后娘娘厚爱,约莫是嫔妾和娘娘一样爱好佛经,皇后娘娘慈善,
觉得与嫔妾有些投缘,这才多念叨了几句。】萧彻沉吟半响,这才开口:【平身吧!
】【谢陛下!】小腿发麻,我强忍着面色如常地站了起来,上前一步为他斟茶,
其实我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没有喝茶,倒是看了我一眼【一直看着朕做什么?
】【陛下龙姿凤髓,威仪得很,嫔妾第一次接近如此英俊的男子,
心中感念不忍有些多看两眼,陛下,您不会怪我吧?】他笑了,眉眼弯弯,
眼眸里少了一些算计:【朕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般有趣的女子。】我装作羞红了脸的样子,
转身离去,却脚步不稳,摔倒在他怀里。【爱妃这是在投怀送抱吗?】【陛下,
您怎么可以调笑嫔妾?】他却一把将我抱起,迈入寝宫。一夜放肆,我被晋为常在。沈常在。
萧彻时常带我去他的的御书房,他让我给他研墨。我磨着墨,听他处理政务,
听他和大臣们讨论赋税、漕运、边防,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偶尔皱着眉思索,手指会轻轻敲击桌面。我突然想起父皇,他也喜欢在思考时敲桌子,
只是父皇的节奏更慢些,带着股温吞的笑意。萧彻看我不专心,突然问:【你在想什么?
】我低下头,乖顺得回答:【嫔妾在想,陛下为国操劳,实在辛苦。】他笑了,
拿起我研好的墨写了几个字,忽然说:【旁人只知道做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却无人敢说朕累。】我心里一惊,连忙跪下:【是嫔妾失言,陛下恕罪!】他放下笔,
【你怕朕?】我装着手足无措的样子,眼角适时流下眼泪。他将我拉进怀中,
粗粝的手指替我拭去泪水:【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了你。】【别怕,朕疼你。
】书案上的奏折被他一扫落地,哭泣的娇吟响彻在御书房内。他掐着我的腰,
喘着粗气:【朕爱极了你这副身子,真想就这样死在你身上。】御书房的日子,
比在皇后宫里更难。萧彻似乎很喜欢看我局促的样子,常常故意刁难我。
他让我读奏折给他听,又亲自为我布菜,甚至让我在他批阅奏折时一定要陪着他,
随时供他发泄**......我看不懂他。明明他是我的仇人,
我们却过着如寻常夫妻一般。这种情况让我心很不安。那年冬天,北境战事吃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