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办公室里只剩下主机嗡嗡的低鸣声。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整栋写字楼大概只剩我一个人还没走。也不是因为敬业,
只是那份季度报表必须明天早上交到总监桌上,而我白天实在摸鱼摸得太狠了。
按下保存键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余光扫过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是该走了。就在我准备关掉显示器的时候,
收件箱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发送时间显示刚刚,发件人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林溪。
林溪是我们部门上个月离职的同事,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不太爱说话,但业务能力很强。
我记得她辞职的时候说是要回老家发展,离职手续办得很利索,
交接文档写得比教科书还详细。之后她就从所有人的生活里消失了,连朋友圈都不再更新。
这么晚发邮件?我点开了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不要回复这封邮件。但我需要你帮忙,
去我家拿一样东西。”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白色的信封,
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我的名字——周衍。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地址,
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胃里往上翻涌。
理智告诉我这不对劲,凌晨两点的诡异邮件,内容含糊其辞,
发件人是一个已经离职一个月的同事。可那张照片里的信封上,分明写着我的名字。
那笔迹我认识,林溪写字喜欢把横写得特别长,竖钩带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我和她对过几次账,不会认错。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林溪的电话。
关机。我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我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消息像石子丢进了深潭,
没有激起任何回响。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林溪离职以后,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邮件还在屏幕上亮着,像一个安静的、等待被回答的问题。我想了想,
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林溪的室友,也是我们公司的同事——苏晚。
苏晚和林溪合租了将近两年,关系很好,林溪离职后她还继续住在那里,她一定知道地址。
苏晚应该已经睡了,我没指望她立刻回复。但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
苏晚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你怎么也收到这封邮件了?”也?
我几乎是立刻就拨了苏晚的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声音清醒得不像被吵醒的人,
更像是根本没有睡。“你也收到了?”苏晚的声音有点紧,像绷着什么东西。“对,
就在刚才。她说让我去她家拿一样东西,但我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她给你发的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苏晚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愉快的成分:“一模一样的邮件,连措辞都没改。不同的是,
她让我去拿的东西,是留给你的那封信。”我攥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指尖抵着冰凉的手机壳,指节泛白。“你是说……那个白色信封?”“嗯。
”苏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周衍,那封信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我……我一开始以为是你放在那里的。”“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苏晚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大概一周前,我晚上下班回家,
就看见那个信封摆在茶几正中间,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问过合租的另外两个人,
都说不是她们放的。我当时还想是不是你过来找林溪有事,自己放下的。但你没钥匙,
怎么进来的?”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从没去过你们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一个更让人不舒服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那个信封一周前就已经出现在了苏晚家的茶几上,
那林溪今晚发出的这封邮件,到底是为了提醒我去拿,还是在告诉我,那封信“已经”在了?
哪个是因,哪个是果?“你确定那封信一周前就在了?”我问。“我确定。
因为那天晚上我还拍了照,发给我妈看,说我怀疑家里进贼了。”苏晚的声音开始发颤,
“周衍,我觉得不太对。林溪辞职以后就断了联系,我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她都没回过。
上上个礼拜我还想着去她老家看看,但工作忙一直没去成。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封信的事情?
还是说——”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还是说,这封信根本就是林溪放的?
可她没有钥匙,离职后也没有理由再回来。除非她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
从我的脊椎底部慢慢往上爬。我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种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林溪是个活生生的人,她辞职了,回老家了,只是不想和我们联系而已,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至于那封邮件,可能是定时发送的,可能是被人盗号了,有很多种可能。
但那张信封的照片呢?那个摆在你家客厅茶几上、写着我的名字的信封,你怎么解释?
“苏晚,你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现在过来你那边,
我们一起看看那个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你一个人在家吗?”“另外两个室友都出差了,
就我自己。”“把门锁好,我到了给你电话。”“好。”挂断电话之前,
苏晚忽然又叫住了我:“周衍。”“嗯?”“你来的时候,走楼梯,别坐电梯。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她的语气太过认真,
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故弄玄虚。我刚想问为什么,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关上电脑,拿上外套和钥匙,
快步走向电梯口。我按了下行的按钮,电梯门无声地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照在光洁的金属面板上,映出我自己的影子,脸色差得像见了鬼。
我站在电梯门口,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苏晚最后一句话:走楼梯,别坐电梯。
最后我转身走向了消防通道。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一片漆黑。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惨白的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在灰扑扑的水泥台阶上。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弹跳,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心跳上。十四层楼,
我走得很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我,可每次停下来回头照去,
手电筒的光柱里只有空荡荡的楼梯和斑驳的墙壁。出了写字楼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带着深秋特有的潮湿和凉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灌满了冷空气,
脑子清醒了一些。街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驶过,亮着“空车”的绿灯,
像一只在夜色中巡游的疲倦的眼睛。我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导航设好苏晚家的地址。
车子驶上空荡荡的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上滑过,
橘黄色的光在仪表盘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车里很安静,
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时不时地报出方向。我试图想一些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但脑子里全是林溪的脸——她坐在工位上安静地敲键盘的样子,
她端着马克杯去茶水间的背影,她离职那天和每个人微笑着道别,最后走到我面前,
说了句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那段时间太忙了,季度冲刺,每个人都在加班,
林溪的离职交接就像流水线上一个普通的环节,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有人多花一秒钟去想。
直到今晚这封诡异的邮件,像一根鱼钩,把我从浑浑噩噩的生活中猛地提了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老旧的巷子,苏晚住的小区就在前面。我找了个空位把车停好,
下车前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我到了。”她的回复来得很快:“B栋602,门没锁,
你直接上来。”我皱了皱眉,半夜两点让一个男人直接进门,这不像苏晚的风格。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她太害怕了,不想一个人待着,恨不得立刻有人出现在面前。
小区没有电梯,老式的六层楼房,楼梯间里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
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光。我上了六楼,602的门果然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我轻轻推开门。玄关的灯开着,客厅的灯也开着,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低,
在播一档深夜重播的购物节目,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气推销一款多功能料理锅。客厅不大,
但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像是刚倒好的。茶几正中间,一个白色信封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那笔迹我再熟悉不过——长横,夸张的竖钩,是林溪的字。我走过去,弯腰拿起信封。
它没有封口,flap就那么随意地别着,像是不担心会有人偷看,或者说,
本来就是要给看的人看的。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苏晚不在,厨房和卧室的灯也都亮着,
但没有人。“苏晚?”我喊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电视机里的购物节目忽然爆出一阵激昂的背景音乐,吓了我一跳。
我掏出手机想给苏晚打电话,却在拿起手机的瞬间停住了——因为手机屏幕上,
苏晚的微信对话框里,我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我到了”,
而她的回复“B栋602,门没锁,你直接上来”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但她的头像旁边,
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她在我上楼的过程中又发了消息过来。我点开,
最新的一条消息发送于三分钟前,也就是我刚刚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内容只有一行字,
却让我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凝固。苏晚说:“周衍,你到了吗?我在六楼等了你好久了,
你怎么一直不上来?”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客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而手机上那条消息还在继续往下拉——紧接着,苏晚又发来了第二条。“还有,
我没给你发过地址。你为什么会来我家?”我握着手机,手指僵在原地。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每一个笔画都像针尖一样扎进我的眼睛里——“我没给你发过地址”。
我下意识地往上翻聊天记录。苏晚发来的第一条消息“你怎么也收到这封邮件了”,
第二条“B栋602,门没锁,你直接上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头像、昵称、备注名都对得上,没有任何被篡改的痕迹。但如果苏晚没有发过这些,
那这些消息是谁发的?
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从最开始回复我的那个人,真的是苏晚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晚的新消息进来了。“周衍?你还在吗?你刚才说‘我到了’,
你到哪里了?你别吓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咚咚地撞。我没有回复,
而是退出了对话框,通讯录里找到苏晚的名字,直接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周衍!
”苏晚的声音几乎是冲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惊慌,“你到底在哪里?
你刚才说什么‘我到了’?我一直在等你,但你没给我发过地址啊,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的?”她的声音、语速、语气,
和电话那头细微的环境音——隐约的电视机杂音、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一切都对得上,
像是一个真正在深夜被吓坏了的女人在说话。但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我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慢慢地、不着痕迹地向门口移动。客厅里一切如常,暖黄色的灯光,
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电视机里购物节目主持人亢奋的声音——“不粘不糊不冒烟,
你还在等什么”。“苏晚,你听我说。”我的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现在就在你家客厅里。”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苏晚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说:“不可能。”“什么?”“我说不可能。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巨大的恐惧,“因为我现在不在家。
我在我妈家。我已经一个礼拜没回去了。上次回去就是看见那个信封的那天,
我拍了照之后觉得害怕,当晚就搬到我妈这边住了。”我停在距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
“你说什么?”“我说我没有住在那里,周衍。我已经一个礼拜没回过那个房子了。
”苏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出来,马上出来,不要挂电话。
”我盯着面前这间灯火通明的客厅。沙发上的靠垫整整齐齐,茶几上那杯茶还在冒着热气,
像是有人刚刚坐在那里,刚刚起身离开,椅子都还是温的。
电视机里购物节目的主持人忽然转向镜头,对着屏幕外的某个人笑了笑。
不是那种面对观众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笃定的笑容,像是她知道你在看她,
她也正在看着你。我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走廊尽头的卧室门上。那扇门半开着,
里面亮着灯,但我看不清卧室里的情况。“周衍?周衍你还在吗?
”苏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水。“我在。”我说,
“你家客厅的灯是谁开的?”“我不知道。我没有开过。”“电视呢?”“也没有。
”我盯着那扇半开的卧室门。灯光从门缝里泻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长条。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但我忽然意识到,从进门开始,
这间屋子里就有一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过。脚步声。没有人走动的声音,
没有家具挪动的声音,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但我的直觉在尖叫,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卧室门后面,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手机里苏晚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拽了过去——我手里还捏着那个白色信封。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的东西随时可以抽出来。我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把信封里的东西倒了出来。不是信纸,
不是卡片,是一叠照片。我翻过来看第一张,瞳孔猛地一缩。照片里是我自己。就在今晚,
就在这间屋子里,我弯腰拿起信封的那个瞬间。拍摄角度是从走廊的暗处,
镜头的焦点稳稳地对准了我,构图甚至称得上考究。第二张,
是我推开602的门走进来的瞬间,门外的楼梯间一片漆黑,我逆着玄关的灯光,
脸上的表情一半清晰一半模糊。第三张,是我走进单元门的时候。第四张,
是我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第五张,是我在写字楼楼梯间里走下楼的时候,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前方的台阶上,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但照片的角度是从我的身后拍的。
有人在跟着我。从我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我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手指开始发抖。最后一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更早,背景是苏晚家客厅的茶几,
白色信封刚刚出现在那里,被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茶几正中央。那只手白皙纤细,
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我认识那条红绳。林溪也有一条,
说是她外婆在她本命年的时候给她编的,她戴了三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照片里这只手戴着同样的红绳。而照片拍摄的日期,是一周前。“苏晚。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发出的,“你之前说,那个信封出现在你家茶几上的那天,
你拍了照发给你妈。”“对。”“几点?”“晚上九点多,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我加班回来晚了。”我盯着最后一张照片底部的时间戳——晚上九点十三分。
同一时刻,在苏晚家客厅的茶几前,有人用戴着红绳的手放下了那个信封,
然后拍下了这张照片。而照片的背面,用林溪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她撒谎。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卧室的门,缓缓地打开了。门开了。
灯光从卧室里涌出来,铺满了走廊的地板。我没有动,手机还贴在耳边,
苏晚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在喊什么。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没有人走出来。
门自己开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然后停住,在门轴的摩擦声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卧室里的灯是日光灯,白色的光冷得像手术室,照得走廊尽头的地板泛着青光。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转身跑,
我会在楼梯间里摔断自己的脖子。恐惧到了一定程度会变成一种奇怪的冷静,
就像溺水的人最后看到的那片天空,异常清晰,异常安静。我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门口,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走廊不长,但我感觉走了很久。经过厨房的时候,
余光瞥见灶台上的锅盖反射着头顶的灯光,经过卫生间的时候,门关着,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然后我站在了卧室门口。卧室里的景象让我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房间里没有人。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像酒店的房间一样标准。窗帘拉得很严实,把夜色完全挡在外面。衣柜的门关着,
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几本书,一个笔筒,一盏台灯,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林溪和苏晚的合照。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灿烂,阳光把她们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但让我愣住的不是这些。是墙上。正对床的那面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随便贴的,
而是用红色丝线连接起来的一张巨大的网。每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主题——我。
我在办公室加班,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我在回家的路上低头看手机,
我在周末的公园里一个人坐着。角度都很刁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的,
有些照片的画质因为放大而变得粗糙,但依然能清楚地认出我的脸。红线的中心,
是墙上用红色记号笔画的一个巨大的问号。问号的正下方,床头柜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着。我走过去,看见屏幕上打开着一个邮箱的草稿箱。收件人是我,主题是空白的,
正文只有一行字,像是写到一半还没决定要不要发出去。
那行字是:“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相,
但你有没有想过——”光标在最后一个字的后面一闪一闪地跳动。我盯着那行字,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陈述什么,更像是在质问。
质问谁?质问我?还是质问某个正在看着这一切的人?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把我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拽了出来。苏晚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苏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周衍,我告诉你一件事,
但你听完以后不要激动。林溪辞职之前,最后经手的那个项目,你是负责人。你记得吗?
”我记得。当然记得。那是一个很大的项目,公司上下都很重视,我带着团队做了将近半年,
最后顺利交付,我也因此升了总监。林溪在那个项目里做了很多工作,
她负责的那部分数据整理得尤其漂亮,我还在项目总结会上专门表扬过她。
“她走之前最后一天,”苏晚的声音继续着,“她来找过我。她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在意,
但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说什么?”“她说,‘苏晚,
你说一个人要是发现自己的记忆是假的,她会怎么办?’”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我的记忆是假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突然**了某个我一直不敢触碰的锁孔里。我的脑子里开始闪过一些画面,破碎的,
不连贯的,像是被人剪碎又重新拼贴的胶片。林溪离职那天走到我面前,说了什么来着?
我之前想不起来了,但现在,就在这一瞬间,我想起来了。她说的不是再见。
她说的是:“周衍,你没有资格。”没有资格什么?我当时以为是项目的事情,
以为她是对分工不满,以为她是在发小孩子脾气。但此刻站在她贴满我照片的卧室里,
站在她留下那句未写完的质问的电脑前,我忽然意识到,那句话不是在说项目。
她在说另外一件事。一件我完全不记得的事。我弯下腰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
但还能用。苏晚还在那边喊着什么,我没有听,因为我的目光落在了衣柜的门上。
衣柜的门缝里,夹着一角白色的布料。我走过去,拉开了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
大部分是女式的,林溪的风格——素色、简约、质地面料。但挂在最边上的那件白色衬衫,
是我的。我认识那件衬衫,左手的袖口上有一块洗不掉的咖啡渍,是我三年前弄上去的,
后来就再也没穿过。但我记得,这件衬衫应该在我老家卧室的衣柜里。
我离开老家以后就没再见过它。它怎么会在这里?我的手伸向衬衫的口袋。左边口袋是空的,
右边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叠起来的纸。我把它抽出来展开,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医院报告单,
抬头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病人的名字被涂黑了,
但诊断结论还看得清楚:“患者存在明确的记忆重构现象,
对特定事件的回忆与客观事实存在系统性偏差。建议住院治疗。”日期是一年前。一年前。
一年前我在干什么?我拼命地回想,但那段时间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任何细节。我只记得那年秋天我请了几天假,
说是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完全想不起来了。手机又一次震动。
这次不是苏晚,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终于看到了。
”我盯着这五个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我的表情照得惨白。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拨了这个号码。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
属于一个我以为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的人。“周衍。”林溪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我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什么问题?”“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她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