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舒棠陆砚舟的小说作者笼子里

发表时间:2026-07-28 11: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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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棠睁开眼的时候,嘴里一股血腥味。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头顶是发黄的蚊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左手边是掉漆的木头窗框,窗外灰蒙蒙的天,

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叫卖声。这不是她昨晚睡下的地方。

脑子里像是有两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嗡的一声,

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原主也叫舒棠,今年十九岁,三年前嫁进陆家冲喜,

丈夫陆砚舟是个病秧子,在床上躺了两年多,汤药没断过,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陆家早年也算殷实,但为了给陆砚舟治病,家底耗得七七八八,

如今就剩一个婆婆、一个不学好的小叔子,外加一个刻薄势利的大嫂,

挤在个三进的老宅子里,成天鸡飞狗跳。原主就是被欺负得最狠的那个。

三年前陆砚舟病得快死了,陆家病急乱投医,花了几两银子从隔壁村买了个姑娘冲喜。

结果人娶进来了,陆砚舟的病没好也没坏,就那么半死不活地吊着。

陆家人觉得这冲喜没效果,钱白花了,

便把这笔账算在了原主头上——打骂、克扣吃食、逼她干最重的活,原主性子软,忍了三年,

昨晚被大嫂周氏推了一把,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就这么没了。舒棠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

肿了一块,疼得她龇牙咧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粗糙,

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有厚厚的茧。这不是她的手。

她记得自己昨天还在实验室里做细胞传代,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穿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舒棠反而冷静了。她是搞科研的,本科临床医学,硕博连读病理生理学,

博士后出站直接进了省三甲医院的转化医学中心。她对未知现象的态度从来不是恐惧,

而是观察、分析、想办法解决。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她穿越成了个受气包。“棠丫头!

死哪儿去了?灶台还空着呢,你想饿**不成?”院门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舒棠辨认了一下,是陆家大嫂周氏。原主的记忆告诉她,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烧火做饭,喂鸡劈柴,伺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今天睡过头了,

周氏这是来找茬的。舒棠没动。她坐在床边,闭着眼睛,像是在脑海里翻阅一本医学教科书。

系统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知识点像被做了索引一样,清晰得不可思议。

不仅如此,

她还记得自己在原世界读过的每一篇论文、做过的每一次实验、处理过的每一个病例。

这些东西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随时可以调取。

她又试了试另一个方向——把注意力集中在陆砚舟的病情上。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碎片:咳嗽、痰中带血、午后潮热、消瘦、盗汗。

她几乎立刻就能做出判断——肺结核,而且是进展期,很可能已经出现了空洞和支气管播散。

在没有现代医学手段的情况下,肺结核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但舒棠不是普通医生。

她是搞转化医学的,专门研究如何把基础科学的发现转化成临床应用。

抗生素的前体、天然产物的提取、微生物的培养——这些她都懂。

她甚至能默写出青霉素、链霉素、四环素的化学结构式,

以及它们在发酵培养基中的合成途径。她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家,她要定了。

“嘭”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周氏叉腰站在门口,一张脸拉得老长:“我跟你说话呢,

聋了?赶紧起来烧火!砚舟的药还没煎呢,你是不是想让他死了你好改嫁?

”舒棠慢悠悠地站起来,看向周氏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那种平静不是软弱,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个没有遵医嘱的病人。“大嫂,”她开口,声音不大,

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口干、心慌,夜里睡不着觉,

脾气也控制不住?”周氏一愣,下意识想骂回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她确实有这些毛病,而且越来越严重,昨天还在村口药铺抓了两副安神的药。

“关你什么事?”周氏的语气从攻击变成了防备。舒棠微微一笑,从周氏身边走过去,

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甲状腺功能亢进,早期症状。再不治,眼睛就要突出来了。

”周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舒棠径直走进灶房。土灶、铁锅、风箱、水缸,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她蹲下来生火,动作不算熟练,但原主的肌肉记忆还在,

三两下就把火点着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的时候,

她听到东厢房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那是陆砚舟的房间。

舒棠从药柜里翻出原主要煎的药包,打开闻了闻。

白术、茯苓、甘草、陈皮……都是健脾益气的温补药,对肺结核毫无用处,

甚至可能因为滋腻碍胃而加重病情。这方子显然是哪个庸医开的,治不好也治不死,

就那么在“调理”二字上打转,耗着病人的身体和家底。她把药包扔了回去,

重新从药柜里挑了几味药——百合、款冬花、麦冬、百部、白及。这些都是原药材,

药效有限,但至少能润肺止咳,暂时缓解症状。真正的治疗需要链霉素,

而链霉素来自灰色链霉菌,这种菌广泛存在于土壤中。她需要先稳定住陆砚舟的病情,

争取时间。药煎好了,舒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东厢房。房间里的光线很暗,

窗户被厚厚的布帘遮着,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病人特有的腐朽气息。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身形消瘦得像一把枯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但他有一双很好看眼睛,

即便被病痛折磨了两年,那双眼睛里依然有光,一种清冷而克制的光。他正靠着床头咳嗽,

用一块帕子捂着嘴,帕子上有新鲜的血迹。“怎么是你?”陆砚舟的声音沙哑低沉,

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平时送药的是婆婆刘氏,舒棠很少进他的房间。

舒棠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陆砚舟皱了下眉,但没躲开。

舒棠在搭脉,但她不是在号脉,而是在数心率。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静息状态下明显偏快,

符合结核中毒症状。她又观察了他的指甲——杵状指,提示长期慢性缺氧。

再看他胸廓的形态,桶状胸不明显,但右侧肋间隙似乎比左侧略窄,

可能有胸膜增厚或者肺不张。“把衣服解开,我听听你的肺。”舒棠说。

陆砚舟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一个被欺负了三年的冲喜媳妇,

忽然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跟他说话,而且还说要听他的肺——她什么时候会听肺了?

“你说什么?”“听肺,”舒棠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跟实习医生说话,

“我怀疑你有右侧胸膜增厚,可能合并了结核性胸膜炎。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

需要叩诊和听诊来确认。”陆砚舟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女人。“你撞到头了?”他忽然问。舒棠一怔,

随即想起原主昨晚确实磕到了后脑勺。她摸了摸后脑勺的肿块,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嗯,

磕了一下,然后就开窍了。”陆砚舟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舒棠的动作移动,

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自在的审视。舒棠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她端起药碗递过去:“先把药喝了,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你咳得轻一点。

”陆砚舟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药方换了?”“原来的方子没用,

”舒棠说,“你的病不是脾虚,是肺痨。痨虫蚀肺,阴虚火旺,

要用滋阴润肺、杀虫止咳的药。我给你用的是百合固金汤的化裁,暂时缓解症状。

真正的治疗需要用到链霉素,但链霉素现在还没有……我是说,我还没找到。

”陆砚舟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他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咳意,听起来有些苦涩。“链霉素?”他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发音有些生涩,

“你说的链霉素,可是西药?”这下轮到舒棠惊讶了。

这是一个晚清背景的世界——她通过原主的记忆已经确认了这一点,街上的男人还留着辫子,

女人裹着小脚,官府衙门的牌匾上写着光绪多少年。一个晚清的病秧子,

居然知道“西药”这个词?“你知道西药?”舒棠问。陆砚舟抬起眼看她,

目光深沉:“我爹在世的时候,请过洋人医生来看过。

他们说的病名和你说的差不多——肺痨。他们也提过一种药,好像就叫……链霉素?

但我爹没来得及买到就过世了。”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她慢慢地说,

“这个时代已经有链霉素了?”“洋人的东西,叫什么不好说,”陆砚舟把药碗放下,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爹托人从上海找过,说是要几百两银子,还没货。

后来他死了,我也就没再想过这事。”几百两银子。

舒棠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晚清时期,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现在两三百块钱,几百两就是几万到十几万人民币。

这个价格放在今天当然不贵,但在一个普通农家一年也就花十几两银子的年代,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而且还没货。但这对舒棠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链霉素已经存在,

意味着她不需要从零开始发明抗生素,她只需要找到它、搞到它。她是转化医学专家,

她知道链霉素是怎么来的——灰色链霉菌的发现、发酵培养、分离纯化,

这套流程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前提是,她得有实验室。一个晚清的小村子,

上哪儿搞实验室去?舒棠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链霉素,而是稳定陆砚舟的病情,以及——活下去。她正要开口说话,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砚舟哥!砚舟哥!”一个粗犷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带着焦急和慌张,“不好了,村长被蛇咬了!青竹蛇,手指粗,咬在脚踝上,

整个人都开始说胡话了!”舒棠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青竹蛇,也就是白唇竹叶青,

血液毒性的毒蛇。咬伤后会引起局部肿胀、剧痛、出血,

严重者可导致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和急性肾功能衰竭。在现代医院里,需要注射抗蛇毒血清。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只能等死。但舒棠知道,

抗蛇毒血清的**原理并不复杂——用蛇毒免疫马匹,从马血中提取抗体。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她现在做不了。不过她知道另一种方法。她快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是隔壁的猎户赵大壮。赵大壮满头大汗,看到舒棠出来,

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来开门的会是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媳妇。“带我去看看。”舒棠说。

赵大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舒棠已经越过他往外走了,背影笔直,步子又快又稳,

一点都不像那个在陆家大气都不敢出的受气包。周氏站在灶房门口,看到舒棠往外走,

下意识就要开口骂人,但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舒棠回头瞥来的那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周氏后背一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砚舟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窗户看着舒棠离去的背影,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没有人听清。

但如果有人的唇语足够好,会发现他说的是——“有点意思。”村长家离得不远,

出了陆家院子往东走百来步就到了。舒棠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脸上带着惊慌和好奇。村长吴德贵躺在堂屋的竹床上,

右腿裤管卷到膝盖以上,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发紫发亮,脚踝处有两个清晰的小孔,

周围一圈乌黑。“让一下。”舒棠拨开人群走到床前,蹲下来查看伤处。

她先是观察了肿胀的范围和颜色,又用手背试了试皮肤的温度——滚烫。

然后她抬起村长的腿,用手按压肿胀部位的远端,观察毛细血管充盈时间。

接着她问了三个问题:“什么时候咬的?蛇长什么样?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旁边有人七嘴八舌地回答。舒棠听了几句就抓住了关键信息——咬伤大概在两刻钟前,

蛇身绿色,头部呈三角形,眼睛是竖瞳。这进一步确认了她的判断:白唇竹叶青,血液毒。

需要抗蛇毒血清,但现场没有。舒棠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了一遍,

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局部封闭注射。

在咬伤部位周围注射高浓度的抗蛇毒血清或某些化学物质,可以中和局部毒素,

延缓毒素吸收。但她手头连注射器都没有,更别说血清了。那只能上土办法了。“拿刀来,

要快。”舒棠转头对赵大壮说。赵大壮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猎刀递过去。舒棠接过刀,

在村长肿胀的小腿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在两个咬痕之间划了一个十字形的切口,

深度大概半厘米。鲜血涌出来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开始骂她胡闹,

有人喊着要报官,一个老太太直接哭了出来。舒棠充耳不闻。她放下刀,

双手握住村长的小腿,从远端向近端用力挤压,让毒血从切口中流出。

一边挤压一边观察血液的颜色——从暗红色逐渐变成鲜红色,说明含毒的静脉血正在被排出。

“拿清水来,越多越好。”赵大壮已经彻底被她的气势镇住了,转头就让人端水。

舒棠用清水反复冲洗伤口,然后又让人找来了高浓度的白酒,继续冲洗。

乙醇可以破坏蛇毒的蛋白质结构,虽然效果远不如血清,但聊胜于无。冲洗完毕,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包药粉。这是她从陆家的药柜里翻出来的雄黄粉。

雄黄主要成分是二硫化二砷,对蛇毒有一定的中和作用。她把雄黄粉调成糊状,

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绑得紧一点,但不要影响整个腿的血运。

”舒棠一边包扎一边跟旁边一个年轻人说,“每过一刻钟松开一次,让血液流通,

不然腿会坏死。”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院子里安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有震惊,有怀疑,有敬畏,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舒棠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张纸和一支炭笔——这是她在来的路上从陆砚舟书房里顺的——飞快地在纸上写了一张药方,

递给赵大壮。“按这个方子去抓药,清热解毒、凉血散瘀的,水煎服,一日一剂,连服七日。

如果三日内肿胀不退、发热不退,再来找我。”赵大壮接过药方,低头一看,

上面的字迹端正清晰,药名、剂量、煎服方法写得明明白白。他愣了一下,

又抬头看了看舒棠,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跑着去抓药了。

舒棠在村长家守了半个时辰,直到村长的意识逐渐清醒,肿胀没有再继续蔓延,

她才起身离开。走回陆家的路上,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时代对蛇咬伤的基本处理方法是放血、拔罐、敷草药,

死亡率极高。而她刚才做的那套处理,在现代医学看来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在这个时代,

足以让她从一个“冲喜的受气包”变成一个“会治病的神婆”。神婆就神婆吧,能活命就行。

她推开陆家院门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院子里站了几个人,都是村里的。

为首的是陆家大伯陆德茂,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穿着一件半新的绸缎长衫,

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正跟婆婆刘氏说着什么。看到舒棠进来,

陆德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老三媳妇,”陆德茂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听说你刚才跑到村长家去胡闹,拿刀在村长腿上划了口子?

”舒棠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村长被青竹蛇咬了,如果不及时排出毒血,

他撑不过今晚。”“胡闹!”陆德茂重重地把紫砂壶往桌上一顿,“你一个妇道人家,

懂什么医术?蛇咬伤要用拔罐吸血,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子,你拿刀乱划,要是村长出了事,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舒棠的目光落在他捏着紫砂壶的手上——手背上有几块大小不一的褐色斑块,

指关节轻微变形。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秒钟,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大伯,你手上的那些斑,

是不是最近半年才长出来的?”陆德茂一愣。舒棠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面色晦暗,眼白略微发黄,嘴唇颜色偏紫。

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但还需要一个信息来确认。“你是不是还经常觉得肚子胀,

吃完饭更胀,有时候还会隐隐作痛?”陆德茂的脸色变了。他想否认,

但他的身体比他诚实——他下意识地把紫砂壶换到了左手,右手缩进了袖子里。

这个动作被舒棠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肝脏的问题,早期症状很隐匿。

但你再拖下去,等到肚子鼓起来、眼睛彻底变黄的那一天,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陆德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硬气的话,

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他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舒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她不是故意要吓唬陆德茂,

她说的是事实。肝病的早期干预至关重要,但在这个时代,

人们往往等到出现腹水和黄疸才去看病,那时候肝脏已经大面积纤维化甚至癌变,

回天乏术了。刘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这个婆婆平时对原主算不上好,

但也不算最坏。她只是把原主当成一件买来的工具,用得不顺手就骂两句,

从来没把原主当人看过。但今天,看着舒棠在院子里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的样子,

刘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儿媳妇。舒棠从刘氏身边走过,

淡淡地说了句:“娘,砚舟的药我放在他房里了,你记得让他按时喝。

”说完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开始认真地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第一,

稳定陆砚舟的病情,争取时间。肺结核在这个时代是绝症,但对她来说不是。她需要链霉素,

而链霉素来自于灰色链霉菌。

她记得灰色链霉菌的培养基配方——葡萄糖、蛋白胨、牛肉膏、氯化钠,

pH值7.2到7.4,培养温度二十八度,七到十天可以产生链霉素。

问题是她没有这些东西。但替代品呢?葡萄糖可以用蔗糖代替,

蛋白胨可以用豆粕水解液代替,牛肉膏可以自己熬,氯化钠就是盐。

她甚至可以尝试用传统的发酵方法来培养——就像做酱油和豆腐乳那样,

只不过她要发酵的不是大豆,而是土壤中的放线菌。她需要土壤样本。大量的土壤样本,

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深度,不同的植被类型。总有一份土壤里会有灰色链霉菌。第二,

建立自己在村里的声望。今天救村长只是一个开始,她需要更多的病人,更多的成功案例,

才能让人相信她的医术。有了声望,她才有资源——金钱、人脉、药材——去支持她的实验。

第三,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她已经确认了是晚清,但具体是哪一年?

有没有什么历史事件是她可以利用的?最重要的是,链霉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洋人已经有了链霉素,那说明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真实历史不太一样,

她需要重新评估。舒棠从枕头底下摸出原主藏在那里的一小块碎银子,掂了掂分量,

大概三钱左右。这是原主三年来偷偷攒下的全部家当。三钱银子,够买什么?够买几斤肉,

几尺布,或者——够她买几样最基础的实验器具。她需要一个烧杯,一个酒精灯,

一个温度计,一个pH试纸。烧杯可以用陶瓷碗代替,酒精灯可以用油灯,

温度计可以用水银温度计,pH试纸……她可以用红卷心菜汁自己做,

红卷心菜中的花青素在不同pH值下会呈现不同的颜色,虽然精度不高,但够用了。

舒棠越想越兴奋,手心都开始发热了。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每当一个科研项目从概念阶段进入到实操阶段,她就会有这种感觉。

那种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比任何东西都让人上瘾。她正盘算着明天去镇上买什么,

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比之前更剧烈、更频繁。陆砚舟。舒棠皱了皱眉,

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门前,抬手敲了敲。“进来。”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舒棠推门进去,

发现陆砚舟正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拿着她之前留下的那张药方,看得十分认真。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你给村长开的方子,

我看了,”陆砚舟把药方递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你用了半边莲、白花蛇舌草、七叶一枝花、半枝莲……这些都是解蛇毒的良药,

但剂量用得很大,比一般方子大了三倍有余。你不怕出事?”舒棠有些意外。

一个久病卧床的人,居然懂药理?“你学过医?”她问。陆砚舟微微摇头:“久病成医罢了。

躺了两年多,无事可做,把家里的医书都翻了一遍。”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舒棠,

“但你写的这些药,有几味我从未在医书上见过。比如这个白花蛇舌草,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舒棠心里一跳。她忘了,

个时代还没有白花蛇舌草的记载——这种草药被正式收录进中药典籍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

她下意识地用上了现代医学的知识,差点露馅。“村里一个老药农教我的,

”她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他说这草能解蛇毒,我试过,确实有效。”陆砚舟没有追问,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舒棠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

端起手边的药碗,一仰头把药喝了个干净。喝完药,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忽然说了一句让舒棠心跳加速的话。“你今天给村长处理蛇伤的方法,不是中医的法子。

中医讲究驱邪扶正,用拔罐、艾灸、内服解毒汤药。但你做的是——切开伤口,挤压排毒,

清洗,然后用雄黄外敷。你做的每一个步骤都有明确的目的,一环扣一环,

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舒棠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你说这是开窍?”陆砚舟抬起头,

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觉得,这不像开窍,更像是……换了一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舒棠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擂鼓。

她看着陆砚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洞察力。

这个男人在床上躺了两年多,身体是废了,但脑子比谁都清醒。“砚舟,”她听到自己说,

声音平静得出奇,“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我,舒棠。只是以前的我太懦弱了,不敢反抗,

不敢说话,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但现在我不怕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

还有什么好怕的?”陆砚舟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克制,

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像是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了一颗星。“好,”他说,“那我等着看。

”看什么,他没说。舒棠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地想着陆砚舟说的那句话——“这不像是开窍,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太敏锐了。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秘密。但同时,

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陆砚舟可能是她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盟友。他有头脑,有见识,

甚至可能有一些她不知道的资源。如果他愿意帮她,很多事情会容易得多。

问题是怎么让他愿意帮她。舒棠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救村长、吓退大伯、和周氏对峙、和陆砚舟的对话……每一件事她都重新过了一遍,

分析自己做得好和不好的地方,找出可以改进的点。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复盘。

每一个实验失败后要复盘,每一个成功案例也要复盘。只有不断地复盘,才能不断地进步。

今天最大的收获是确认了链霉素的存在。既然已经有了链霉素,

那说明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真实历史不同,她不需要从零开始,只需要找到渠道。

最大的风险是暴露了太多现代医学的知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她的“开窍”。

撞到头这个借口太烂了,用一次可以,用多了就会露馅。

她需要想一个更合理、更系统的说法。最大的机会是陆砚舟。

这个男人可能是她在这个时代找到的第一个智力上的同类。舒棠翻了个身,

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有趣。真的很——有趣。第二天一早,

舒棠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她翻身下床,打开院门,发现门外站着五六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陆家三嫂!”那妇人一看到舒棠就哭了,

“求你救救我娃!他从昨晚就开始发烧喘不上气,咳嗽咳得睡不着,我们村的大夫说治不了,

让我去镇上找洋大夫,可我家没钱啊……”舒棠让她们进来,一边走一边观察孩子的状况。

面色苍白带青紫,口唇发绀,鼻翼扇动,

三凹征明显——吸气时锁骨上窝、胸骨上窝、肋间隙凹陷。她在孩子胸前听了听,

用耳朵直接贴在胸壁上听了个大概——双肺满布湿啰音和哮鸣音,呼气相明显延长。

急性重症哮喘发作,合并感染。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孩子可能会死于呼吸衰竭。

舒棠转头看向跟来的赵大壮——这个人昨天见识过她的本事后,今天一大早就等在陆家门外,

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她的“跟班”。舒棠飞快地报出了一串药名和剂量,赵大壮二话不说,

拔腿就跑去抓药。舒棠把孩子放在自己床上,解开他的衣领保持呼吸道通畅,

让他保持坐位半卧。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情——她让人烧了一壶开水,

倒进一个盆里,里面加了薄荷油和桉叶油,让孩子的脸对着盆口呼吸蒸汽。湿化气道,

扩张支气管,缓解喉头水肿。孩子起初哭闹不止,不肯配合。舒棠蹲下来,跟孩子平视,

声音轻柔得像哄小猫:“乖,闻一闻这个香香的空气,闻了就不难受了。

”孩子抽噎着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慢慢地,呼吸好像真的不那么急促了。

药很快抓回来了。舒棠把药煎好,给小孩灌下去。方子里有麻黄——天然的支气管扩张剂,

有杏仁——镇咳平喘,有石膏——清热泻火,有甘草——调和诸药。

这是一个麻杏石甘汤的化裁,加了地龙、蝉蜕等抗过敏的药物。两个时辰后,

孩子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脸色从青紫变成了苍白,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泣不成声,一个劲地给舒棠磕头。舒棠把她扶起来,

又把后续的调理方案详细地写在纸上交给她,嘱咐她七天后再来复诊。送走了这对母子,

舒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子里又来了人。这次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走路一瘸一拐的,

右腿膝盖肿得像个皮球。他说他这膝盖疼了十几年了,天气一变就疼,疼得走不了路,

前几年还能忍,最近一年越来越严重,蹲下去就站不起来。舒棠让他坐下,

仔细检查了他的膝关节。

红肿、发热、活动受限、关节周围有多个大小不一的硬结——骨赘形成。

结合他的年龄和病史,诊断很明确:重度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在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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