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启七年,我的二十二岁生辰宴。满殿珠翠,酒香缭绕,我坐在长公主主位上,
指尖轻轻捏着白瓷茶盏。下一秒,我的驸马沈砚,整理好锦袍,大步走到殿中,直直跪下。
他抬眼,目光坦荡得近乎羞辱,对着满堂皇亲国戚、文武命妇,朗声道:“长公主殿下,
臣恳请殿下恩准,纳别院柳如烟为妾,给她一个名分。”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所有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同情、嘲讽、看戏、落井下石。太后端坐上方,
垂着眼饮茶,仿佛没听见。我的表妹陈乐瑶坐在身侧,手悄悄攥紧我的衣袖,
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快意。王芷柔嗤笑一声,又飞快捂住嘴,装得乖巧。沈砚跪在地上,
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恳求,只有理所当然的逼迫。他笃定我不敢闹。
笃定我这个病弱失势、兵权被夺、封地尽失的长公主,只能忍。我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
喉间涌上腥甜,却只是轻轻咳了两声。抬眸,我看着他,唇角微弯,轻轻点了下头。
我说:“好。”1我叫赵宁,大雍先帝嫡长女,当今圣上亲姐。
人人都道我是大雍最尊贵的长公主,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全京城最可笑的笑话。
病弱、善妒、留不住夫君、任人践踏。三年前先帝骤崩,幼帝登基,王太后垂帘听政,
视我为眼中钉。只因我生母是元后将门之女,留给我十万私兵、江南封地,
是她掌权路上最大的障碍。她一道圣旨,逼我下嫁新科状元沈砚。初见他时,白衣胜雪,
文章里写满家国大义,我竟真的信了他风骨凛然。新婚之夜,他没有温情蜜意,
第一句便是:“殿下,先帝留给您的十万兵符,交与我保管,方能保殿下平安。
”他温声哄骗,说太后虎视眈眈,说他是我唯一依靠,说会替我守住兵权与幼帝。
我那时痛失至亲,孤立无援,病体缠身,真的信了。我把兵符给了他。转头,
他就献给王太后,换了吏部侍郎之位,平步青云,风光无限。而我,被拔去利爪,封地被收,
长公主府形同虚设。他开始夜不归宿,流连秦楼楚馆,最后在城外养了外室柳如烟。
我的贴身侍女晚翠,陪我从生母在世时长大,为我查探消息,被他们抓个正着。那一晚,
晚翠被打得血肉模糊,扔在府门口。她只剩最后一口气,抓着我的手,
气若游丝:“公主……柳如烟怀了孕……驸马要给她名分……您醒醒啊……”话落,气绝。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长街坐了一夜。天亮我去找沈砚讨公道,他只嫌恶地看着我,
语气冰冷刺骨:“晚翠以下犯上,死有余辜。”“赵宁,你看看你自己,病得风一吹就倒,
连孩子都生不出,我不休你,已是给足脸面。”“如烟怀了我的骨肉,给她名分,天经地义。
”我气得呕血,从此一病不起,汤药不离口。全京城都笑我,善妒气病,失宠弃妇,
活不长久。王太后放下戒心,只当我是废人。沈砚更是肆无忌惮,认定我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他才敢在我生辰宴上,当众逼我纳外室,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此刻殿内哗然一片。
沈砚满脸不敢置信:“殿下……您答应了?”我淡淡抬眼,
声音轻缓却清晰:“她既怀了你的孩子,便三日后接入府中,西跨院安置,册为孺人。
”他狂喜叩首:“谢长公主恩典!”满殿宾客看向我的眼神,
从嘲讽变成鄙夷——果然是个懦弱可欺的病秧子。陈乐瑶假意担忧:“表姐,
您别气坏身子……”我抽回手,淡淡瞥她一眼,没说话。这场生辰宴,我撑到最后,
脸色苍白如纸,咳得浑身轻颤。沈砚春风得意,四处接受恭维,仿佛他才是主角。夜深人散,
长公主府一片狼藉,如同我这三年支离破碎的人生。青禾扶着我,眼泪直流:“公主,
您为什么要答应……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抬手擦去她的泪,
脸上那副病弱怯懦的神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如冰的沉静。“你以为,
我是怕了?”青禾一怔,满眼惊愕。我望着沉沉夜色,声音平静无波:“三年了,
从我交出假兵符那刻起,我就在等。”“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露出獠牙,
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今日他这一跪,不是羞辱,是我等了三年的,出鞘之机。
”我转身走到大殿主位,指尖轻叩桌面。三声轻响。黑影如鬼魅般闪现,单膝跪地,
声线低沉:“属下冯默,暗卫营统领,参见殿下。三千暗卫,听候调遣。
”这是先帝留给我最后的底牌,三年来,我从未动用。我看着他,眼神冷厉:“第一,
查沈砚三年来所有罪证,往来之人,一笔不落。”“第二,传信江南生母旧部,我赵宁,
要收回一切。”“第三,送密信北疆靖北王萧景渊——先帝遗命,共护大雍。
”冯默沉声领命,身影一闪而逝。我望向窗外冷月,眼底寒意渐浓。
沈砚、柳如烟、王太后、陈乐瑶……所有欠我的,辱我的,害我忠仆的。我会一笔一笔,
连本带利,全部讨回。这三年我不是沉沦。我是在磨剑。而今,剑,该出鞘了。2三日后,
沈砚果然一顶小轿,把柳如烟从侧门抬进府。消息传遍京城,人人都笑长公主懦弱无能,
任由驸马纳妾。柳如烟穿着粉裙,珠翠满头,一进我院子就扑通跪地,
哭得梨花带雨:“贱妾柳氏,谢殿下恩典,愿一生伺候殿下与驸马。”**在软榻上,
盖着薄毯,面色苍白,眼皮都没抬:“起来吧,守府里规矩,安分养胎,别到处冲撞。
”她僵在原地,显然没等来我歇斯底里的刁难。我淡淡吩咐:“青禾,赏些补品。
”青禾气得咬牙,却只能应声。等人退下,她忍不住道:“公主,她明明心怀不轨,
您还赏她?”我端起药碗轻抿,这药是我特意配制,只显病弱,不伤根本。“她喜欢装,
我就让她装够。”“沈砚越放心,越放肆,尾巴露得越快。”“何况,她肚子里的孩子,
根本不是沈砚的。”青禾猛地瞪大眼睛。冯默早已查清,柳如烟曾是秦楼清倌,
被富商弃养后才勾上沈砚。入别院仅三月,却称怀孕三月,时间线一戳就破。我不急着拆穿。
我要让她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柳如烟进府没几天就开始作妖。嫌炭火不足,嫌份例不够,
哭着闹着说我苛待她腹中孩儿。沈砚次次来找我质问,语气不耐:“赵宁,她怀着身孕,
你就不能大度些?”“别整天病恹恹的,扫人兴致。”我只垂眸咳着,
点头应下:“是我考虑不周。”我越退让,他越嚣张。开始把府中财物往柳如烟院里搬,
把手伸进我陪嫁产业。他以为那些绸缎庄、米行、当铺都在他掌控之中。却不知,
所有掌柜全是我生母旧部,只听我一人号令。他拿到的,不过是一点零头。时机一到,
我一封密信送往江南。“清账,收网,让沈砚尝尝一贫如洗。”十日之内,京城哗然。
沈砚掌管的产业全线爆雷——亏空、查封、掌柜卷款潜逃。他一夜之间负债累累,
经济彻底断裂。更糟的是,他买官鬻爵、结党营私的证据被人递上朝堂,弹劾奏折堆积如山。
王太后震怒,当众训斥,彻底冷落他。沈砚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处处碰壁。
他再也顾不上柳如烟,动辄打骂,昔日温情荡然无存。柳如烟的好日子,一夕崩塌。
解决沈砚,下一个,就是我那位“好表妹”陈乐瑶。上巳节曲江池宴,她特意邀我出门,
想让我在贵女圈当众出丑。王芷柔率先嘲讽:“长公主殿下倒是清闲,忙着给驸马选妾室呢。
”满座贵女低低嗤笑。陈乐瑶假意维护,眼底全是得意。我淡淡抬眼,看向陈乐瑶,
声音平静:“说起来,还要多谢乐瑶表妹。”她一怔:“表姐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帮我盯着沈砚与柳如烟,谢你把晚翠去别院的消息告诉沈砚,
谢你把我的一举一动,悉数传给太后。”我一字一句,清晰响亮。陈乐瑶脸色瞬间惨白,
浑身发抖:“我没有!表姐你误会了!”“误会?”我轻笑,“你出卖我的证据,
需要我当众拿出来吗?”满座贵女脸色骤变,看向她的眼神从亲近变成鄙夷。
两面三刀、背叛闺蜜,这种人,谁还敢结交?陈乐瑶当场崩溃落泪,却百口莫辩。
我淡淡起身:“本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青禾扶着我离开,笑得眉眼弯弯:“公主,
您没看见她刚才的样子,脸都白了!”“这只是利息。”我声音微凉。真正的大戏,
还在后面。四月太后赏花宴,柳如烟哭着闹着要进宫,想博太后青睐,翻身立威。
沈砚病急乱投医,竟也答应了。宴中,柳如烟故意在花园炫耀身孕,风光无限。
忽然一小太监“滑倒”,一盆水泼在她身上。她顺势倒地,捂着肚子凄厉哭喊:“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没了!”鲜血染红裙摆,她指着我,怨毒尖叫:“是长公主嫉妒我!是她害我!
驸马,你要为我做主!”沈砚目眦欲裂,冲向我怒吼:“赵宁!你竟如此歹毒!”满殿哗然,
所有目光带着愤怒与指责落在我身上。我站在原地,面色平静,轻轻咳嗽:“沈砚,你疯了?
”“本宫一直在此,从未动过手脚。”柳如烟哭得撕心裂肺:“就是你!除了你没人会害我!
”太后脸色沉冷:“传太医!”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古怪,支支吾吾半天,
终于开口:“回殿下,这位夫人……根本没有身孕。”“不仅如此,她常年服用凉药,
早已伤了根本,终身不孕。”“地上的血,是鸡血伪装。”全场死寂。沈砚如遭雷击,
僵在原地。柳如烟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不可能!我真的怀了!太医你撒谎!
”沈砚猛地松手,她重重摔在地上。他眼神里只剩厌恶与冰冷:“**!你竟敢骗我!
”他三年宠爱,三年付出,三年为她与长公主为敌,竟是一场骗局。
他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太后怒拍桌案:“大胆贱妾,敢在宫中演戏构陷长公主!拖下去,
杖责三十,发卖浣衣局,终身不得出宫!”柳如烟凄厉哭喊,被侍卫拖走。沈砚面如死灰,
回到长公主府便扑通跪在我面前,磕头不止:“殿下,臣知错了!臣瞎了眼,被奸人蒙蔽!
求殿下降罪!”我端着茶盏,淡淡瞥他:“你错的,可不止这一件。”内殿,
冯默跪地呈上密信:“殿下,沈砚与王太后、魏王赵崇勾结,谋逆证据全部查获。
